作者:醒灯
这个将军带着点书生气,双眼微垂,长发披散下来,手中拿着一柄半人高的长刀。
贺恂夜走在谈雪慈身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神像。
“我们鄢下村挨着鄢河,”柏水章给他们一人发了几炷香,他年轻的面容上能明显看到崇拜跟敬畏,“山势险,水流多,这几年又经常下暴雨,但不管多大的雨,这边从来都没被淹过,村里老人都说是将军保佑,他自己淹死在鄢河里,所以不忍心看别人受苦。”
“这么灵验,”靳沉挑眉问了句,“这将军怎么就没留下名字呢?”
柏水章无奈说:“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也不是本地人,我听说将军死在鄢河里很多年以后才被村民发现尸骨,当时都已经改朝换代几百年了,所以没有名字流传下来。”
嘉宾们都若有所思,持香过去拜了拜,贺恂夜也去上了几炷香。
谈雪慈虽然觉得有些不敬,但他总觉得这个将军好像也没那么灵验,不然怎么会放任恶鬼在他的庙里烧香挑衅。
“又在想什么?”贺恂夜转过头,看到谈雪慈漂亮阴郁的小脸,不知道在憋什么坏。
谈雪慈双眼睁得溜圆,扭头跑掉了,他第一个去张婆婆庙里放娃娃,放完以后蹲在牛车旁边等其他嘉宾出来。
贺睢一晚上都没睡好,恨不得让贺恂夜彻底死在棺材里,他觉得贺恂夜应该是没死,他之前不信贺家会什么风水法术,但他那块玉突然碎了,真的很邪,让他不得不信。
说不定贺恂夜真的只是假死而已。
他阴沉着脸,看到谈雪慈站在牛车旁边,就走过去,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说:“给你。”
谈雪慈愣了下,贺睢给他的是一个很小的兔子灯,木头雕的,中间放了小灯泡,在阴雨天倒映在他漂亮的双眸中。
“这个你总喜欢吧?”贺睢有点别扭地说。
贺恂夜在旁边微微歪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兔子灯,什么都没说。
贺睢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他跟谈雪慈认识了十几年,就算谈雪慈不怎么出门,他们也见过很多次,有很多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而且贺恂夜全都不知道的事。
贺恂夜跟谈雪慈才认识多久,不知道在他面前得意什么,连个小三都不如。
小采家里除了做纸扎,也会做点小玩意拿去庙会上卖,他昨天看到张大爷在做小灯,就给谈雪慈要了一个。
谈雪慈有点无措地拎着那个小灯,贺睢难得哄人,自己也觉得很别扭,给完以后就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
摄像师基本都在张婆婆庙那边拍摄,外面只剩下谈雪慈跟贺恂夜两个人。
贺恂夜漆黑阴冷的眸子垂下来,他握住谈雪慈的手,强迫他将兔子灯举起,烛火一样的光芒影影绰绰映在恶鬼脸上,将它深邃的轮廓映得越发阴沉,它唇边含笑,说出来的话却阴冷至极,“小雪,我会杀了他,很快。”
谈雪慈眼皮猛地一跳,他转过头看向贺睢,贺睢已经走到了张婆婆庙旁边。
张婆婆庙外有一颗枝干乌黑的歪脖子树,根系紧实,长得很高大粗壮,但他看到那棵树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竟然渐渐开始倾倒了,就这样倒下去,贺睢肠子都能被砸出来。
“……不要!”谈雪慈连忙阻止。
“为什么,”恶鬼捏住他的颊肉,强迫他抬起头,它漆黑的眸底从内眦到眼尾溢出道血红,语气阴凉,“你舍不得?”
谈雪慈不怕贺睢死,但贺睢身份特殊,他死了节目组大概率会停工,他还想继续拍的。
他见贺恂夜阴沉着脸,显然是不高兴了,他苍白的小脸紧张又无措,最后鬼鬼祟祟往旁边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就仰起头胡乱在贺恂夜脸上亲了一下,也不知道亲到了什么地方,然后眼巴巴地望向贺恂夜,“老公……”
恶鬼目光阴湿黏腻地从他脸上舔过。
这时候倒知道叫老公了。
谈雪慈发现贺恂夜心情不好或者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眼睛都会变,可能怨气或者煞气加重了,这种状态很危险,比平常更不通人性。
贺恂夜苍白俊美的轮廓隐没在山村黑黢黢的阴雨中,他眼神也很阴郁,盯着谈雪慈看了会儿,突然毫无征兆地按住他后脑亲过来。
恶鬼比常人更鲜红而且更长的舌头抵开谈雪慈的唇缝,就往他喉管里舔。
谈雪慈被吓得绷紧了后背,他呜呜了几声挣扎不开,只能任由恶鬼搅动他的舌头,把他口腔内壁都舔得糜烂湿红。
等贺恂夜终于放开他的时候,他歪歪倒倒,自己已经站不太稳了,双腿控制不住地想并在一起,浑身发软,恼恨地盯着贺恂夜。
恶鬼舔了舔嘴唇,都是谈雪慈蹭上去的口水,谈雪慈不会亲嘴,只会伸着舌头乱抵,然后把两个人嘴里都舔得乱七八糟,恶鬼眼神晦暗下来,握住谈雪慈的后颈还想继续亲他。
谈雪慈这次真的压着嗓子小声尖叫了一下,然后使劲推搡贺恂夜,他满脸通红,有点崩溃恼怒地说:“你就不能换个老婆吗?”
反正鬼祟又没有感情,随便换哪个老婆不都一样吗?只要长了嘴就都能亲。
他的嘴都被吃得感觉都不属于自己了,全都是贺恂夜的气息,他觉得自己脏了。
“不行,”恶鬼垂眼望着他,“我只喜欢你。”
但这不像表白。
太突然,语气太淡,它这么轻描淡写就能说出口的喜欢,听起来更不通人性了。
谈雪慈脸颊却还是烫了一瞬,他眼珠颤了颤,将红肿的嘴唇咬得微微下陷,吭哧了半天,抬起眼小声说:“你喜欢我什么啊?”
他改还不行吗?
“……”
他这句话似乎将恶鬼问住了,恶鬼顿了几分钟,就在谈雪慈心里莫名其妙开始紧张忐忑的时候,这恶鬼捧住他的脸颊,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后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低喃说:“小雪很好,我喜欢你对我好。”
谈雪慈:“……”
谈雪慈都分不清贺恂夜是在挖苦他,还是单纯脑子有病,他们贺家人好像都是m来的,就喜欢那种虐待他们的人。
谈砚宁对贺睢永远冷漠无视,贺睢像条狗一样追着谈砚宁不放,他找道士抓贺恂夜,贺恂夜却突然莫名其妙死乞白赖地说喜欢他。
“……那、那都是假的,”谈雪慈被捧住脸,软乎乎的颊肉挤在一起,只能口齿不清地含糊说,“其实我特别坏。”
贺恂夜似乎笑了下,舔了舔他抿到发红的唇珠,心不在焉地问他,“有多坏?”
“……”谈雪慈又猝不及防被舔了一口,垮着小脸不给贺恂夜摸了,他很警惕地往后躲了躲,才不自在地说,“我对谁都不好。”
谈雪慈深呼吸了下,抬起头时眼神茫然又阴郁,其实他谁都不喜欢。
他不喜欢张妈,总是阿砚少爷长,阿砚少爷短,好像阿砚是个宝,他是个小垃圾。
他不喜欢陆栖,陆栖窝窝囊囊永远都只会让他忍着,让他受气,还总想卖他屁股。
他给陆栖看病是因为陆栖会带他去吃饭,陆栖死了不就没有人带他吃麻辣烫了吗?
别人都是一起去吃饭的,他也要,他不想当个没人喜欢的小垃圾,陆栖带他吃饭还会给他掰筷子擦杯子,他觉得大家都在看他,肯定都在羡慕他,就很得意,说不定人家心里在想,看看这个小孩,有人对他这么好。
但就算陆栖对他好,他也是个白眼狼,陆栖带他去酒店找禁忌猪那次他带刀了,他都已经想好了,陆栖真的把他送给禁忌猪的话,他就把他们都捅死,然后偷偷跑掉。
但他手都在已经放在了刀柄上,陆栖突然反悔,他为了陆栖继续带他吃饭,所以才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好像很乖的样子。
他讨厌靳沉,靳沉一见到他就翻白眼,他说靳沉脸有毛病也是故意气人的。
他讨厌谈砚宁,什么都要跟他抢,就连谈砚宁不想要的,比如贺睢,谈砚宁都不会给他,他还讨厌贺睢,总是帮着谈砚宁欺负他。
他讨厌谈商礼,每次扇他巴掌都很疼,他也讨厌他爸爸,他一直希望他爸爸赶紧死掉。
他讨厌翟放,讨厌闻遥川总是莫名其妙跟他说一些怪话,讨厌那个导演,讨厌这个节目组的人总是说他小慈好呆。
他讨厌郜莹,一开始那么喜欢他,像全世界最好的妈妈,然后又突然不喜欢了。
他……也讨厌贺恂夜,反正就是讨厌。
他们都不喜欢他,他也不想喜欢他们了。
郜莹不许他去谈商礼的婚礼,是因为谈商礼上次结婚的时候,刚跟初恋离婚没多久,又在郜莹的压力下很快娶了别人,心情不好,他本来想去安慰谈商礼,结果谈商礼冷着脸让他滚,他就往谈商礼的皮鞋里扔臭大蒜,然后被张妈发现,告诉了他妈妈。
郜莹说他肯定被诅咒了,成天惹事,所以不让他去婚礼。
他一肚子坏水,只是装得很乖,为了骗人家对他好,陆栖现在对他百依百顺,靳沉也没有对他很坏,节目组的人还带他吃宵夜,都是因为他很会装,他最会骗人了。
他跟贺恂夜黏糊,是因为贺恂夜给他钱花,把他包装成上流小羊,他跟贺恂夜在一起有很多好处,但现在贺恂夜开始管他要好处了,他就翻脸不认鬼,用完就踹。
他就是这种一肚子坏水的自私鬼,成天装可怜骗别人对他好。
谈雪慈张开嘴,其实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自己呆了半天,就突然开始掉眼泪,他抬起袖子胡乱擦脸,把脸蛋擦得通红。
“你可以对他们坏,”贺恂夜拦住不许他乱蹭,然后托住他苍白憔悴的小脸,给他把稀里哗啦的泪水擦掉,然后说,“但是要对我好。”
恶鬼说完,鲜红的双眸抬起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妒意,阴郁地沉着脸说:“对我不好也没关系,但是要对我比对他好。”
谈雪慈给过贺睢的,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它全都要抢回来。
谈雪慈眼眶红红,没有回答,其他嘉宾也已经放完娃娃从庙里出来了,他掉头就跑,将贺恂夜抛在身后。
等跑到陆栖他们旁边的时候,才回头看了一眼,山村里灯火如豆,贺恂夜颀长的身影站在湿冷雨幕里,像个没有老婆要的野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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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恶本来收尾应该是甜的,太长了又没写到我想卡的地方,每天飚字数没招了。_(:з」∠)_
第42章 破锅配烂盖
谈雪慈咬了咬嘴唇, 贺恂夜站在原地没动,他本来想一扭头走掉。
但不知道为什么,冷蒙蒙的雨丝飘下来, 恶鬼身形都苍白模糊了一点似的, 像要融化在山村的冬雨里,让他莫名不舒服。
他想起来之前碰到的那个在店门外偷看自己妻子跟孩子的鬼。
装什么可怜,谈雪慈小脸耷拉下来,他头一次见到比自己还会装的。
“诶,谈老师,”张诚发将牛车赶过来, 看到只有他一个人,就问,“贺先生呢?”
他小时候在鄢下村住过七八年,当时家境不怎样, 这些农活他会很多,经常帮家里做事。
其他嘉宾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出来了,柏水章在给他们介绍庙前的几块石碑, 介绍完马上就会离开。
他们都凑在一起说着话, 只有那个鬼祟身边极其冷清,除了冷嗖嗖的雨水什么都没有。
谈雪慈心里突突地跳, 又想起小时候有一年下雨, 妈妈带着阿砚在院子里踩水玩。
郜莹对谈砚宁的管教很严格, 而且谈砚宁是她的命根子, 她生怕失去这个孩子,什么危险的事都不让他做,也不喜欢谈砚宁靠近水边,就算玩水弄脏衣服或者摔一跤也不行。
她很难得陪谈砚宁玩这种游戏。
谈砚宁跟他一样满肚子坏水, 只想要好处,根本就不是什么矜持自律的好孩子,只是害怕郜莹责怪,所以将自己掰成了郜莹眼中的样子,不苟言笑,斯文温和。
但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再装也会控制不住本性,谈砚宁那天很开心,谈雪慈在阁楼上听到,就抱着小羊趴在窗边看他们,软乎乎的颊肉都挤在雨天湿冷的玻璃上。
他啃了会儿手指,眼珠乱转,发现张妈今天给他送完饭忘记关门了,就从阁楼跑下去,远远地看着他们,偷偷踩水玩。
谈砚宁蹦得太用力,郜莹扶着他的手笑着往后退,还说阿砚把妈妈吓了一大跳。
谈雪慈抱着小羊,眼里的羡慕几乎化为实质,他嘴里小声嘀咕着,也学郜莹的样子往后蹦了下,双眼很亮,小脸红扑扑的。
“妈妈吓了一大跳,我吓一小跳。”
他以为自己偷偷的,但他叽里咕噜踩水其实发出了很大的动静,很快就被发现,郜莹扇了他一耳光,让张妈把他弄上去关起来。
谈雪慈捂着脸倒在床上,气得直蹬腿,只能使劲捶了几下小羊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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