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第3章

金色的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门内外两个同时露出惊讶表情的人。

因为外卖小哥不是别人，正是林照曾经的发小秦小满。一身居家服的林照，手里是一包用来解馋、刚刚开口的薯片，而黄袍加身的秦小满怀里则是一个活生生的大胖闺女。小朋友大概也就两三岁大，唇红齿白，爱流口水，正在奋力用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和一罐糖水罐头较劲。

“你女儿？”

“你放假回来过年啊？”

两个旧日的朋友不约而同地开口。

这对曾经因为比邻而居，而一起长大的好友，随着后续学业和工作上的不同选择等现实原因渐行渐远，已经好些年没怎么联系过了。

他们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秦小满带着女友去首都旅行，林照作为“东道主”请他们小两口吃了顿南门涮肉。秦小满表示感谢，并约定等林照回老家后，一起去吃他们小时候最爱的烤肉自助。林照说下次一定。

然后，这个下次就下到了不知道几年后的今天。

“不是，我辞职了，刚搬回来。”

“不是，我姐的，我黑得头发都快比脸白了，哪里有命生个这么好看的？”

又是一波默契。

然后，两个人就忍不住地都笑了，这些年的时光相隔好像带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带走。

林照依旧热爱聆听，而秦小满依旧健谈，重新见面不到五分钟，已经连他二舅的初恋其实是他三伯这样的家庭辛秘都交代了。

当然，也顺便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是他在带孩子。

“我姐不是一直在咱们市的罐头厂上班嘛，好运来，这个牌子你还有印象伐？”好运来罐头厂在当年可是个旱涝保收的好单位，奈何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不要说好运来了，连罐头这个品类都快被时代抛弃了，“这个年头，谁还吃罐头呢？”

罐头厂的效益每况日下，如今已经大半年开不出工资了，甚至开始试图用罐头抵债。

但是罐头又变不成人民币，秦姐姐被逼无奈，只能选择了在下班之后充公家的电，跑个人的滴滴。夫妻俩都是。秦父想帮女儿找厂长理论，结果自己先气的脑溢血住了院，秦母陪床照顾，姐夫的父母那更是奇葩事一堆，又都在外地……

“咱们小学班主任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好意思再说我的作文是没苦硬吃。”秦小满如是说。

真的太苦了，林照都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安慰。

反倒是秦小满话锋一转：“于是，哥们就想到了一个‘因地制宜’的天才主意——带着我外甥女一起跑外卖，顺便卖罐头。”

用红绳梳着俩揪揪的小朋友也十分熟练的伸出了手，脆生生的对林照表示：“漂亮哥哥吃罐头。”

就问谁能拒绝得了这么可爱的人类幼崽吧。

反正林照拒绝不了，小朋友的袖套上还贴了个收款二维码，可以说是十分与时俱进了。

虽然这样一瓶一瓶地卖罐头其实也是杯水车薪，但总比放在家里长毛强：“我爸妈那个愁啊，生怕浪费了，那是上顿吃完下顿吃，吃得我现在打嗝都一股桃子味。谁能想到，咱们小时候还想过要是天天都能吃上好运来的罐头就好了。”

现在童年的梦想实现了，实在有点齁。

秦小满真的很想和老朋友多叙叙旧，可他的下一单快超时了。

“哎呀，不说了，我晚上还要去医院换班呢。等周末我姐有空照顾孩子了，咱们一起吃饭啊，当年就说好的，不许拒绝我。”秦小满一边说，一边就不着痕迹地挡下了林照扫码的手机镜头，他还像变魔术一样，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了一堆罐头，都一股脑地塞到了林照怀里，“不同口味，你都拿回去尝尝，看看是现在的好吃还是小时候的好吃。”

不等林照拉扯，作为过去球场上的小灵巧，速度型的秦前锋已经抱着外甥女一股脑的跑远了。

他是那样的急切，急到走的都不是电梯，而是消防通道的楼梯。一路颠簸，但小朋友开心的不行，她不知道什么叫日子苦，她只知道自己的舅舅跑得就像是风一样快，楼梯间里还回荡着她不断鼓掌的声音：“快点，舅舅，再快点。”

林照对着怀里冰凉的罐头山看了许久，它们堆堆叠叠，像极了童年时秦小满的快乐，已经多到快要溢出来了。

1114那万年不开动、仿佛早就摔坏了的脑子，终于灵光一闪，见缝插针的进献谗言：“江左人已经不爱吃罐头了吗，那江左以外呢？华国以外呢？”你不需要的，这个宇宙总有人会需要，1114事后都要忍不住要夸赞自己的聪明，“陛下，我们要不要抽个奖？帮帮我们的朋友小满？”

理论上，林照这个时候应该回它一句，是我的朋友，谢谢，但实际上，他干涩着嗓子说的却是：“怎么抽？”

这个世界上真的还会有人想吃罐头吗？

作者有话说：

有的，朋友，肯定有啊。

只不过是生活物资极度匮乏的废土位面233333

PS：想必聪明的朋友已经看出来了，系统被打码的那些内容就是类似于位面啊之类的词。

可惜，这对宿主和系统暂时还无从得知，只以为自己要搞外贸了。

*主播带货这个事，我也是从网上查的资料，会根据剧情需要进行修改。有些是真实的，有些肯定会有艺术创作，所以，不要信。“电商带货”这个过于直白的名字也是我随便起的，起名废真的太难了，总之，别信哈。

*你说你四点来，我从三点就开始幸福：引自《小王子》。

第5章 直播带货的第五天：

位面编号：D-2324。

代号：废土。

文明等级：行星文明向恒星文明过渡*。

文明类型：战后科技畸变型半硅基半机械文明。

状态概述：这里是核冬天后荒芜的钢铁坟墓，人类生存受到了辐射兽和污染物等异变生物的极大威胁。秩序崩坏，文明断序，轻重工业比例严重畸形。

主脑评语：文明坍缩后的实用主义鬣狗，在这里，一瓶干净的水或许比哲学更有意义。

***

废土世界，卡曼平原。

雇佣兵格雷感觉自己的肺叶都在燃烧，防毒面具中的每一次粗重呼吸，都能带来了极重的辐射尘与铁锈味。他左边曾花费了大价钱、被誉为“雇佣兵最好的助手”的机械臂此时正无力地垂着，上面被某种变异鼹鼠的酸液腐蚀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窟窿，连连接处的皮肉也开始传来阵阵灼烧。

但他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去修复自己，因为他被困住了。

格雷之所以会冲进这片被认定为毫无价值的旧日图书馆，纯粹是被一只披着金属碎片的剃刀野猪王追到了慌不择路。那畜生沉重的鼻息与猛烈刨动硬土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他的耳边，随时准备再次发起冲锋。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不知道为什么，这头王猪无法进入眼前的建筑。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有一些小聪明的它始终徘徊在这边唯一的出口处，双眼猩红得就像是两盏催命的红灯，始终不愿意离开。

格雷绝望地躺在图书馆腐朽的地板上，铁质的书架就像他曾见过的巨象坟墓，泛黄的枯骨坍塌的到处都是，而过去摆放在那上面的纸质典籍早已化作了潮湿的灰泥，只剩下了一些合成材料的封面残骸还模糊可辨。

这位一向骁勇的雇佣兵身上的物资已是弹尽粮绝，背包侧袋里的最后一管营养剂在三天前就已经被分食进肚，水壶里也只剩下了略带怪味、或许早已经被轻度污染的底子。

他又渴又饿，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发热，连手中常年为伴的电击匕也快要握不住了。

在卡曼，这通常是死神的最后通知。

格雷一等兵用尽最后的力气，让自己靠着冰冷的金属问询台，一点点的坐了起来，他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像只不起眼的老鼠一样，死在一堆文明的灰烬里，只能努力让自己的最后一程尽可能的保持体面。

他摸索着胸前口袋里的橙色核心——这是他从一个战前的机器人残骸里，冒着辐射度严重超标的巨大风险挖出来的，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看不懂的电路，偶尔还会闪过微弱的光流。这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本打算带回齿轮镇换一套像样的外骨骼，或者得到至少半年不用刀尖舔血的清净日子。但是现在，它只是一块比较漂亮的陪葬品。

就在格雷几乎想要放弃，准备积蓄力量，冲出去和剃刀野猪王做最后一搏时，他左眼前那个因为磕碰而时灵时不灵的视网膜辅助仪，突然闪现了一阵剧烈的雪花噪点。

伴随着一阵猝不及防的晕眩，再睁开眼时，格雷先生看到的就已经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干净到甚至有些刺眼的界面，舒适整洁的奶白色客厅直接覆盖了他视野中本来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图书馆。

过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分辨出，并不是他的视网膜辅助仪的画面被入侵了，而是通过辅助仪的投射功能，他的眼前亮起了一个过于硕大的浮空光屏。

不是废土常见的、带着电磁干扰的那种粗糙投影，而是边界清晰、泛着柔和的白光，聚集地那些人时常口口相传到像在做梦的核冬天以前的屏幕界面。而在那上面，正有一个黑发的青年品尝着一罐糖水罐头。

黑发青年很漂亮，但格雷这种实用主义者实在没空欣赏。

他更关注的是屏幕上那些他不认识的文字，十分神奇，意思竟直接流入了他的脑海。

格雷的大脑直接宕机，因为这些文字的意思并没有多高深，或者像卡曼的那些救世宗教一样神叨叨的，它们甚至是有些过于直白了，就像是、是每月一次的多聚居地大集上，天南海北的商人在操着各地口音地叫卖。

“十个交易点，十个交易点，全场罐头只要十个交易点一个。”

“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今天拍今天发，此时此刻到你家。”

“所见既所得，只剩下最后这么十一个，呃，不对，十个了，有肉有水果，每个口味各一到两罐，还可以免费试吃。”

“下播即恢复原价，仅此一天，仅此一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那一刻，格雷的大脑褶皱都被这简单粗暴的标语给整平滑了，甚至有那么几分钟，他都在怀疑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是不是他临死前的幻想。

别人都是看走马灯，他在看男人吃水果罐头？

这个青年不是别人，自然是在1114的撺掇下，为了作证秦小满家的罐头有多好吃，而当场开了一个，尝试着给他直播间里的家人们搞吃播的林照。

而废土世界的雇佣兵格雷，就是林照利用新手抽奖机会抽来的家人之一。

这事实在有些玄幻，林照对于格雷所处的废土世界一无所知，毕竟他在抽奖页面只看到了——“本次抽奖将随机连通两个已通过主脑安全评估的[■■■]，这将是你最初的贸易伙伴与资源来源。第一次交易会尽量定向商品稀缺地区，不可重复获得。[■■■]没有绝对的善恶，商品交易注定伴随福祸，请宿主谨慎做出选择”这样的话。

打码的地方，林照连蒙带猜，觉得应该是国外的城市地名。

毕竟华国已经全面奔小康了，会觉得罐头是稀有品的地方，只能是蓝星比较偏远的贫困地区，物资匮乏或者战争频发的那种。

在决定向这个代号D-2324定向投流时，1114也对林照介绍过，在一大堆的打码信息库里，它看到了“战后”的相关字样，D-2324应该是才结束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林照就更相信这是那些经常爆发部落冲突的小国家或者地区了。

当然，林照也问了1114，这样的地区有钱人依旧不会缺罐头，缺罐头的人大概率也付不起钱，他能卖给谁。1114却表示，它们交易系统是高尚的统，纯粹的统，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统，它当然不会只收货币，而是收取一切可以进行交易的等价物品。

“还会根据不同物品的价值进行交易点估算，好比这个罐头在我这里值十个交易点，那对方只需要给我他们当地相当于十个交易点的东西就可以了。”

多退少补，系统也会用其他等价东西找给对方。

“当然，宿主所在地的货币也可以等价兑换。”1114还给林照解释了一下这背后宏大的经济学原理，申明它的所有兑换方式都是科学的、合理的，至少不会搞乱两边的经济与市场。

但它的解释实在是太长了，听在林照耳朵里都变成了这个买卖没有风险，可以干。

有一说一，这大数据的定向投流真的有点东西，因为林照也就尴尬地对着镜头吃了没几分钟吧，一罐的水果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已经有人在直播间里发问怎么试吃了。

关于试吃的想法，也是林照在知道1114还有点对点实时传输功能，且在开启了稳定的连接通道后就不需要再耗费多少能量，而临时进行的调整。

秦小满一共给了他一打罐头，也就是十二个，一个用来吃播，一个被他拆分成了好多个小包装。他临时在外卖上叫了些透明的快餐盒，一般用来装小菜的那种，往每个里面都平均放了一到两块水果和一些糖水。

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能卖成功，只打算利用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鸡蛋的原理，用免费试吃的噱头在这个偏远地区给自己打一波广告。他已经做好了把这十个罐头都散出去也不一定能够看到回头钱的准备，只是想要尽可能地广而告之，毕竟在这种信息闭塞的地方，能够用手机看直播的人应该也不算多，还是得靠口碑。

他唯一需要苦恼的只是该怎么和他的第一个外国客户解释这个点对点传输。

但是对方没有问。

那应该就是系统那边有一套自我合理的办法吧。林照对撞坏脑子的1114并不算特别放心，可目前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位外国的客户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好久。

格雷当然是还在震惊啊，他看着凭空出现在自己怀中的塑料餐盒，简直不敢置信，这竟然是真的，真的有人会免费送给别人食物，还是最稀缺的自然食物。

进食的本能促使着他一口咬下身体急需的糖分，但他还是用最大的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先低头测了一下辐射值。

他也不是没有听过一些江湖诈骗，什么用废弃的垃圾材料合成伪食，他不介意伪食，饿极了他连低辐射的土都吃过。只是这些材料不用到高辐射，一般人是不会舍得当垃圾丢掉的，他虽然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但也不想在生命的最后吃高辐射的污染物导致自己彻底异变。

但更让格雷怀疑自己出现幻觉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辐射值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