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桑浅夏
“当然不,”裴时济揪着儿子乱抽的小触角,把蛋放回凹槽,将布袄里面的金子抖出来,再给他塞回去:
“只是不能放他这里,不然他早晚叫金子给埋了。”
见儿子挣扎,一颗蛋险些晃出残影,裴时济虎着脸:
“朕难道能让你没钱花?你别以为今天他们给你钱给的开心,那都是有代价的!为人君者当如履薄冰,岂能因为钱财迷眼?明天不准收了!”
裴金宝气坏了,只听到最后一句,不准收了!
他失去了自己一天的劳动成果,还可能失去第二天的劳动机会,那是他一袋一袋抱回来的!
可恶的爹,可恶!
更可恶的是第二天,他爹为了矫正他这种恶习,居然让人在房梁上筑了个巢,上朝时让雌父把他放上去,下朝后才把他放下来,完全绝了他收礼金的渠道。
他沐浴在所有人的偷窥中,清晰地感知到所有人的想法:
明蛋高悬,是在暗示他们苍天有眼,能洞察一切,让他们收敛私心,公正清廉,执法为公,报效家国之意吗?
明白了明白了,不愧是陛下,一举一动皆意韵深远啊。
裴金宝:不是,你们但凡问问他这颗不愿意高悬的明蛋呢?
第74章
永靖二年正月, 大雪纷飞。
皇庄发行了第一份年度工作报告,报告显示,在皇帝陛下的英明领导下, 皇庄全年经营情况良好, 在全体生产队的共同努力下,实现了基本的收支平衡, 专班多项研发成果投入农业生产使用,帮助麦、粟、菽(大豆)、麻多种作物实现增产,增产幅度最大的麦达到平均亩产三百斤的水平。
皇庄年末分红均已按股份比例分配到各庄户,皇庄农户皆颂皇恩,纷纷表示愿意追加股份,将今年所得的部分收入投入皇庄来年的生产经营。
与此同时, 皇农司宣告成立,将于大雍辖内十二道三百州设直营铺,出售纺织品、玻璃、肥皂、盐糖等基本民生用品。
工作报告的内容被裴时济摘取部分出来, 作为《皇禾时报》的头版头条发行各州郡, 这份新报在黎庶间的影响力如何尚且不知,但上至相府,下至县衙, 但凡识文断字,想要往官字上靠拢一点的人都人手一份, 无他——
今上务实, 凡事但求精简, 他们得从报纸上学习一下新版公文的写作方法。
在京人士更加便捷, 他们甚至还可以买到皇庄公开发行的工作报告,有门路的居然还可以进入皇庄实地考察,已经有不少大佬明确表示对“皇农司”相当感兴趣, 内务府的门槛险些被心系大雍经济发展的忠臣踩烂,小宁大人也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是以整个元正佳节,宁德招躲在皇庄都不敢出来。
但皇宫的兼职不能落下,好在没有哪个外臣胆大包天敢跟到大内,他在暖房带金宝的时间可以松口气。
这是年节假期的倒数第二天,他现在迫切地想要上值,各府衙各部门都一样,该干啥干啥去,他们是没活干吗?一天天堵他,不就是挑软柿子捏吗?
能不能参与皇庄经营是他说了能算的吗?
那么有本事,为什么不去堵陛下和大将军?
他们才是一言九鼎的人啊!
他暗暗叹了口气,娴熟地拿起软布替金宝擦蛋壳,温暖的精神力渗进去,两簇愈发有力的小触手顺势拽住他的手指,他嘴角微翘,夸道:
“金宝殿下越来越有劲了。”
但金宝今日心情不同,精神波动中传递出理解和同情:
“我懂。”
他用自己贫瘠的词汇表达心情,他也一样,是只身不由己的蛋。
宁德招卡壳一瞬,旋即坐在桌案旁边,声音透着小心:
“殿下可是有什么不舒心的事情?”
应该说又有——小殿下的神异他早就领教过,是以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很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起伏,刚刚那一瞬间没憋住,果然就被抓住了,共情了。
宁德招洗耳恭听这只蛋蛋关于“身不由己”的种种抱怨,心下也有些好笑,到底是只蛋蛋,没手没脚,任人摆布,还有一个天王老子的爹、天神下凡的爸,对他管教格外严格,可不是处处掣肘,处处不如意吗?
果然,他就听到了金宝殿下叽里咕噜,情绪激动地,关于自己前些天如何在房梁上朝的经历,还有自己辛苦积攒的钱财如何惨无人道地被掠夺一空,还有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待的老头子如何变得一丝不苟,还有他雌父温暖的怀抱如何离他远去...
好多好多,连房梁上窝里的被子不够软都抱怨了十个词。
宁德招眼神有些古怪,一颗蛋也能感觉到被子软不软吗?
当然他不敢问,但尽管没问,这个疑问也被金宝“听”到了:
“可以!可以!”
不是摸的,是感觉到的!
仓促准备的蛋窝能有多少精心,料子和他现在垫屁股的天差地别,他是一只讲究的蛋,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总而言之,他爹是个大坏蛋,他爹一点也不爱他,他再也不要跟他好了。
宁德招咳嗽一声,开始夹着嗓子哄小孩:
“陛下当然爱你,但是陛下日理万机,一些琐碎难免难以顾及,你又是全天下最了不起的小宝贝,还没有正式出生就能说会道,通情达理,陛下觉得你很厉害,才会严格要求你的。”
夸得金宝有些飘,但想到前几天飘在房梁上的经历,又很快沉下来,他才不是那么容易被哄好的蛋呢!
“我也要,皇庄。”金宝在蛋蛋里面斩钉截铁,他要离家出走,现在、立刻、马上。
宁德招傻住,声音差点夹不住:“小殿下,这是死罪呀。”
“不会,你,很重要。”金宝有金宝的心思,他爹才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把宁宁砍掉呢!
宁宁特别有用,特别会赚金宝,他爹打算把宁宁用到八十岁呢!
但宁德招这方面格外坚决,开玩笑,仗着有用就去挑战皇权威严的臣子早死八百遍了,小殿下没读过史书,下次可以开始给他讲故事了。
一人一蛋掰扯的结果,最终以小宁大人铁面无私,断然拒绝皇嗣的非分请求,并补偿以十日份的睡前故事结束。
宁德招松了口气,结束今日的投喂工作,打算趁着夜色回到皇庄,但和引路的宫人走了几步,几人都定住脚,见鬼似的看着他身后——宁德招头皮发麻,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回去,就见一只蛋咕噜咕噜滚过来,没一会儿就冲到了他跟前。
“我的金宝殿下!”宁德招扯着嗓子过去,从雪地里捡起那颗蛋,板着脸,二话不说抱回去,但却发现没法放回去。
两条纤细有力的金色触角紧紧绑住他的腰,蛋里面发出听者落泪、闻者伤心的哭泣:
“父皇不爱我,雌父不爱我,奶奶不爱我,我只有宁宁了!”
宁德招眼皮狂跳,这颗傻蛋蛋,你的宁宁就要被你整死了!
“殿下..殿下...”
“皇庄,皇庄!”金宝心里只有皇庄,只有出宫。
宁德招被他磨得没办法,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吩咐门口不知所措的宫人:
“去通报陛下、大将军还有太后,小殿下执意要跟我去皇庄。”
.....
“小殿下力气大的吓人,小臣亲眼看见宁大人被拖着出去,宁大人实在无法,立即遣小臣过来通报...”
那宫人也是开了眼,第一次见到蛋拖着人跑的画面,那蛋跟颗跳豆似的在雪地里撒欢,宁德招被条无形的东西拽着跌跌撞撞地跟上去,场面诡异中透着滑稽。
裴时济捏紧手里的公文,眉头挤出一个山字:“他为什么想去皇庄。”
宁德招是个知分寸的,即便说了些宫外的趣事,也不可能诚心勾引皇嗣出宫,再说了,那还是颗蛋,出去能玩什么?
被人当球踢吗?
“小...小殿下说...说...”
见宫人支吾,估计是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裴时济吸了口气,重重叹出:“说吧,恕你无罪。”
“说陛下和大将军一点也不爱他,太后娘娘也不在乎他,他要离开这个冰冷的深宫,去温暖的皇庄过年...之类的...”
“哈?!”裴时济拍案而起,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怒道:
“朕怎么就不爱他了?!”
鸢戾天匆匆赶来,就听见裴时济的怒声,拽住一个宫人问:
“伯蛋已经到皇庄了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就见屋里的皇帝匆匆出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臂:
“来得正好,走,咱把那小崽子抓回来。”
“那他再跑怎么办?”鸢戾天也很头疼,面对崽子自己不爱他的控诉,他有点委屈也有点慌乱,谁来告诉他该如何处理一颗离家出走的蛋?
不是啊,蛋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这就是混血的代价吗?
“捆起来,锁起来,钉起来!”裴时济气道。
呃——周围宫人都默默退了一步,对小殿下掬了把同情泪。
【锁不住的呢陛下,您自己都有精神触角,您知道您有多灵活。】智脑凉飕飕道。
这个问题也难倒了同样赶过来的太后,儿子的处理方案让她皱眉:
“胡说些什么呢?走,去皇庄。”
拘禁是对犯了严重错误的皇子才会采取的办法,阿元一颗蛋能犯什么大错?
“那怎么办,任他出宫?现在还是皇庄,万一皇庄玩腻了,跑到大街上怎么办?他一颗蛋,随便什么人就抱走了,万一碰上歹人...”
裴时济声音一滞,都不敢想象那画面。
天下初定,说得好听四海咸服,但平静之下的暗流从未停息,京兆尹永武司每日都有大量可疑人员涌入京城的消息上报,他出趟门身边没有鸢戾天都不踏实,何况这么一只没手没脚的蛋?
皇庄人员那么复杂,他一只蛋是怎么敢的?
“你别急,小宁谨慎,一定不会让伯蛋离开他的视线的。”鸢戾天安慰道——他觉得裴时济对身边人的安全有些紧张过度了,大概是从他早产的时候开始的,他不说,他很克制,可有时候也克制不住。
“他身上流着我的血,我们种族即便是幼崽也很强悍,普通人奈何不了他。”而且鸢戾天觉得那崽子好像要破壳了,活跃成这样,随时都要崩开蛋壳,滚出一个人身出来,到时候不就有手脚了,还有那么强的精神力,全京城多少人奈何的了他?
鸢戾天更担心没人制得住他。
这里到底不是帝国,他还是颗蛋就能拽着宁德招跑,出来后还了得,要是没轻没重的,随便推搡一下,没准一条人命就没了。
“万一又碰到那种妖僧呢?”那么细那么软的小触角,万一被逮住,岂不是一口一个?
裴时济的忧虑几乎从眼睛里满溢出来,这对夫夫一个担心孩子太弱,一个担心孩子太强,但不管哪种担心,都指向一个结果:的确要严加管束。
对此,智脑的情绪版块涌出一段异常数据:
【不该先解决一下崽崽觉得你们不爱他的问题吗?】
背着他那么关心有啥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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