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棠
“我回来了。付医生。”
付隐怔在了原地,久久都没有任何动作。
“阿温?你让我很意外。”付隐看着他慢慢开口,声音似带疑惑,“我以为……”
“砰!”恰似闷雷在云层炸开,极远处传来爆炸声,众人纷纷抬头,却见空中有一团火燃烧着坠落下来。
那是白列野所在的战舰。
【警戒!警戒!目标人物生命值过低!】
【目标人物生命垂危,请宿主立即采取措施!】
【警戒,目标,咔咔,濒临——死——————】
谢无温的手无意识攥紧,肩上却一沉,付隐不知何时已经在他身边。脑海中的系统音被生生掐灭,戛然而止。
圣使开口,闲聊一般的语气——
“你希望他活着,还是死去?”
他的语气很轻松,压在谢无温身上的份量却似千斤重。
谢无温顿了一顿,回道:“平心而论我并不希望他死,我还是很喜欢他的。”
付隐看着他,指出事实,“但你最后离开了他。”
谢无温沉默许久,最终却低低笑了一声,似有些疲惫,还有些说不出的冷漠。
咔哒一声火机打响的声音,淡蓝色的烟草雾气自他手中升起,他凝视着爆炸的方向,神情淡得看不出情绪。
他并没有说话,付隐却莫名地懂了他的意思——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完成一个任务后瞬间抽回所有的感情。
对迦斯如此,对白列野,亦是如此。
一根烟的时间,谢无温转过身来,“我猜他死不了。”
付隐看着他,“哦?”
谢无温淡淡开口,“但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和主神系统的博弈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对么?”
“付隐,助我达成心愿。””那双墨绿的眼瞳温和地注视着他,“我选你。”
付隐久久伫立。
他看了谢无温十个世界,说不定比谢无温自己还了解他,这神情的意味他再清楚不过。
他把他当成了目标。
那双冰蓝的眼瞳第一次闪过讶然与兴味。那是一种莫名的新奇感,像是同一局棋复盘数十遍的棋手,忽然发现了新内容的新奇。
寒风烈烈,初升的太阳还带着前夜的血色,一片肃杀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立于薄红的初阳下,如同棋盘的两头。
第80章
*
“阿—嚏—!”
“多穿点,我的小马修,出门要穿上你的外套,最近可不比往常,天气转冷了……”
白月星的居民早已经对天气变化失去了感知,昂贵的全覆盖式的天气调节系统让这颗白鹰帝国的心脏之星永远沐浴在温暖和舒适之中。
可现在这个系统似乎出了些许问题,居民们反馈后倒是很快得到了处理,可不久之后又出现了问题——
“见鬼气象部门都死光了吗!我在首都星呆了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糟糕的天气!再这样下去今年的作物全都被淹死了!”一名农夫打扮的人大声抱怨道。
*
深夜,暗巷。
“呼……呼哧……”
一个男人踉跄着往前跑,如雷的心跳让他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拖沓着步伐,似是受了重伤,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在他身后蜿蜒出一道淡红色的小溪。
逃!
他一定要逃出去!
前方就是主道,只要跑到主道上,只要被人看到他就不会死!
忽然,男人噗通一声坐倒在地,下一秒不受控地剧烈地干呕起来——这是遭受了强精神力攻击的后遗症。
雨声沙沙,织成一片白噪的幕布。
“嗒…嗒…嗒…”
一种截然不同的、富有金属质感的敲击声,精准地穿透雨幕刺了进来。那声音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冰冷的秒针,叩在旁观者的心脏上。
盖文·雷德,这名雷德家族最后存活的族人,外交大臣的独子,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最终,他靠着墙壁缓缓瘫倒下来,质地精良的军服泡在了污水里,连同那个漂亮的鹰蟒标志——
他来了。
那个一夜之间屠灭他全家的魔鬼,还是找上他了。
“嗒…嗒…嗒…” ,一柄黑色的伞出现在视线里,停在他面前。
一时寂静无声,雨水打在伞布上的细微的闷响在此刻格外明显,血腥气弥漫在空中,那是他族人的鲜血。
如此大的雨,到底杀了多少人,才能积下如此重的血腥气?
同类死亡的气息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盖文无力地低垂着头,火焰般的红发被雨水浇湿,如同一只垂顺的羔羊,等待命运的铡刀落下。
“盖文·雷德。”
与想象中魔鬼得意的声音所不同,来人的声音温和,冰冷,又带着倦意。
无法控制地,盖文抬起头,伞檐微微上抬,滚落的雨珠帘幕般流泻,一抹冰白的面容闯入他的视线。
魔鬼注视着他,墨绿的眼瞳倒映着他的影子,里面没有半分情绪,“都结束了。”
盖文颤抖着,强烈的恐惧让他心脏几乎要收缩成一个点,无意识地直视那双要命的眼瞳,“是你……你果然背叛了殿下!”
尖锐的刺痛再度袭来,周围的一切如奶油般化开,冰冷,疼痛,似乎正在离他远去——
兰斯洛特家族忠实的拥护者,雷德家族的独子,合上了眼睛,手无力的砸在地面上,激起的雨水散落成雾。
雨砸落在地上,水雾扬起,天地之间一片迷蒙。
一把黑伞侧支在盖文·雷德身旁,将他大半个身子遮挡在伞下。他双手交叠,双目闭阖,如同沉睡,胸前多了一株娇艳欲滴的玫瑰。
而行刑的魔鬼,独身走入大雨中。
前方,巷道的尽头,一抹白影立在那里,形似光明。
“怎么如此凉,阿温,你的伞呢?”白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一只手放在他的手臂上。雨幕似有了生命,自动避开了二人,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扔了。”谢无温回答简洁。
“二十人,十五分零七秒,你比几年前要进步了许多。可如此温和的方式不像你的作风,我需要你杀了他。”那双冰蓝的眼瞳注视着他。
雨水落在谢无温冰白的面容上,锋利的眉在雨水的浸润下没有柔和半分,“是。”
分毫没有犹豫,他转身就是一枪。子弹出膛的那一刻,一股外力却使他的手偏移了半分,
砰地一声,原本应该洞穿眉心的致命伤偏移到了盖文左臂,子弹险险擦过他的手臂,在墙上留下一个深坑。
谢无温看了他一眼,“不杀了?”
雨水从面庞滑落,那双墨绿的眼瞳没有任何情绪,如同染了血的墨玉,神秘又罪孽。
他没有情绪变化。一个正常的人类不该如此。
“阿温,还记得当年你苏醒时么?”没有任何的征兆和提示,付隐忽然问道。
“……什么?”
“看到我的尸体时,你在想什么?”付隐饶有兴趣。
黑发男人神情动了动,大雨,血腥弥漫,遍地的尸体。
他看着顺着雨水流淌到脚边的不知谁的鲜血,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此情此景忽然像极了当年,惨叫如幽魂般缠上了他,方才死在他手里的那些人的面容一个个被熟悉的面孔代替,震惊,不信,悲伤……
当年在他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曾无数次在噩梦中看到了自己,就像刚刚那样,平静地杀掉目之所及地所有人。
谢无温的身体僵硬,手微微有些发抖,“付隐——”
看到他这副模样,付隐的神色却近似愉悦,“你还被困在过去对么?这么多年,我的阿温……”
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理他额前的碎发,一如多年前的相处模式——他是文雅神秘的医生,他是饱受折磨的伤患。
男人却一侧头,避开了,“我在想,你当时死得可真惨。”
那只手顿在了半空中,这话听上去可不像缅怀。
黑发男人开口,“到我了,付隐,当年你教我用瞳术的时候想过最终会死在我手里么?”
付隐瞧着他,声音堪称温柔,“阿温,你在怀疑我什么?”
漫天的雨滴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明明没有任何信息素,却又比任何信息素压制都危险。每个对上付隐的人都会从心中生出一种本能的恐惧。
谢无温暗屏了一口气,慢慢呼出,再开口时声音清冽平稳,“只是想不明白而已,以你的能力,当年想要制住一个异能失控的少年应该是轻而易举。可你什么都没有做,任由我杀了你。”
付隐的白袍在风中轻轻飘扬,雨滴又落了下来,他温和的声音也像这清凉的雨,“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
谢无温的面色闪过一抹怒意,“那你……”
“可我为什么要干预?”付隐打断他,冰蓝的眼瞳带着神性怜悯与虚无,“你的族人,包括那个世界的我,他们本该有此一劫。他们的死劫推动你的异世界旅行,这是早已注定的因果。”
“……”谢无温的唇角抿紧。
“你是在怨我么?”那声音离近了,那双冰蓝眼瞳竟划过一抹笑意,“怨我见死不救,没有为你开一次特例?还是怨这命运的无常?”
谢无温嗤笑了一声,拉开了距离,“圣使已然超脱世俗,与主神系统相当,成为了主宰他人命运的化身。既然如此,我又怎敢让命运之神单独为我开小灶?”
上一篇:鼠鼠我啊!
下一篇:漂亮老婆,非要出去捡垃圾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