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捡到雌虫后 第41章

作者:罗桑浅夏 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系统 爽文 虫族 救赎 玄幻灵异

他心里有火,撒出来就好, 撒完后照样是和和睦睦一窝里蹲着的老鼠。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 这小子开始替雍都王要钱了。

但这也怪不得他, 他们这些做奴婢的, 主子爷强势,他们就得弱势,裴时济不比梁皇宗亲那些软脚虾, 他的位置是他提着刀一块地一块地杀出来的,伺候这样的主子,小宁也不好受。

外朝的贵胄们都被大王扒了好几层皮,年节将至,加上河堤工事吃紧,雍都王四处找钱,他们这些前朝旧仆,想要全身而退...出点血也是应当的。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掏钱那一刻,这些无法无天多年的大太监们心口还是盈满一股戾气,还好宁德招贴心,他们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才没有出口,不然钱保住了,花钱的人没了,这才最糟糕。

简而言之,一段时间的经营后,除刘义外,宁德招还成了昔日权宦们的贴心小棉袄,他做任何事再无人置喙。

眼下他已经摸出几个大太监藏钱的地库,但刘义的一直没有掏出来。

搜太监们的钱不比搜前朝大人门的钱那样容易,银钱是这些人唯一的依仗,使得他们在得势的过程中自发觉醒了地鼠属性,财宝藏得那是一个四通八达,庄园土地这些面子上的东西还好,但在地下隐秘处,大量金银深埋地底,裴时济而今的钱荒,他们功不可没。

宁德招回来后就忙活这个了,但今天不一样,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要遣人把宁若蓁的尸骨送回老家安葬,那地方已经归了裴公,有玄铁军驻守,大家伙安定下来,已经开始筹备春耕,他们宁家的老宅还在,听说裴公已经着人将他家翻修过,村里边都知道他现在替裴公办差。

所以他送妹妹回去,没有人敢说闲话,宁若蓁年级小,没有出嫁,葬在母亲身边是最合宜的。

他辗转反侧几夜,琢磨了所有细节,坟茔的风水和样式都请人一一看过,没有丝毫问题,他只留了宁若蓁生前的一些衣物和饰品,打算送到积香寺请大师做一场法会超度。

可惜身边没有母亲的东西,只得等日后返乡再做一场法事,也不知道父亲还在世吗…

他在除夕这日去了庙里,遵照法师的指引完成了所有步骤,跟着念诵经书,念着念着,心头空空荡荡,他是个天生的小人,缺乏信任这一宝贵的能力,当积香寺的胖和尚慈眉善目地冲他笑时,心里竟生出一种腻味和荒唐。

这种占山圈地,成日放高利贷的肥头和尚真的能把妹妹送到极乐的彼岸吗?

他们自己死后,也该下地狱的吧?

让这群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的和尚替妹妹诵经——宁德招蓦地打了个冷颤,口中的经文一顿,扬起脑袋看着垂眸的如来,突然站了起来。

大师们定力也很不够,见这位大手笔的香客起身,也忙跟着站起来。

宁德招勉强笑了下,问道:

“母亲和妹妹枉死,我心中有诸般苦楚,对这世道有诸般怨憎,令我五脏俱焚,大师可有话教我。”

方丈当即阿弥陀佛一声,弓着身,慈眉善眼,被肥肉挤成一条小缝的眼睛里透出怜悯的光,他道:

“施主所受之苦,皆为前业,诸行无常,世间万物皆有法,如梦泡影,不若放下,可得自在。”

“放下...”宁德招脸上肌肉抽搐,嘴角的笑变得有些扭曲,念念有词道:“放下...”

“我今生诸多苦楚皆是前世罪业,我是罪人,那母妹何辜?我睁眼即见天地倒悬,日月无光,亦是不得争不得抗,不得细看的泡影,因为人生来虚妄,是吗?”

方丈愣了愣,刚想点头,却见这位极有权势的少年面目狰狞:

“可我争了,抗了,也细看了,我已在这泡影似的世道挣扎许久,怨难解很难消,方丈叫我放下,我请问,怎么放?”

“呃...”方丈脸上的肥肉哆嗦,佛前何曾有这样面若恶鬼的香客前来叩首。

宁德招倏然收敛表情,阔步上前,把佛前的衣物收起来,回身冷冷看着方丈:

“告辞了。”

所有和尚目瞪口呆,宁德招抱着母亲和妹妹的遗物走出大殿。

天地不正,此恨难消,他也是发了疯才来找这帮脑满肠肥的秃驴。

他心中懊悔,在积香寺浪费了一个白天,眼下天色已晚,城外的仪式已至高潮,他骑着马到东门时,入城的仪仗将城门堵的水泄不通。

神神鬼鬼都在吼,在火焰的簇拥中,戴傩面的艺人跨着方步前进,机灵的小贩沿路兜售面具,放眼望去,朝天街上只有神魔没有人影。

宁德招心中发急,紧了紧抱在怀里的衣服,小心不让宁若蓁生前最喜欢的素簪掉出来,他下了马,把马推给左右侍从,高仰着脑袋看向仪仗来的方向。

这世上明明已经有了真神,他罪该万死,居然先去寻了伪神。

所以这番辛苦也是他活该的,他在人潮中逆流,艰难跋涉,忽的听到众人惊呼——

坊市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火堆足有三丈高,刹那间,火光通天,狂欢开始了。

宁德招收回视线,却听上方一阵破空裂响,他和众人一样抬头,看见一个巨大的身影腾空而起,宽大的羽翼在火光中烁烁生辉,他戴着金甲神面,额刻双目,手执长刀法器,凛然生威。

地上的傩师踏着禹步,童子高歌,艺人狂击皮鼓,锣鼓声如惊雷,火焰在夜色中划出金轨,如龙贯日。

刹那间天地倒转,半空中那天神高举长刀,一挥而下,刀风携排山烈海之威冲向火堆,火焰吃了刀气,一阵摇曳,倏忽间气势更盛,竟有冲破云霄之态,长刀卷起火龙在空中游动,夜幕赤染,轰然一声,火龙碎成无数火流星像四面八方奔去,四野亮如白昼。

宁德招听着耳边亢奋的尖叫,满目怔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此,混沌便开了。

他追着神明降落的方向一直跑,跑的衣冠散乱,汗如急雨,终于出了城,在东门外看见十数甲士结成的仪仗,那金甲神明落在仪仗中央,收起翅膀,摘下面具,赫然是那日他在杜府见到的天人。

宁德招眼中涌出热泪,急急冲过去,跪在仪仗前,紧紧抱着妹妹的遗物,声音嘶哑:

“臣宁德招,求见大王。”

“今天是除夕,你说你要去庙里为亲人超度,怎么又过来了?”裴时济声音带着笑,并不计较他的唐突。

宁德招呼吸急促,心脏跳到了嗓子眼,他大着胆子抬起头,直直看着鸢戾天,眼中忽而流出乞求。

“回大王,是臣愚钝,如今佛寺尽是假僧邪祟,如何能够超拔亡魂,臣心中惶恐,唯恐弱妹亡魂怨怼,于是停了法事,特来叩问天人——求天人慈悲护法,赐我妹妹早登极乐,永脱尘寰苦厄。”

说完,再叩首,深深伏地,以示虔诚。

裴时济一时默然,看向鸢戾天,他也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这个少年,他没这个本事。

【他只是求个心理慰藉。】智脑安抚道。

裴时济轻叹一声,牵起他的手往前带了带,朝他点点头,眼神鼓励。

鸢戾天忽的明悟了点什么,蹲下来,从宁德招怀里接过那包遗物,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

“我会尽我全力。”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鸢戾天还是试着探出自己的精神触须,竟在那包陈旧的衣物中发现了零星的精神碎屑,有些讶异地睁大眼,看了看宁德招——很明显,这些细弱如萤火,毫无杀伤力的碎屑,不可能属于这个怨天憎地的少年。

他将那些碎屑拢了拢,递到裴时济面前,裴时济挑了挑眉,低声问:

“这是他妹妹的?”是亡灵吗?

宁德招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茫然的眼却也止不住泪,哽咽着道:

“求大王赐我弱妹早脱尘寰苦海。”

【只是一点碎片,人类的精神力真是不容小觑,这么久了居然还能留下痕迹。理解成亡灵也不是不行,毕竟没人知道到底什么是亡灵。】智脑唏嘘道。

“那该怎么做?”鸢戾天问道。

【你也知道它们很快就会熄灭,还不如仔细感受一下,把能感知到的残余信息告诉他,这个也算超度了...吧?】智脑有点不确定,正在紧急翻阅数据库信息。

可他并不擅长精神感知,鸢戾天抿了抿唇,正犹豫间,腰上突然贴来一只手,浓浓的暖意裹住了他,他微微偏头,就看见裴时济温柔地冲他笑,无声道:

尽管试试。

鸢戾天于是闭上眼,眉心微蹙,半晌才睁开,看着宁德招:

“她觉得很对不起你,希望你以后好好的。”

宁德招泪雨滂沱,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画面——

他气急败坏地把刘义送给她的糕点摔在地上,宁若蓁被他吓哭了,却还一边呜咽一边把地上的糕点捡在手帕里。

那时候她哭的说不清话,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全是“哥,对不起”。

她只是个小傻瓜,哪里懂得人世间这许多丑恶...

宁德招心如刀绞,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他又哪里值得宁若蓁的对不起,他枉为长兄,他无能至极....

“她,她会...会...好好...会...”

他哭的浑身痉挛,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会的。”

鸢戾天和裴时济温柔地看着他,站在原地等他哭完。

也不知过了多久,哭的险些虚脱的宁德招感到一阵解脱,他小心收好宁若蓁的衣物,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感激地看了看鸢戾天和裴时济,又是重重一叩首:

“谢大王、天人慈悲。”

言罢,再叩首:“臣告退。”

没有更多言语矫饰,没有太多花哨谢恩,他得了准许,站起来,转身回城,不再回头。

看着他的背影,智脑突地咦了很大一声,裴时济和鸢戾天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

【你的蛋壳上,多了一道红色的花纹。】智脑啧啧称奇。

......

一人一虫还有一脑回到王帐,都专心地盯着那团精神体...身上的蛋壳。

原本透明的壳上的确多出了一道艳丽的红纹,碰的时候隐隐流光。

“这是什么?”裴时济问。

“这是什么?”鸢戾天也问。

【我怎么知道!!这是本地土产,帝国没有记载。】智脑愤愤不平。

裴时济啧了一声,托起那只毛绒鸡蛋,戳了戳自己盖的蛋壳,仔细感受了下,看向鸢戾天:

“你有什么感觉吗?”

鸢戾天沉吟片刻,指挥精神体蹦了蹦,不太确定道:

“可能结实一点了?”

“我也这么觉得。”裴时济摸了摸下巴,咂摸了下:“这应该是宁德招那小子送给你的,他怎么办到的?”

【其实还有你,花纹是画在蛋壳上的,蛋壳是你做的。】智脑理智分析。

“他真的把你当神明了。”裴时济笑叹一声:“就像佛像金身,都是人镀的,他也给你镀金身。”

笑的鸢戾天心头发虚,定定地看着他:

“可我不是。”

“你可以是。”裴时济拍拍他的手,让他别那么紧张,他又没有招摇撞骗,是信徒自己找上来的,好事儿。

【别动别动,让我建个模型,这是新事物,必须记录。】智脑制止裴时济不安分的手指,别戳了!

“你们那没有吗?”裴时济一手托着蛋壳精灵,一手托着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