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孤生
乔朗那会年纪太小,已经记不太清楚是谁操持的,大概知道是有人出面解决了这些问题,而他的抚养也由当地的福利院接手。
虽说是福利院,不过环境还不错,里面负责管理的老师也很尽责,就这样,乔朗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在他大概十岁左右,某天下课回来,乔朗在福利院的前院,看到了一个高挑的男人。他长得很瘦高,脸色也很苍白,在当时的乔朗看来,几乎风一吹就要倒了。
于是打小就有些热心情的乔朗主动问他:“你要不要去院长老师的办公室休息一下,她那里有热水。”
高挑男人听到他说话,略低头看了眼,才找到了乔朗这个小不点。他慢慢咳嗽了声,“你就是乔朗?”
乔朗眨巴眨巴了眼睛,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也很有气无力。
男人蹲了下来,很认真地看了眼乔朗的模样,然后笑了起来:“长大了啊,你爸妈知道,会很高兴的。”
那时候的乔朗,还会因为别人提到了自己的父母而有些伤心,他瘪了瘪嘴,“你认识我爸爸妈妈?”
这下就轮到高挑男人不说话了,只是揉了揉乔朗的额头,然后很快就离开了。乔朗一蹦一跳地去了院长办公室,把这件事通通举报给了院长。
院长回忆了一下他的模样,笑着说:“啊,是那位先生,他资助了咱福利院好几次了。”
乔朗垫着脚扒拉在桌边,有些好奇地问:“那他叫什么?”
索性院长就抓着乔朗的小胖手指,在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叫仇昂。”
然后乔朗就记住他的名字了。
仇昂很少过来,偶尔来的几次,都是挑着没人的时候,他也很少说话,就好像莫名其妙来看一下乔朗而已。时间久了,乔朗大概就知道了,仇昂应该是爸妈的朋友。
直到一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到乔朗。
那时候的仇昂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他将一小包东西递给了乔朗,“这是你父母的东西。”他这么说,然后语气轻快地继续说下去,“我可能会失踪一段时间,不知道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会变得多大。”
……他还能变多大,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子也就只能这么高了!
当时乔朗觉得仇昂的情绪不大对劲,本来是想和他再聊两句,结果注意力全被他递过来的一小包东西转移了,等再抬起头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是有什么飞檐走壁的技巧吗!
乔朗很震惊,奈何在那后,就再也见不到仇昂。
几个月后,福利院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城市改建到了福利院的住址,虽然有给予了合理的补偿,也会有新的选址。可是期间的住宿却是没有着落。
有些得知福利院窘境的热心人士给予了捐款,可到底杯水车薪。从开建到落地,都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
乔朗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正好是亚特兰学院发来面试的时间,在得知通过了面试会有丰厚的奖学金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亚特兰学院。
那笔奖学金,也在打过来的第一时间,就被他转给福利院。而且为了避免院长发现,乔朗还拜托了陶玉凤帮忙转交的。
奈何院长是只老狐狸,第二天就发现了不对劲,不肯接受乔朗这么大额的资助。
哼哼,院长根本不知道乔朗的银|行|卡号,拿他没有办法。
后来要开学,乔朗立刻收拾行李走人,人去楼空,就更别说找着他的人了。到现在,院长都还会时不时打电话关心他的情况。
不过因为这样,乔朗这一次回到桂城的时候,也不敢回福利院的暂住地去,生怕又被院长拧耳朵。
也有过那么一两次和院长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她提起过仇昂,说是一直都没有风声,往年会寄过去的贺卡与福利院孩子的成绩报告这些反馈,也都被退了回来。
所以,仇昂和仇家,仇昂和时生夏,这几者间有关系吗?
乔朗想着想着,那笔又飞出去了。
抱歉。
阿笔,你跟着我吃苦了。
乔朗默默地想,人又默默爬起来捡笔。
这一回还好,笔只是飞到了时生夏的脚边,并没有砸到人,真是万幸。
乔朗挪过去捡笔,又打算挪回来的时候,时生夏幽幽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乔朗一本正经地说:“学长,放开,我要好好学习。”
于是时生夏的眼神就幽幽地落在了乔朗的手上,那手指还捏着刚刚捡起来的笔呢!
“……这个,这个是为了让我保持清醒的头脑。”乔朗开始狡辩,“枯坐着有点无聊,所以要这样保持清醒。”
时生夏轻笑了声,他的手掌微微用力,乔朗就被他拖了起来,强迫性地在他的身边坐下。
一靠近Alpha,乔朗就闻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味道,有点窜,猛一呼吸,鼻腔内部也有点难受。他现在已经熟门熟路地意识到,哦,是学长的信息素。
“学长,抑制剂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乔朗一边说,一边试图往边上贴,可不管他怎么动作,还是避开不了时生夏黏糊的动作。
有一说一,那还是有点微妙的。
时生夏的眉间浮着戾气,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可他却喜欢盘踞在乔朗的身边,就像是在盘毛团那样盘着他,有时冷不丁和时生夏的胸肌或者腹肌紧密接触……虽然Alpha的确非常大方,可这白给的程度已经是乔朗要喊救命了。
“大概明天。”时生夏漫不经心地说,长手长脚就给乔朗拖回来,“去哪?”
“想跑。”乔朗老实地说,“你抱太紧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话也能随意吐露出来,就好像本能地意识到安全。
时生夏捏了捏乔朗的耳朵,而后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那呼吸也带着滚烫,整个人都在发着热:“不准。”他有些恶劣而强势地说,“留下来陪我。”
他这么说着,就好像坐在别人的怀里,也能很轻松地看得下去论文。
反正乔朗是不行。
抓着那支害了他的笔,乔朗想了想,有点费劲地在时生夏的怀里转身——这对他来说,的确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毕竟Alpha的力气大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怕他跑了——然后对上时生夏的眼睛。
“学长,我问你个事。”
索性人也跑不走,作为当做抱枕的代价,乔朗决定从时生夏这里入手。
时生夏懒洋洋地抬起一只眼睛,专注地盯着他。
乔朗:“仇昂,是个什么人?”
一旦下定了主意,他就是个很干脆的人。
“那天,乔朗听到我说话了吧。”时生夏低低笑了起来,鼻息喷在乔朗的脖颈上,烫得他缩了缩脖子,“你认识他?”
乔朗:“他是我住过的福利院的资助人,也貌似是我爸妈的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乔朗说完的话后,时生夏的心情明显变得很差。他阴沉着脸,胳膊却不安分地抱紧了Beta,像是怀揣着什么不容有失的宝藏,慢吞吞地说:“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关系,他是仇家的人。”
乔朗眨了眨眼,然后呢,人姓仇,当然是仇家的人。
这不是废话吗?
时生夏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乔朗的脸,“又骂我。”
乔朗呜呜着说没有,见时生夏还是得理不饶人,差点就要咬过去了。好在理智及时刹车,他疯狂甩了甩头,将手指给甩飞。
“桂城是东区城市,东区那边比较势弱,存在着好几股势力交杂,桂城最近些年,是在仇家的势力范围内。仇家现在是仇州掌权,仇昂是他最小的弟弟。”时生夏慢条斯理地说起来,都是些乔朗从来不知道的事情,“如果他真是你父母的朋友,那你父亲的死,大概不是意外。”
这种事情,倒是屡见不鲜。
一个普通人若是拥有了一个吊儿郎当的上层人士的朋友,有时候也未必是一件好事。毕竟游走在家族核心外的人,便也基本没有太多的权力。可偏生争斗的旋涡并不会因为其远离,而不波及到他的身上。
这种时候,他身边的朋友倘若不能自保,就定然是要遭了殃。
时生夏早就派人查过乔朗,也知道他父母的情况。只是唯一疏漏的地方在于,探查的人员并没有发现乔朗父母与仇昂有来往。
这点疏漏,叫近来本就领地意识过分明显的时生夏有着躁烈的不满。
他的表情有些阴冷,把那想要撕碎的欲|望强行压了下去。毕竟他派出去的人,他心里是有数的。不可能不上心的情况下,还是有了遗漏,只能说明,从一开始仇昂就有意避开了,才会没留下太多的痕迹。
乔朗父母的工作都很普通,父亲是在一家药企工作,负责的是遗传基因相关的药物。这和仇家的主营业务并不相干,但仇昂本身攻读的专业,的确也是医药相关。
乔朗母亲的死亡,是能查得到入院证明,甚至能在医院体系内追溯到当时的医嘱药方等,并没有人为干涉的可能。但出了意外事故的乔父,结合仇昂的背景出身,他的死,可就不好说了。
甫一得知这个消息,乔朗的第一反应是空白。
毕竟父亲去世的时候,他还太小,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要说多么怀念也并没有,更清晰的记忆,还是和母亲有关。
可或许是仇昂在离去前,给他送来那一小包东西的缘故。后来乔朗打开来看,才发现居然是日记本。乔父和乔母有交换日记的习惯,每当写完一本就互相交换来看。
仇昂送来的,就是乔父乔母的日记本。
那几天,乔朗几乎连觉都不睡,废寝忘食地钻研着这几本东西。父母都是普通人家,是在学校自由恋爱后在一起的,就连上班也是在中规中矩的公司,生下的孩子也是普通的Beta,非常普通的一生。
但他们很满足,点点滴滴记录下来的东西都很琐碎,很日常,字里行间里流露出主人们的快乐。
乔朗在日记里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相爱,知道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也知道了他俩有时也会斗嘴,但不久就会和好。当然,也会有关于上班的吐槽。母亲是个普通的财务,而父亲则是在药企工作,有时也会出差。
他看过那么多,就也终于对那个模糊的轮廓有了印象。
是母亲很喜欢的人。
在意识到这点的那瞬间,乔朗的心头涌现出一股他自己都抑制不住的愤怒。因为他记得母亲的悲伤,记得她的痛苦,在长大后也隐隐知道,比起身体的病情,她更是心理生了病,郁郁寡欢才去的。
如果只是意外,那也怨不了谁,可如果不是……
时生夏握住乔朗不知何时紧攥起来的拳头,声音轻柔,像是诱哄,又安抚:“我会派人去查。”他一边说着,一边强硬地掰开了乔朗的手指,不叫他自虐般地伤害自己。
乔朗的婉拒本能地要脱口而出,毕竟他一开始询问的时候,目的并非如此。可还没等他开口,时生夏就亲了亲他,那不是多么过分的深入,仅仅只是唇与唇的相贴。
“我在追求你。”时生夏的指腹擦过乔朗的唇,“总得给追求者,一个表现的机会吧?”
那沸腾的愤怒还是在的,那是一种乔朗都觉得有些惶恐,有些躁动的情绪,毕竟在过去那么多年里,他还是第一次涌现出如此强烈的不甘。但在这种燃烧的怒意之外,他又隐隐被时生夏的言行触动。
他不自觉地别开脸,不想对上那双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我只是,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奇异的哽咽,毕竟一开始,乔朗也不过是奔着完成任务,才会突然问起了仇昂的事。
如果不是这个阴差阳错,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有这种事。
时生夏抱着他,像是在哄小孩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地说:“那天你应该只听到了一部分对话。杨宁之所以在追查仇昂,是因为他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乔朗勉强收敛了动荡的心神:“不该出现的地方……是说哈兰军区内吗?”
时生夏摇了摇头,冷冷地笑了起来:“是时家的实验室。”
“学长家?”
“时家。”
时生夏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于是乔朗便知道这两者微妙的差别。
看来时生夏和时家的关系是真的很不好。
乔朗缩在时生夏的怀里,皱着眉想着,药企公司,仇昂的专业,时家研究所……看似没有关系的几个点,竟能串联起来。
时生夏随手揉了揉乔朗的脑袋,与他说了些话,只是刚知道了这么件事,乔朗心情郁郁,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更是没有胃口。
这对乔朗来说,算是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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