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孤生
乔朗下意识看了过去,逆着初生的朝阳,有人迈步走进了圣堂。
他的出现,让本就寂静的圣堂变得如死一般沉寂,毕竟如沐浴在他身上的阳光一般,他就好像这炽热的本源。哪怕在这神明的圣堂前,也有着不加收敛的暴烈。
明暗交界处,阳光褪去,阴影盘旋而上,时生夏无视了所有聚拢而来的视线,长腿一迈,就在乔朗的身旁坐了下来。
如此霸道,如此理所当然。
就好像这天生,就该是他的座位。
乔朗一口气吐不出来,又慢慢咽了回去。
而后眼观鼻口观心,就好像时生夏坐在他的身旁,只是一个意外。
这其实是那天后,他们第一次见。
时生夏说出那荒唐可怕的宣言后,仁义平正好回来。
乔朗趁着那门开的空隙,像是只受惊的小鸟,跌跌撞撞地飞走了。这不符合他的习惯,可在时生夏面前,乔朗好像没法克制住这种冲动。
就仿佛本能在提醒着他远离危险源。
这些天虽然没见面,可是一想到当时的场景,乔朗就有点胃痛。
……幸运就是用在这吗?!
主持弥撒的主教只是沉默了一会,就当做没有看到迟来的时生夏,开始遵照流程举行仪式。
在听到那些奇妙、恢弘的歌声时,乔朗学着其他人一齐低下头,就好像真的在聆听圣音。
只是低了头,乔朗眼角的余光便更能看得清楚时生夏的半身,他的长腿随意地交叠着,白色的制服穿在他的身上,就莫名有了某种禁欲的气质。
那只悬在半空的皮鞋随着那圣洁的歌声时不时晃动一下,一点又一点,很随意的动作,却莫名吸引乔朗的注意。
看了好一会,乔朗才猛地回神。
让他像是被烫到般移开了眼神,正打算强迫自己沉浸在那唱声里,而就在那个瞬间,乔朗感觉有什么东西贴过来。
乔朗微微低头,就看到时生夏的小腿碰了碰他。
他还没做出什么反应,那光滑的皮鞋微微下滑,好似一条灵活的蛇,轻易就勾起了裤腿,蹭了蹭他的脚踝。
这明明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却给乔朗带来宛如静电般的触感,某种战栗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上窜,叫他打了个颤。
如果不是他仅存的理智还能听得进去那耳边的歌声,知道弥撒还在继续……是啊,这里可是圣堂!
乔朗立刻找到了自己紧张的原因。
这是圣堂,这是弥撒,主教还站在上面,他们理应得体、安静地垂头听着圣音才是。
乔朗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仅仅是为了来蹭一口美味的食物才来的,在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后,他压低着声音,那细细的语气好似在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循循善诱,仿佛他自己也是一个牧师。
“你不能这样。”
那声音是那么轻。
在滚落的瞬间,就好像在助长狂妄的焰火。
鞋面缓慢地往上蹭,细腻的触感擦过乔朗的小腿,它堪堪停在那里,就好像是满意这里的位置,又似是偏爱这种隐秘的触碰,鞋子不轻不重地顶了顶。
小腿肚子挨了这么一下,乔朗猛地抬头看向时生夏。
岂料,Alpha本也在看着他。
那双稠黑的眼眸像是噬人的怪物,在那瞬间完全捕获了乔朗的视线。
时生夏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出格,他学着乔朗,也压低着嗓音说话。
“为什么不能?”
那轻慢的、低哑的声音擦过乔朗的耳朵,让那本来就有些艳红的皮肤变得更加滚烫。
他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好一会,乔朗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里是圣堂。”他慢慢地、声音也不知道为何有点沙哑,像是过于干渴的旅人,“你不能……”
除了他们外的所有人,不论是虔诚的信徒,又或者是拘于形式敷衍的贵族,起码在这个时刻都看似温驯地在神明前匐首。
怎能如此冒犯,如此不敬?
就算乔朗没有信仰,也本能对这种亵渎的行为感到畏惧。
可这少许的退怯,些许的敬畏,就像是助长燃烧的柴火,只会纵容时生夏。
听着乔朗干净的声音,迎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时生夏有时想啃噬他那截修长漂亮的脖颈。
无关标记,无关欲念,就像是破坏纯洁的白纸,毁掉冬日一地的霜雪……乔朗越自由,他就越想要他停留。
任义平试图问他:你喜欢上乔朗了?
他又问:你真的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这个狂徒有时候太过放肆,简直就是一场无处可避的暴风雨。
他知道,乔朗并没有喜欢上他。
但追求本身,也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手段。
毕竟不管喜不喜欢……
现在乔朗的脑子里,只会有时生夏了。
如果这种充满恶意,暴戾的情感也能称之为喜欢,那真是贪婪可怕,令人生厌。
哪怕是对自己,时生夏有时候,也毫不掩饰那份刻薄与傲慢。
那又怎么样?
他就是燃烧着这种疯狂的恶意,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别说这里不过只是圣堂,就算上面真的坐着神明,正慈悲垂怜地俯瞰着众生,时生夏恐怕会做出更多可以称之为亵渎的行为。
“乔朗……”时生夏咀嚼着Beta的名字,就像是在触碰一朵易碎的花,“没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在回答乔朗的问题。
于是也没有他不能做的事。
那听起来傲慢至极。
可乔朗却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如果时生夏真的要相逼,真的态度强硬,乔朗没有抵抗的资本。
他喜欢时生夏吗?
或许有一点。
谁不爱那炽烈的太阳?
乔朗曾经站在太阳的阴影下,感受到了那阵阵的凉意。那时他不曾抬头看天,于是也不曾真正感受到那种暴烈的、疯狂的热浪。
直到那天,直到现在。
从来都不能感觉到信息素,于是也无法真正意识到危险的Beta终于看到了这个Alpha的侵略性。
那点浅薄的、不足为言的喜欢就这样暴晒在残酷的阳光下,只会加速它的死亡。比起惊喜若狂地答应时生夏的交往,乔朗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最好那只是时生夏的一时兴起。
就和那些戏耍他、追打他的学生们一般,随着时间流逝,总会忘记乔朗的存在。
那些圣灵般的唱声在这个时候终于结束,他们有序地退下,就在那脚步的交错间,主教迈步上台,正要进行下一项仪式。
而这正是乔朗期待的机会。
他站起身。
或者说,他曾试图站起身。
因为时生夏的手掌正按在乔朗的膝盖上,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烧得Beta本能地挣扎起来。
他听到时生夏在耳边吐息,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再动,就有许多人在看过来了。”
那一瞬,乔朗猛地僵住。
是了,时生夏这样的人本就是万众瞩目,哪怕这是圣堂,哪怕正在举行着弥撒,可当他在的时候,谁又能真的忽略了他的存在,真的一心一意去仰望着主教?
要不是乔朗习惯坐在最后最安静的一排,要不是那些人没法舍下脸皮扭头往后看,现在乔朗的身上可能已经插满许多眼神射出来的箭。
“我不明白。”乔朗不再试图逃走,在苍老的宣教声里,他的声音潜藏在其中,“学长,你是Alpha,你为什么不去追求合适的Omega,或者是符合你家世的对象?你只是想玩玩?”
时生夏想和他交往……
说出去别人都会以为他在做梦呢。
当时生夏听到乔朗犹豫着说出最后那句话时,都想放声大笑。乔朗太过干净,以至于说出“玩玩”这样的话语,都觉得羞耻。自然,这样的他,当然也会觉得在圣堂交谈这样的话题本身就是亵渎。
时生夏没有回答乔朗的话,因为那样的讨论并无意义。
他只看他想看的,也只要他想要的。
时生夏:“做个交易吧,乔朗。”
听到这话,乔朗不期然想起来他们在那个说是小房间,实际上大得离谱的地方初次会面,那时候的时生夏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和他说,帮我个忙如何?
而现在,从帮忙上升到交易,好像他们两人真的站到了平等的地位上。
但也只是“好像”。
乔朗:“什么交易?”
“我不会强迫你接受,”时生夏能感觉到喉咙的灼烧,就像毒液啃噬着欲|望的皮囊,“但于此相对的,你总得给我追求的机会。”
就像乔朗感觉的那样,这的确并不是个平等的交易。
他只能选择答应。
毕竟某种程度上,时生夏也在期待着他的拒绝。
那涌动的、罪恶的毒液时刻在期待着肆无忌惮撕毁一切的瞬间,只要乔朗拒绝——
“……好。”乔朗干涩地舔了舔下唇,“我,我答应你。”
于是那暴戾的怪物也只能悻悻地收敛张开的獠牙,好似被迫回到人的皮囊下,用着正常人应该做出来的表情,朝着乔朗露出个如火淬过的微笑。
他那么自然地牵起乔朗的手。
亲吻在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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