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桑浅夏
虽然也强调了在外不可辱没他裴家门楣之类的话,但无论如何,他也是他的退而求其次,是他的别无他法。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老大和老二的仇得有人报,裴家也不能失去自己的武装。
十六出征,没人想得到他能走到今天,他走后老裴也知道形势不好,主动停下玄修,很是在造人事业上努力了一番,听说已经给他添了两个弟弟。
也许是两个新生儿壮了他的胆气,他陡然又生出了些父的威严,慈父心肠亦未泯,开始惦记着给两个小儿子的家产了。
婢生的三儿子而今势大,他嫡亲的小儿子今后免不得要仰人鼻息,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想到南边传来的消息,裴时济冷笑着,老裴是个活在空中楼阁中,悬浮不沾地的性子,耳根子软,偏心眼,大小缺点一堆,决计没有果决勇毅之类的优点,即便对小儿子们有些爱护,也绝对没有对自己这个翅膀已经硬的不得了的三儿子叫板的胆子。
一定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
是谁呢?那俩小子的母亲?
老裴的原配在两儿子相继战死后也跟着去了,现在家中主母是他新娶的贵女,年纪不大心气不小,当然更可恨的还是老裴,他功高至此,他母亲难道连个裴家主母也做不得吗?
还是那贵女的母家?亦或是他身边新找的方士?
太多可能了,他离开南边太久,这次又从那抽血太多,有些人的心思又开始歪了。
他的刀在北边血饮,倒是太对不起南边的豪族了。
这么想着,他又满饮一碗,再要斟酒时,酒坛被鸢戾天接过,他替他倒了一碗,然后喝掉自己的那碗,眼睛在酒意熏染下变得微红,他看着他:
“他不是慈父,他不公平,你那样好,凭什么要你效忠别人。”
裴时济哑然失笑,这就是他喜欢跟鸢戾天说话的缘故了,于是碰了碰他的空碗,干了自己的:
“我走的时候,他给我的不多,还要母亲卖掉自己的妆奁帮我,他的确不公平。”
但子不言父过,这话除了鸢戾天,他对谁都不能说。
只有鸢戾天不在乎这些礼教,会全心全意因为他的遭遇愤怒苦恼,他端着碗往扶手一靠,唏嘘道:
“他参玄修道,我不管他,可他...”
听说鸢戾天的存在后,居然还发信斥责他不引荐天人与他——引荐了干嘛?
他想干嘛?!
那是他的天人吗?!
他眼中飞过一丝杀意,很快敛下,露出一抹苦笑,借着酒意往鸢戾天身上倒,低声道:
“戾天,你是我的天人。”他在“我的”上重音,斜挑着眼看他。
“嗯。”本来就是,鸢戾天撑着他,依旧看着他,重复了之前的问题:
“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他也真的很想让他引一道雷替他劈死他爹,可这不行,他不能在他俩中间埋下这样危险的种子。
他大声叹息,丢掉形象歪在他怀里,突然道:
“你的小毛球给我摸摸。”
鸢戾天很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腹中酒气骤然发酵,蹭的上脸,热的他不知所措,一把抢过酒坛,也没有用碗,咕咚咕咚就喝了半坛子。
裴时济见状,以为是拒绝,苦兮兮地垂下眼睑,还没卖两秒的惨,就觉得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蹦到身上,以一种迫不及待的姿势冲进他怀里滚来滚去。
他盯了盯怀里不知羞的小东西,又抬起头看了看他的大将军。
鸢将军喝多了,绯色的红潮从脸一路铺满脖颈,和嘴角溢出来的酒一起,漫入衣襟,湿透了单薄的里衣。
王帐里炭火很足,他不惧寒冷,衣料轻薄柔软,这就显出坏处了,湿透的布料贴在胸口,完美勾勒出他饱满健硕的曲线——
裴时济呼吸一窒,下意识移开眼睛,盯着已经滚到手里的小毛球,不敢左右看。
鸢戾天也不敢拿眼珠子往他那瞟,喝干了一坛酒,尴尬地看了会儿地板,发现榻上的人没有动静,冷不丁问了句:
“不摸吗?”
裴时济依言,揉了揉毛球的脑袋,看见他的大将军浑身抖了抖,噗嗤一声笑出来,从他怀里直起身子:
“走一步看一步了...”
还没说完,身前人张开双臂抱住他,低沉的嗓音浸着酒意,沙哑却也动听:
“你有我,我一直在。”
.....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裴钰在南边闹得动静不小,很快昨天还跪在裴时济帐前的大人们也听到了消息。
他们窝在家里,笑的时候都得捂着嘴,以免太大声惊动可能有的眼线。
好一个父龇子啸的裴家,好一出二龙夺位的戏码。
虽然结局依旧没什么悬念,眼下宋闰成身死,陆宴之弃城,南方刘举不成气候,裴时济天命在手,放眼天下,竟无一个豪杰能有一抗之力,所以要问谁还能给裴时济添堵,那就只有他那修仙问道的爹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英才想出的馊主意,搅得天下大乱的本事没有,恶心人的能力一流。
想到裴时济眼下的郁闷,他们晚饭都能再吃一碗——但很快,他们又乐不出来了。
....
这回事赵明泽和杜隆兰一道,两位预备的中枢重臣少了点风度,急匆匆冲进裴时济的大帐,对帐篷里充盈酒味不问一词,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裴时济和鸢戾天还赖在床上,听见他们的动静赶紧收拾衣冠,裴时济手脚快,先走出屏风,脑袋还因为宿醉隐隐发疼,对这俩大清早来骚扰的近臣也没什么好脸色——
不知道大王这两日心情恶劣吗?
但杜隆兰顾不得这个,他强压着上翘的嘴角,努力端出一副哀痛的表情,沉声道:
“臣有一凶讯,欲禀告王。”
噩耗?
鸢戾天脚步一顿,最近是倒了什么霉运,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裴时济狐疑地看着他的脸,这坏消息让杜大人的表情拧巴得都快裂了。
“南边快马来报,老国公过岷江时,水土不调,风邪入体,前日晨起忽仆地,卒中不省人事,目下竟已身不能行,口不能言,大夫说,怕是难好了!”
他忽而意识到自己口气不对劲,赶紧咳嗽一声,压着嗓子补充道:
“老国公素体康泰,骤患风痱,口眼歪斜,《内经》云:风之伤人也,或为偏枯...正合他之症状,可真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唉...唉...”
可以看出,他已经极力表现伤感,可大帐中无论上下,在老国公中风的消息面前,清一色罹患面部肌肉抽搐的急症——
尤其是裴时济,酒劲退的七七八八,脑子却依旧七荤八素,表情管理险些失控,他两步迈下台阶,用力掐住杜隆兰的肩膀,唇瓣翕动,勉强挤出哀恸的表情,从嗓子里扯出扭曲的嚎哭:
“儿不孝...这可该如何是好...”
第36章
“夫人, 陛下这一病,朝中、府中无主,大小事宜无人定夺, 现在府里上下都赖您筹谋呢!”
老管家捧着库房的钥匙, 觍着一张菊花似的老脸,请求面前的女人执掌中馈。
殷云容轻笑一声, 理了理自己完美的鬓角,柔声道:
“云容才薄,只懂一些粗浅的乐理,哪里学过管家呢?周伯这钥匙,我可拿不了,不如去找吴妹妹, 她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打小就开始学这些的,不比我这教坊出身的强许多?”
吴氏虽然是名义上的主母, 但有什么实权?
吴家了不起, 能比得上杜家还是赵家?说难听点,吴家能嫁到裴家,纯粹是因为杜、赵两家贵女不敢给裴时济做小妈, 他家倒好,胆子贼大。
周管家笑容发苦, 动作却更殷勤了:“夫人哪里的话, 英雄不问出处, 夫人若生成男子, 早已立下一番功业,即便生为女子,也巾帼不让须眉, 早年的困苦恰如美玉蒙尘,而今尘土尽去,这天下,还有什么能挡得住夫人的光彩?”
周老管家敢打赌,出这个门自己但凡敢往吴氏屋里边靠一点,明天他的尸体就得出现在花园的井里边。
这番话即便有一二虚言,但最后一句千真万确,裴老国公一病,全天下再无人压得住殷云容,她是真正的万人之上。
没看见杜、赵两家鞍前马后,跑的多快吗?
那是雍都王的亲娘,未来的太后娘娘,人半点啰嗦不带的,说要做太后,连皇后宝位也不带停留。
老国公怎么病的?
府里边大多在猜,只是猜,一点证据也没有,对吴氏屋里的哭天抢地也不敢应一声,毕竟敢的家伙全都入土了。
殷云容是第一个发现老国公中风的人,哭的那是一个梨花带雨,头三天的时候,延医问诊、端水喂药都不假人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感情多么亲厚呢。
谁知道开始的时候,裴钰对要不要带她一起进京都还犹豫得很,得是杜仲芳冒死谏言,殷云容才能跟着一起走。
说到底是裴钰的不是,长眼睛的都知道他能大摇大摆从南边走到北边仰仗的是谁,结果连人家亲娘都不打算带,这主意就是那些力劝他登基的豪族们也没敢打。
所以说假药害人啊,正经的仙师都被雍都王带走了,现在府里来的这些是什么玩意儿,早年间国公还没那么昏聩呢!
但..但就算老国公有千般不是,也不至于下这种毒手啊,人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哦,老国公很多年没往夫人屋里去了,大概恩尽了吧。
唉——
周管家无声叹气,态度益发虔诚:“夫人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大王想想,陛下这次出来,带的金银、细软、粮秣等用具合计价值二百三十万贯,还有粮船在后面跟着,北边的工事吃紧,大王之后...典礼也需要银钱,咱在这耽搁已久,是要北上还是南归,都需要人拿主意,还请夫人不要推辞了。”
殷云容眼神微动,看着周管家脸上露出几分满意,又问道:
“族老们没有意见吗?”
有意见也叫她杀没了!
周管家险些笑不出声,果然就听上面落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儿在外治河,钱粮短缺,确实不假,但这样的支出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召集族老们过来议一议吧。”
周管家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又在那双柔美的杏眸面前低下,颤声道:
“遵夫人命。”
裴钰锡城登基,裴府上下虽算不上一致赞成,但拍手称快的居多,有些个脑子不灵光的还想可以凭太子之位拿捏兵强马壮的裴时济,拿捏住了,他们这些宗亲可不得是对方拉拢的对象吗?
于是在裴钰启程北上的时候,族中老少,大多都跟来了。
皇室宗亲,总不能偏安江南,有失体统。
但美梦尚未久做,好日子嘎嘣没了——先是老裴一病不起,他们驻留岷江乐健,为看病,也为找出加害老裴的凶手。
老实说,他们还没想到有凶手,光以为是他自己吃药吃岔了,殷云容这娘们率先发难,蹦将出来把铁证伪证甩了他们一脸。
她信誓旦旦说一定有人谋害,说老国公向来健康,又注重养生,仙长说他已经有半仙之体,怎么可能突然病了?
是啊,怎么可能突然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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