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飓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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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过境迁。
此时的微生晁与黎星月,人还是那两个人,彼此性情却变了太多。
“我后悔杀了我的道侣,我想要她回来,就这么简单。”在微生晁威胁黎星月开炉炼返生丹后,见黎星月神色不虞,他又补充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折损修为后会有人乘虚而入,这点你大可放心。事成之后,你的修为我会想办法替你恢复,我玄天宗门人也会护佑幽天宫周全无虞。”
“后悔?即使我炼出了返生丹,你拿这丹救活你的道侣之后呢?”黎星月对于眼前这人说的话一个字也不信,“救活她,你就不会再因为渡劫而杀她第二次?”
“有何不可?”微生晁并不否认他说的话,“成神之后无所不能,届时只要让她复活就可以,先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玄天宗十三任宗主钧仪真人就是无情道飞升,得证大道后将他证道所杀的道侣复活回来,他能做到的事,我当然也能做到。”
“那他飞升之后去了哪里?他复活的人真是他原先杀死的那个道侣吗?你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并非亲眼所见。万一事情并非如此,而是另有蹊跷呢?”黎星月并不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所谓无情道,无情才能证道,如果真能无情到能得道成仙,那位钧仪真人又何必多此一举复活先前被他所杀的人?
“众所周知的事,如何能作假?”听到黎星月说复活的事不一定为真,微生晁一向麻木冷漠的神情有几分崩裂,语气也重了起来,“黎星月,你如今逊色于我就是因为你当断不断,总拘泥于这些细枝末节。”
得知钧仪真人飞升后将他的道侣复活过来的事迹后,微生晁只觉得松出一口气。只要成神,什么事做不到?那他为证道杀死道侣,也并不是什么罪无可恕的事吧?
只要复活不就好了。
这是支撑着他一路往前的唯一念想。他不敢想,也不想去想无法复活的后果。一步错,步步错,就算是错了,他也只能一直错下去,没有回头的余地。
“你真是魔怔了。”黎星月不愿再听他多说,挥了挥手,朝门外的哑仆喊了声,“送客!”
……
时隔多年的旧友相聚,结局是意料之中的不欢而散。
驱使鹤灵离开云洲时,微生晁久违的想起了许华月。如果不是黎星月提起,他几乎要忘了这个师姐的存在了。
五十年,对于凡人来说是半生,对于修真者不过只是一段非常短暂的时间。明明过了没多久,他却几乎已经记不起许华月的模样。
对他而言,许华月不过是年轻气盛时一段没有结果的露水情缘。原本或许能有个好结果……只可惜相识相知相爱于不合适的时间。
那时他因为修为境界一直止步不前而焦虑,她还总怂恿自己去危险的秘境历练。
自己会杀了她,也完全都是她的错。
是她自己修为不济,还非要不自量力的挑衅异兽,结果自作自受在秘境中重伤不治。眼见着许华月昏迷不醒,他只犹豫了片刻,便杀了这位扰他心绪,令他无法提升境界的罪魁祸首。
他偶尔也惋惜过,却也只是惋惜,与他亲手杀死又后悔想要用返生丹救回来的道侣崔小婉相比,那位师姐在他印象里就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正当他沉浸在思绪中时,忽然感觉左臂传来一阵异样的瘙痒。这痒意不似蚊虫叮咬,倒像是有什么活物正顺着血脉游走,将他的皮肉当作春泥破土。
微生晁掀起灰白广袖,就见小臂上赫然绽开几处殷红血点。几簇黑白相间的绒毛正从皮下探出头来,在寒风中瑟瑟蜷缩,如初生雏鸟身上的细密茸毛一般。不过片刻光景,那些绒毛便抽长成寸许长的绒羽,银白底色间杂着灰黑色纹路,与玄天宗中随处游走的仙鹤身上羽翼倒是有些相似。
自从突破至渡劫境后,他身上就偶尔会冒出这些怪异的羽毛,他并无妖族血脉,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身体出现这种异象。
微生晁两指钳住绒羽,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皮肉撕裂的细微声响混在风里,粘稠血珠顺着羽管蜿蜒而下。新生的羽根还连着淡粉肉膜,他面无表情的将它们随手抛向半空。
那些带着体温的羽毛在暮色中翻飞,与身周的云雾纠缠着坠入人间。他垂眸凝视臂上血洞,暗红液体正缓缓凝结。这种程度的疼痛并不算什么,就像是被针轻扎了几下。
如往昔的情意,短暂的痛了一阵,很快就消失不见。
情深至此,也不过如此。
第33章 传信纸鹤
在微生晁离开后,黎星月回到寝殿,打开尘封已久的一个小箱子,从中取出一只只传信纸鹤。
那些纸鹤有些他打开看过,有些还没有。
修真界通常还是更多以传音术和回影石之类的灵器来彼此联络。凌空传信是黎星月自创的一个小术法,将文字书写在纸片上,折成方块,施加小腾挪术和追踪术,短时间内就能将纸片传送到对方身边,消耗的灵力也相比传音术少许多。相比起传音术之类的术法,他还是更喜欢以文字书信往来,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懒得跟人费口舌。
毕竟相比起你来我往的交流,他还是更偏向于单方面向对方下指令。
喜欢书信往来这点倒是与许华月一拍即合,因此她也向黎星月请教了这个小术法学以致用,她嫌纸方块太过简单无趣,便将它折成了纸鹤。久而久之,黎星月也习惯于将纸片折成纸鹤来与其他人联系,即使它并无什么意义,还多了些繁杂的折纸手续。
后来他也将这个小术法随手教给了周决。
想到这里,黎星月找出许华月寄给他的那最后几只纸鹤。
……
虽说是经过微生晁介绍才与许华月结识,但相比起微生晁,黎星月还是与他那位师姐更聊得来些。
凡间灵气匮乏,唯独秘境中灵气充沛能孕育出各种灵草灵兽,还能让修士吐纳提升修为,但秘境中不只有修士会来,常会有各类异兽盘踞,危机重重,所以修士大都会选择组队进入。
队伍里多个能治疗伤势的法修或是丹修能少许多麻烦,许华月与微生晁都是剑修,因此她经常邀请黎星月与他俩一起探索秘境。黎星月对此并没有推拒,他确实需要秘境中的灵草和异兽内丹来作炼丹材料。于是经常那两人在秘境中冲锋陷阵,黎星月就在后边划划水偶尔给他们上些辅助类的术法,在清除异兽间隙给他们治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
三人组成的队伍配合非常不错,后面甚至能进入蛮荒一些比较危险的秘境探索。许华月与黎星月也接连在秘境中顺利突破至元婴境,可唯独微生晁却始终停滞不前,也总是他出差错导致受伤严重。
他肉眼可见的焦躁起来,在秘境中也愈发心不在焉。
后来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拖后腿,微生晁总以宗门有事的理由迟到或是缺席,原先固定的三人组渐渐地只剩下了两人。
在又一次约好了的时间姗姗来迟后,许华月终于忍不住说了他一句,“小晁,你若是有事应当提前与我们说一声。”
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招惹了微生晁,他突然暴躁道:“是!我就应该识相点早些给你们让出空间独处!”
许华月蹙眉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比不得你们这般亲密无间,连境界都能同时突破。”微生晁握紧了手中的鹤灵,指节泛白,眼中满是红血丝,“怕不是早就背着我双修过不知道多少次吧!”
听到他这番话,许华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你……你怎么会这样想?!”
“啊?”旁边无辜被波及的黎星月愣了下,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于微生晁的话,他只觉得费解。
虽说他确实会双修来提升修为,那对象也都是男性,他从来没隐瞒过,关于这点许华月也早就知道,甚至与那两人他都有刻意保持距离,没有过于亲近任何一人。
之后没等许华月解释,微生晁便扭头走了,倒真像是欠了他的一样。
“黎道友,抱歉,让你看笑话了。”许华月顾不上其他,匆匆向黎星月道了句歉,便追了上去。
“……”黎星月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只觉得自己似乎又莫名其妙成了话本中导致男女主反目的某个一般路过恶人。
经此一事,黎星月就识趣的与那两人淡了联系。只偶尔会接到许华月的几只传信纸鹤,一年一次的联系,算不上频繁,说的也大都是些客套话。
开始他还会同样客气的回两句,后来连纸鹤都不打开了,就那么放在了箱子里。
时隔五十多年才得知许华月的死讯,黎星月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最后那只纸鹤。
纸鹤上只有一段话:
“小晁因为境界无法提升近来一直很急躁,甚至隐隐有入魔的迹象。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或许会被师门抛弃……
我劝过他,或许能放弃无情道,转修其他法门,但是这样的话就得放弃之前的一切,重新开始修炼,他下不了这个决心。
我……我想帮他。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或者你在看到这封信时,我还在不在人间……”
剩下的字迹被折进一角,黎星月抚平那张薄薄的纸,继续往下看:
“星月。你与小晁一样同修无情道,你有想过你之后会怎么样吗。”
他皱着眉看完这封简短的遗书。
想过吗?当然想过的。为此他甚至准备了太久,也投入了太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与微生晁算是同一类人,或早或晚,迟早会变得与他一样也说不定。
爱来爱去,最爱都是自己。为此别人的想法和性命无关紧要。
只不过现下的他因为那颗窥天珠的出现产生了太多疑虑,导致自己始终无法做出决断罢了。
“那么你呢,你有想过自己吗?”他对着那封遗书漠然道:“你自我感动式的牺牲,只换来他对另一人的深情。你会有那么一瞬,替自己感到不值吗?”
有风从窗口吹进来。
黎星月侧过头,就见一只纸鹤衔着一只竹编蚱蜢从窗口探头探脑的钻了进来。
他放下那封遗书,取下纸鹤上的竹编蚱蜢瞅了眼,扎得丑丑的,这么无聊的事,用脚也能想出是谁干的。
才下山多久,就又寄过来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他可没那么多地方置放这些垃圾。
周决话密,每次用传信纸鹤总絮絮叨叨说些与正事无关的琐碎小事,还捎带着些凡间的小玩意来讨他开心。有时是一朵颜色少见的花,有时是一只长得奇奇怪怪的昆虫……
像只小狗,变着法的叼着自己觉得好玩的东西回来让主人陪它玩。
黎星月提笔想要回信,却久久没能落下一字,嘴角不知何时噙着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恍然间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一直没有给许华月回信了。
无情道的情并不单指情爱,任何情感都会凝结成因。
他不想与许华月结成过多的因而导致他必须要杀死对方才能提升境界的果,为此刻意与她淡了联络。
对周决也是如此。
他放下笔,将那纸鹤与那只丑丑的竹编蚱蜢就着灵火点燃。
他与微生晁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他修无情道,却生来是多情人。他有太多舍不得的东西,又不肯放弃一窥天道的执念,以至于反复无常,将自己都逼得日渐疯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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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的第二天,周决带着柳生去了云幽山下的集市。
“云洲位于多个区域交界处,云幽山这里会有许多游商往来,他们每年两次都会聚在这里举办一次集市,将凡间新兴起的一些趣物摆摊售卖,叫做蜃海集会。四海八方,哪里的东西都有。”周决与柳生讲解着这个凡间集市的由来。
柳生不解的看着摊位上那些看着并不能吃,也并不能用作修炼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它们有什么用?”
周决提起一只竹编蚱蜢,说:“好看啊!”
“……”柳生看着那表面上看起来非常靠谱的大师兄,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的正确性。这个人,他真的靠谱吗?
见那摊位上有用作竹编的叶子,周决给老板付了钱,搬了个板凳在老板旁边跟着学怎么编这蚱蜢。
柳生闲着没事,便在旁看着,一边作刻薄的点评,“你这编的什么玩意,跟屎一样。”
“一坨成型的屎。”
“勉强不那么像屎了,但扎的什么鬼玩意,蟑螂吗?”
他说的话刻薄得连周决都听不下去了,“你这嘴怎么比师尊还毒。”
柳生哼了一声,“那我还是差远了,换作师尊,他会直接一把火烧了,然后说你怎么什么垃圾都丢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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