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枝道
渠影被问得有些迷惑。
向乌捧着尾羽,表情十分严肃,“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长尾巧织雀的尾羽。”
“……”
渠影默然,“长尾巧织雀。”
“对,它们生活在非洲,又叫长尾寡妇鸟。”
渠影缓声道:“名字不太吉利吧。”
“没事,”向乌宽慰他,“至少死的是老公,不是它。”
“……”
向乌没注意到渠影的沉默,急着问更多有用的细节,“你是哪天又见到它的?”
渠影揉揉眉心,答非所问,“他应该不是长尾巧织雀。”
门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两人对话。
渠影扶着向乌靠在床头,给他掖好被角,“我很快回来。”
向乌下意识拉住他的手,又慢吞吞抽回,“嗯、嗯,你去吧,我可以一个人。”
他的手紧紧攥着被子,紧张到指节发白。
渠影不忍,但敲门声越来越急,他知道不能带着向乌一起。
他亲亲向乌额头,让向乌抱着藤球,抽身转去开门。
门一开,满脸焦急的李成双立马压低声音催促:“影哥,你快出来看。”
“怎么了?”渠影掩好身后房门。
李成双将手机举在渠影眼前,“小乌上热搜了!”
渠影皱起眉头。
手机正自动播放着一段视频,是向乌面对镜头微笑,轻声介绍河生博物馆的片段。人看上去十分活泼可爱,但视频上方的文字格外刺目。
“杀人凶手重返互联网”
旬水大学杀人案凶手向乌在残忍杀害十一名无辜大学生后销声匿迹,一年后竟厚颜无耻成为知名团队的主播。
李成双点进第二段视频。
一个瘦削青年义愤填膺,充满怒气指责向乌,说他是法治的漏网之鱼,早该碎尸万段。
“他是谁?”渠影问。
李成双回答:“据说是小乌的大学同学,他们说这个男的是当年杀人案的唯一幸存者。”
视频转发量很高,热度还在进一步攀升。
“找人把热搜撤了,”渠影轻点屏幕,“向乌不是第一次出现在镜头前。”
但这件事偏偏发生在他和向乌的上级汇报了任务进度之后。
看发布消息的账号数量和特点,评论区的风向,不难看出某些人有备而来。
渠影指着屏幕里的陌生青年,“顺便查一下他的信息。”
李成双应下,马不停蹄地去联系朋友。
渠影站在窗边,吹口哨唤来一只黑羽鸟儿。
他写了张字条绑在鸟腿上,低声用常人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话。
渠影在外面耽搁了一段时间,回到卧室,向乌依然抱着藤球,姿势和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
听到关门的声音,向乌动动耳尖,“渠影?”
“我回来了。”渠影应声。
“发生什么事了?”向乌不安问。
渠影环住他,轻声安抚:“没什么,李成双过来说了一些工作安排。”
“可是他很着急。”
渠影随便找了借口,“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河生博物馆烧毁了,要赔点钱。”
向乌知道博物馆是自己烧的,硬着头皮装记不起来,“啊?严重吗?要赔多少啊?”
“没多少,只是要加紧多做点工作。”
向乌有点失落,不再抱着渠影手臂,“我能做什么?还是在这里等你?”
渠影牵起他,“不用做什么,我也不走。”
他低头查看向乌的手机,那个古怪的上级果然又发来消息。
「你出名了哦。
如果你考虑再接一个任务,我可以帮你把这件事摆平。」
之前的对话已经被渠影删除,相比昨天那些无伤大雅的内容,今天对方的消息不能轻易回复。
隔了半分钟,对面又说:
「你也可以拖着不管。不过没关系,我会陪你一起的^^」
渠影不便理会,转而读段福涛的信息。
段福涛比那个上级着急得多,问向乌在哪里,要不要去接他,叫他不要看网上那些颠倒黑白的消息,还怪罪团队的人为什么让他露脸直播。
渠影也没有回复。
向乌早晚得知道这件事。对方筹谋已久,不是撤个热搜就能解决的事。想来现在只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
李成双动作很快,没过多久词条就撤了,但对方大有来头,仍旧铺天盖地地宣传,一副有的是财力人力的做派。
出于无奈,李成双只好给白昌行打了电话求助。
白昌行很爽快,一小时后消息全部压下来,网络上再没有掀起什么大波浪。
天黑后,渠影带向乌在院子里吹风。
他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是在视频里痛斥向乌的那个瘦青年的个人信息。
他叫周正,旬水大学侦查系在读学生,曾经和向乌是同班同学。
他是旬水大学杀人案的唯一幸存者,也是唯一目击证人。事件刚刚爆出时,周正接受过很多采访,但案件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推进最终撤案,他也就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渠影皱着眉翻过一页。
向乌还以为他在看书,抬手摸着花骨朵,和他闲聊,“这里什么种的花呀?我记得不久前这儿还光秃秃的。”
渠影放轻嗓音,“喜欢吗?猜猜种了什么品种的花?”
向乌小心又仔细地摸索花瓶里修剪过的枝条,“月季?感觉花瓣很大。”
“有月季,”渠影站在他身边,“就不带你去花圃摸了,会扎手。”
“这朵花是什么颜色?”向乌问。
“杏色。”渠影说。
向乌想了想,拉着渠影的袖子,将人拉低一点,“你过来。”
渠影配合地俯下身。
向乌一点点慢慢向上摸,碰到渠影的侧脸,随后单手折花,将一大朵月季插在渠影发间。
“好看吗?”向乌期待地问渠影。
渠影失笑,扶着花瓣回答:“不知道,没带镜子。”
再说,哪有人簪花簪这么大的花啊?
向乌很遗憾自己看不到,只能用指腹轻轻碰碰,“好看,肯定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他碰到渠影空荡荡的耳垂,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没戴耳坠?”
渠影垂睫,“流苏在博物馆断了几根,弄掉一颗珠子,还没找到相配的。”
向乌听出他有点难过,下意识脱口而出:“珠子还不好找合适的?盒子里不是有串断了的手链,那个又有纪念意义,而且……”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噤声,欲盖弥彰地低下头。
渠影不语,缓缓抬起他下颌。
即便向乌此时蒙着眼睛,却掩饰不住眉眼之间的慌乱。
“而且?”渠影问。
他的确有一串断了无法修复的手链,放在抽屉深处的盒子里。
手链是他母亲很早以前给他的生辰礼物,他只是收着,根本没有给失忆过后的向乌看过,更没有提及。
只有在从前的时候,向乌见他喜欢那串手链又戴不上,才头回将那手串取出一颗珠子来,给他改成耳钉戴。
“你怎么知道我有一串手链?”渠影问。
向乌支支吾吾,憋得脸都红了,“我、我偷看过你的抽屉。”
渠影仍旧怀疑,“那你怎么知道它有纪念意义?”
向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头丧气,语气羞愧,“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着,我打开费了很多力气,想来对你很重要。”
渠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实在不知向乌是不是在说谎,只好叹息作罢。
“嗯,那听你的吧,明天加上。”他这样回应,并未追究向乌乱翻他抽屉的事。
向乌松了口气,想自己偷偷擦擦冷汗,又怕被渠影全看进眼里,只好尴尬地转去摸花。
忽而花丛里传出几声清脆啼鸣,一阵振翅声后,一只银白色的鸟儿落在向乌怀中。
腿上猛地落了一团软物,向乌吓了一跳,伸手便摸到许多羽毛。
渠影也很意外。
那只鸟通体银白,在月色下散发出温和的神秘光辉,白羽如同点缀着鎏银。它体型纤细,仪态高傲,乌黑的眼睛先是打量端详般看看渠影,又落在向乌身上。
“鸟?”向乌惊呼。
那只鸟似乎很不满向乌这么称呼它,低低叫了一声,随后很无奈似地将鸟喙搭在向乌手指上,还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