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棠
那一刻,白列野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别说监视他的付隐看不懂他,连白列野这个就在他眼前的人都难猜得出他真实的心思。
他到底是在演给付隐看,还是演给自己看?
白列野这一刻相信付隐跟自己有着同样的疑惑。
“所以不如你来帮我做这个决定,”谢无温看着他,面容平静,“彻底占有我,我将完全属于你。”
白列野看了他良久,声音沉而缓慢,“你想和我缔结魂契了?”
谢无温看向他,笑得漂亮,如同海妖一样蛊惑,“你不是喜欢我么,三年的时间依旧没能让你忘掉我,难道不该趁这个机会让我彻底属于你?而这样……我也能轻松一些,左右摇摆其实我也很累,毕竟你和付隐……我好像都很喜欢。”
白列野在被气炸之前走了。
水一点点凉了下来。
谢无温走了出来,披上了衣服,坐在了星云图前,“失败了。”
星云图缓缓流转,最终形成了一行字,【阿温。】
谢无温闭上了眼睛,“付隐,我很累了。”
有一个半透明的影子从星云图中缓缓走了出来。书桌边放了一本书,似乎是谢无温随手放在那里的,黑色的封面,红色的乌鸦,是一本诗集。
付隐一怔,这本诗集……
不是属于加布里尔的,而是属于他的回忆骤然席卷而来。
“付医生,我头疼。”就在这时,那双墨绿的眼瞳看了过来。
付隐拿起桌子上的那本书,“歇着吧,我念诗给你听。”
多年前,谢无温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便喜欢来自己的医疗室。此刻,桌子上的这本书,勾起了他多年前的回忆。
*
多年前的一个下午,凤凰基地。
年少的谢无温走进基地医疗室内。
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那里,灯光落在他身上,跳跃在他抬起的眼瞳中,如同漾开的一片暖光,“阿温,你今天来得倒是早。”
“付医生在看什么书?”
“一些闲诗罢了,”付隐合上了书,仔细地看了他几眼,“又头疼了?”
“疼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多难以忍受了。”少年走近,拿起了那本黑色封面的诗集,翻到了刚刚被打开的那一页:
“从前一个阴郁的子夜,我独自沉思,慵懒疲惫。
当我开始打盹,几乎入睡,房间一阵轻擂
丽诺尔,我永远失去的天使,连同倩影也消散在梦境
有人来了,有人惊醒了我的梦”
“这首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呢。”黑发绿瞳的少年笑着合上了书。
封面上的黑色乌鸦睁着鲜红的眼睛,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
付隐调试着仪器,摇了摇头,“这首诗我每次起个头你就能听睡过去,难为你还有印象。”
少年叹了口气,“正好我头疼得睡不着……再念诗给我听吧?”
在得到付隐温和无奈地看他一样,“我怎么教出来你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学生。”
少年躺在医疗舱上,闭上了眼睛,声音轻快,“谁让老师从来就最宠我,将我宠得无法无天,忘记自己不是个正常人了呢……”
仪器启动了,柔和安抚的光的笼罩他的全身。
一瞬间,他所有的思维和情绪都以数据的形式展现在屏幕上,而脑部那块异常的发光区域,就是他病变的位置,也正是由于这块区域的异变让他精神力觉醒。
现在,或许是刚刚觉醒的缘故,那块区域活跃度异常的高,这或许是少年头痛难眠的原因。
病床上的少年鸦羽般的长睫闭阖,双手自然打开,情绪的线条上下起伏,或许是因为疼痛的缘故,显示为不安波动的红色。
男人在仪器上点按了几下,随后拿起诗集,将诗继续读下去——
“我打开了门,门外却不是朝思暮想的身影
却是一只神圣美丽的乌鸦踱步到来
它未曾问候,也未曾停留
而是静静地在我房门上面
栖息在那座帕拉斯半身雕像上面,仅如此这般”
他的温和典雅的声音响起,本该是教堂里主持弥撒的圣洁神父,却用这声音哄睡一个少年。
伴随着他的声音,机器的光芒也越来越暗,屏幕上大起大伏的红色情绪曲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安抚,一下下抚平。
望着陷入熟睡的少年,付隐笑了,欣赏地看着他,如同看一件完美的作品。
属于他的,完全信赖他的,即将完成的作品。
“乌鸦,伟大的先知,告诉这充满悲伤的灵魂
能否在遥远的天堂,重新拥抱被天使带走的丽诺尔
她是否还能再回到我的怀抱
乌鸦说:“永不复还”[1]
他念着这悲伤阴森的诗,指腹划过熟睡少年的眉眼,重复了一遍,“永不复还。”
少年无意识地睁开眼睛,“付医生,这是一首什么诗?我怎么听不明白。”
付医生瞧着他,似是在通过看他寻找一个熟悉的影子,最终笑了,“是情诗。”
*
一首诗念完,久久没有声音,室内一片寂静。
付隐的声音响起,“你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
墨绿的眼瞳中闪过一抹狼狈,似是被人戳破心思的不堪,谢无温的手握紧,故作镇定地道:“假的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在骗白列野。”
付隐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波澜的内心。
最终,他走了过来,带着冰雪的气息:“阿温,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事成之后,我们便会永远在一起。”
墨绿的眼瞳闪过一抹迷茫和痛苦,“如果我真的爱上了白列野,不忍心杀了他呢?”
那透明的影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只需要让他彻底标记你后重伤他,剩下的事情我来。”
谢无温沉默了片刻,“兰斯洛特家族的永久标记会将彼此性命相连,他若是死了,我也无法活下去,就如同白薇皇后一样……”
他抬头看他,“付隐,我只是你手里的一颗棋子?”
付隐的幻影看了他良久,最终从那双墨绿的眼瞳中,看到了淡淡的哀伤与压抑。
喜悦与温暖将他的心充盈。
这是多少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在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真正栽了,他不该杀掉加布里尔过早的回收情感,加布里尔的情正是他压抑了多年的自己的真实感情。
如今一旦回收,这股情感就失了控。
付隐开口,“阿温,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谢无温笑了一笑,似是明白了什么,笑容却带了丝苦涩,“好,我信你。”可他的神情分明写着不信与压抑的难过。
付隐只感觉心脏隐隐作痛,冰蓝的眼瞳久久地注视着他。
这些日子,他其实一直在看谢无温。
看他虽然对着白列野笑,但时而出神,他的心思晦涩难懂,但是在无人的时候,总是会流露出一抹忧伤和思念。
付隐其实一直以为他是爱着白列野的,对自己不过是天命蛊作祟产生的依赖幻觉,但现在他发现,或许不是这样。
谢无温是在跟白列野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开心,测谎仪那天他其实也在,当亲口听到谢无温喜欢的是自己,宁愿冒着精神被毁的风险也强行抵抗吐真剂,无论如何都不说出他的下落的时候,付隐又震惊,又欣喜,同时妒忌如同潮水般涌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爱的是自己,自己也爱他,可命运的最后一环却需要自己将他推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才能完成。
况且这个男人对他并不温柔,甚至可以说,完全是个暴君。
而此刻,在看到谢无温落寞而又寂然的苦笑时,他的最后一丝防备终于被打消。
付隐无声地抱住了他,“阿温,我没有骗你。最终的结果我会取代白列野,夺取他的身体,而后永远的和你在一起。”
谢无温愣在原地,“为什么……?”
付隐看着他,“阿温,你是主神系统选中的的行刑人,所有气运之子的克星,平衡所有世界的气运,让其不会过强也不会过弱,你没有发现么,前面的九个世界你其实一直在打压或者均衡该世界最强的气运之子的能力,扶植多个新的气运之子以此维持该世界的正常运行。”
“行刑人?”谢无温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的词。
“而白列野,他是这个位面最强的气运之子,只他一人便可以撑起一个世界的能量。当他与你性命相连的那一刻,他的气运便沾上了你的因果,不再无法夺取。只有他的身体能承载我的魂体,待我夺舍成功之后,我便会成为真正的神明,永远陪在你身边。”
谢无温定定地看了他良久,“你是旧世界的被打压的气运之子?”
付隐沉默良久后开口,“阿温,你有时候聪明得令我害怕。在很久之前我们见过面,不过那都是些旧事了。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你可愿意为了我而去做?”
谢无温眼中有光芒在闪烁,似乎在挣扎。
付隐并不催促。
半晌后,他瞧见行刑人抬起头,那双墨绿的眼瞳中倒映着他的影子,“好。”
第96章
过于强烈的杀意会误让人以为是爱意。
谢无温被控制住的时候说过无数次喜欢付隐,可都赶不上现在这一次带给付隐的震撼与心动。
看着那双注视他的眼睛,那一刻,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感情将付隐攫住,无法移开目光。
“我们很久以前便见过面对么?”谢无温静静地看着他,“远在凤凰基地之前?那时我十六岁,可我很确信在此之前我未见过你……”
付隐笑了,似是被勾起了某些回忆,“阿温,你错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并不是你少年时,那时你已经成年很久。”
谢无温似乎有些困惑,思索片刻后灵光乍现,“你先遇到的是现在的我,之后才遇到十六岁的我?凤凰基地的覆灭推动我选择穿越,这个过程中遇到你,而你因为遇到我所以失去气运之子的身份,所以想去找十六岁的我复仇?怪不得你说凤凰基地的覆灭是必然,因为这是一个循环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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