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魂飞鸟 第18章

作者:不枝道 标签: HE 玄幻灵异

渠影冷不丁地问。

“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向乌咽了一下,向左挪动,柳念的目光也随着他的动作挪移。

“你……”向乌紧张到卡壳,身体稍稍俯下,做好跑出去的准备,“你自己搞得定吧?”

渠影有些无语。

他看着向乌预备逃跑的熟练动作,在鄙夷的同时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讨厌侦探也不是没有理由。这伙金钱至上的情报贩子遇到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肯定是想着跑路逃命。

他觉得自己没有多失望,反正他也不指望什么都不懂的笨蛋捉鬼。

向乌说:“我说三二一。”

向乌深深吸气。

浮尸咧开嘴笑,污水混着泥泞从口鼻处溢出,落在地上。

向乌朝后退了一步。

“三、二……”

渠影从怀里掏出符纸。

这一次他没有提醒向乌闭眼,也不打算提醒。

“一!”

就在即将催动符纸的一瞬间,那个在渠影预判里本该转身跑走的身影完全突破他的预想。

向乌的确冲了出去,不是朝门口,而是朝向柳思。

浮尸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水声,像一阵诡异的笑。抓着柳思的那只手操控着女孩的手臂,径直朝向乌劈去。

向乌好险闪身躲过,一把俯抱住柳思的腰,试图将女孩提起来。

他的力气的确很大,但柳思悬空的刹那他避无可避地和鬼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柳思腾空,刀尖唯一能扎到的部位是向乌的腰腹和后背,他无疑选了一个完全将自己置身险境的姿势,单纯是因为这样能把柳思拖离木门。

“砰!”

方才柳思无论如何冲撞劈砍都没有打开的木门被向乌狠劲一脚踹开,半秒内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刘心玉本能地怔愣。

浮尸似乎对向乌很有兴致,他仍旧抓着柳思的手腕,伸长脖子朝向乌的脸探去。

腥臭的嘴巴极大张开,像要把向乌的脸撕下来吞吃一般猛地向前扑咬。

向乌偏头躲过,感受到头发被咬住的恶心知觉。

“跑!”

他这一嗓子喊醒了负伤无措的刘心玉。

女人跌跌撞撞地逃出去,浮尸像是被惹怒了,不满地发出咆哮。

向乌急切地让柳思落地,制住她的胳膊,试图从她手里抢走刀具。他在挥刀轨迹反方向的位置,本来柳思很难刺到他,但浮尸竟然扭断了柳思的手臂。

柳思痛得直冒冷汗,关节完全扭曲,刀柄朝下刺去。

刀锋擦过脸颊,液体烧灼蒸发发出“滋啦”声响。

“你在做什么!”

向乌躲过戳刺,偏头朝捏着符纸神色不明的渠影喊。

“你不是说你能搞定这个鬼吗!”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足十秒的思考时间没有给渠影留下自我反思的余地。

他看着向乌脸颊上割破的伤口,看到刀刃边缘飞速消失的血液,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焦灼、不安,催促他立刻上前。

符纸登时飞出,击中浮尸额心。扭动的白肿形体爆发出尖锐惨叫,锁住柳思的黑色胶物略有松动。

向乌立马抱紧柳思,竭力将她拖出挣扎晃动的恶臭污泥。

浮尸嘶吼着朝他伸出断肢,眼看要抓住向乌的刹那,渠影抬手捂住了向乌的眼睛。

“闭眼。”

他最终还是这样和向乌说。

剧烈白光霎时照彻,受刺激零落的泪水沾满渠影手心。

整个房间安静了半分钟。

柳思劫后余生捂着扭伤的手臂,匆匆扫过乱糟糟的现场,急忙起身想出去找刘心玉。

强光没有给她带来太多刺激,但她仍然止不住哭,眼泪掉落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出一声压抑的泣音。

柳思有些迷茫地转头,看到刚刚救下她的人仍然埋在男人的手心里,指节攥得惨白,似乎正在承受难以容忍的痛苦。

警察赶到,门口忙乱一团,李志强被担架抬走,刘心玉哭叫着被警察拦下,不停喊着柳思的名字。

渠影腾不出手来,维持着一手揽腰一手遮眼睛的姿势朝柳思微微偏头,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向乌才发出嘶哑的声音。

“我艹……”

开口第一句就是骂人话。

“好疼。”

他抽着气,仍旧死死攥紧渠影的手腕。

渠影没有挣开他。

是装的吗?

渠影低头,手心里湿漉漉的感觉令人非常不舒服。

他沉默着,又想,比起“不舒服”,也许“难受”是更合适的形容词。

他的确说晚了,尽管强光爆发的那一秒他已经捂住向乌的眼睛,但提示确实来不及让向乌闭好眼睛。

他想借此判断向乌表演的可能性有多大,真到了这一步却不知道怎么评判。

控制不住身体发抖,眼睛持续落泪,腿脚软得几乎站不住,连声音都哑了。

渠影捧起向乌的脸颊,强行让那双眼睛脱离手掌的保护。

向乌依然无法睁眼,睫毛湿乎乎的满是泪水。

“你别动,”向乌蹙眉,抓住对方冷到能冰敷眼睛的手,“我缓一会儿就好了,有点爱心好……”

“吗”字没说出口。

细腻的指节缓慢擦过向乌的脸颊,为他拂去那些眼泪,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

眼睛的刺痛感在那一刻被无限缩小,即便不睁眼,他也能感觉到渠影在靠近他,气息越来越近。

轻飘飘的风吹在眼皮上,冰冰凉凉的,像初冬下的细雪。

指腹一遍遍轻轻擦过眼睛,揉着那片薄薄的皮肤。

渠影在……吹气?

干嘛?

搞哄小孩“吹吹吹吹痛痛飞飞”那套吗?

向乌直感耳根发烫,可是眼睛真的没有一开始那么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向乌手足无措,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在刺痛散去大半时,渠影吹气的动作顿了顿。

无意识地,向乌缓慢睁开眼睛。

看到乌黑睫毛下遮掩的瞳孔依然是深不见底的乌黑,渠影心绪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睁开的眼睛不是黑色,而是更熟悉的金色吗?

他没有、也不该期待,更不该为此感到失落。

凝视着那双水润的眼睛,两个人好像逐渐注意到目前过近的距离。

太近了,近到只要渠影稍微低一点点头,就可以亲到向乌的眼睑。

向乌的脸颊已经变得比眼睛更烫,他实在维持不住这种怪异又令人心跳的姿势,慌忙推开渠影。

“谢、”向乌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谢谢。”

换谁谁顶得住!

向乌在心里嘶喊。

天知道被珠玉一样的黑瞳仁盯着的时候脑子里会想什么,天知道渠影安静垂睫的模样贴得那么近会发生什么。

此刻似乎连手机壳里的那张照片都在发烫,不留情面地揭露向乌低至负数的意志力。

早先发誓再也不会被渠影那张脸骗到的侦探不得不败下阵来,渠影会不会骗他另说,他自己已经先送了。

手机提示音救场一般及时响了一连串。

向乌不自在地摸着脖颈,僵硬举起手机示意渠影,“我、我来短信了……我去看一下。”

他抬手揉揉眼睛,干涩疼痛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泪水让眼前变得模糊不清。

自从休学后,向乌很少有这么讨厌眼疾的时候。

因为遇到强光就会流泪,常常给人一种软弱的印象。

小时候看电视剧,屏幕里帅气的中年大叔叼着烟,在烟雾里散漫地说:“上次哭?忘记了,二十年前吧。”

然而向乌做不到。

他不抽烟是其次,主要是只能在艳阳高照的大晴天说,“上次哭?忘记戴墨镜了,二十分钟前吧。”

哪怕是现在这样一个重要的时刻,在他刚刚救下一对母女的情况下,他还是不能很拽地和渠影说“下次别拖后腿”。

太狼狈了。

向乌灰溜溜地抓起手机,正欲遁走的时候,衣领又被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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