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 第48章

作者:飓风眼 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ABO 正剧 美强惨 师徒 玄幻灵异

院门口,周决一身朴素青衫站在那里,二十年来容貌未曾改变分毫,依旧是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俊朗,身形挺拔,虽是个天乾,但一眼看上去并无天乾那种天生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气质温润得像个好脾气的中庸。而他身旁站着个穿金戴银的胖妇人,正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柳生。

“这……”说媒人瞅了眼柳生,又看看周决,阴阳怪气道:“这是你家仆役?怎么这般没规矩。主人家说话冒出来干嘛,还画成这鬼样,吓我一跳。”

柳生眉毛一竖,“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却被周决拦住了。

“是我内人。”周决握住柳生怒气冲冲要扑过去推搡对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他转向说媒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劳烦您白跑一趟了。如您所见,我心有所属,您请回吧。”

“……”说媒人一脸活见鬼的表情,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一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青年修士,一个半老不老的中年男人,这怎么看都不像一对。

见对方软硬不吃,她也没再继续纠缠,撇撇嘴,临走前还嘟囔,“年轻漂亮的地坤不要,怎么找了个一把年纪的中庸……真是怪事。”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柳生耳朵里。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说媒人摇摇晃晃走远的背影,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比起生气,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周决终有一天会听信这些话,害怕时间会把他们越拉越远,害怕他会嫌自己老嫌自己丑从而抛弃他。

“没事,别担心。”周决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安,拍拍他的肩,放柔声音安抚道:“我不会去见别人的。”

“你当然不能!”柳生猛地推开他,转身走进屋里,“我为了你什么都没有了!灵根、修为、长生……黎星月当初说要收我作亲传徒弟我都没听他的,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你欠我的!你当然要好好待我一辈子!”

周决跟着走进屋里,看见满地狼藉的脂粉与碎瓷片,什么也没问,只安静的俯身收拾。

柳生如今灵根已废,只是一介凡人,甚至比普通凡人还要虚弱几分。修士的丹药对他来说不是药而是毒药,于是周决也随他一起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一日三餐,柴米油盐,连辟谷丹都弃了。

相较周决,反倒是柳生更不适应这样从修士变成凡人的生活。几次偷偷买来各种凡人根本承受不住的驻颜丹吃,好在被周决及时发现,请来玄天宗的丹修诊治,几次下来,柳生不但没能重回青春,反倒更显病态苍老。

原本活泼的性子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偏激易怒。将所有不顺的原因都推在周决身上。

周决倒是一如既往,包容他突如其来的脾气,接纳他阴晴不定的刻薄指责,可以说是逆来顺受。毕竟柳生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确实与他脱不开关系,于情于理都该善待他。

可越是这样,柳生就越觉得惶恐不安。

为什么不和我争吵?为什么只是一味的退让?对我的温柔是因为爱我……还是只是同情与怜悯?

……

晚饭的时候,柳生扒了两口饭就没了胃口,忽然搁下筷子,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周决。”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又带着些微的期待,“就当是为了我……你也废掉灵根吧,我们一起做凡人,一起变老……白头偕老,好不好?”

柳生原以为周决多少会犹豫下,再委婉迂回的跟他说如今这世道混乱需要有修为傍身。那样的话他也就埋怨几句,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可周决没有。

他甚至没有停下夹菜的筷子,断然拒绝道:“不行。”

柳生愣住,随即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啪地将桌上碗碟都摔到地上,“我为你剔了灵根修为也不要了!你就不能为我做这一点事?!”

周决放下碗,静静看着他。

“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柳生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会遵守诺言,护你一生无虞。”周决沉默了一会,说:“但是唯有这件事,我没办法答应你。”

“为什么?”柳生追问道。他感觉自己的愤怒好像一拳砸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那无处着力的空虚感让他愈发悒郁。

周决弯腰,收拾起地面上的碎片,“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柳生歇斯底里的问:“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周决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多说了。

第65章 仙尊

周决并未直接回答柳生那句尖锐的质问。他将柳生造出来的混乱收拾好,动作不疾不徐,就好像刚才的争吵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晚风。

“饭还没吃完呢。”他抬起头,对着柳生温和的笑了笑,转移话题,“你今天胃口不好,是我做的菜不合口味吗?我记得你前些日子说想吃糖糕,我明日一早去给你买,可好?”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闹脾气的孩子。

胸口那股邪火被这软绵绵的态度堵得不上不下,柳生盯着他平静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一丝厌烦或是别的什么,只有一如既往的耐心。

“你少岔开话题!”柳生提高了声音,“我问你,到底是有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周决终于收拾完了碗碟的碎片,洗净手,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走向柳生。他动作自然的替柳生擦掉脸上残余的脂粉痕迹,轻轻叹了口气,“你脸上还没弄干净,我帮你擦擦吧。你总这样与自己置气,我看着心疼。你若是闷得慌,明天我们去街市逛逛,散散心?”

他又把话题轻巧的拨开了,拨到了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上。

“我没有与自己置气!”柳生感到一阵无力,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周决,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老了,丑了,今后还会更老更丑……可你……你还是与以前一样!今天那个媒婆的话你没听见吗?她都觉得我们不像一对!以后……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这样说,还会有更多更漂亮的地坤……你难道就不会动心吗?你当初不是说爱我吗?那就不能陪我一起变老吗?这是唯一能让我安心的方法啊!”

他终于将心中最深的恐惧喊了出来,眼泪混着脸上残余的铅粉,留下滑稽又凄凉的痕迹。

“柳生。”周决伸出手。

这次柳生没有躲开。周决用指腹极其轻柔的擦拭他脸上的泪痕与污迹,温言道:“我承诺过与你相伴,便不会食言。容貌年岁不过皮囊表象,我若在意这些,当初就不会为你杀了间萤,与我师父决裂带你离开幽天宫。”

听到这番话,濒临崩溃的柳生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当初是自己一意孤行要跟着周决下山,不惜放弃修仙路,也是自己去了梨园遇见那妖修,如果不是周决出手相助,自己那时候就该死了。

周决什么也没做错。

“你看,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住在章莪山上,无人打扰。你想要像凡人一样生活,那便下山来镇子里,你想吃糖糕,我明日就去买,你若想逛街市,我们也随时可去。凡人夫妻,不也就是这样过日子么?”周决轻柔的摸着他间杂着零星灰白色的头发,见他情绪渐渐缓和,开起了玩笑,“如果你还不放心,那我就幻化成老头的样子陪你好不好?就怕旁人见了两个快半百的老头还如此腻腻歪歪,会在旁笑话哩。”

柳生被他哄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半挂不挂的,先前的不安也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在周决的三言两语中消弭殆尽。

回想过往的二十年,周决确实待他很好。下山后没多久就结契在一起了,虽然担忧黎星月会反悔来杀了他们,所以办得简陋,但周决从未亏待过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哪怕柳生日渐衰老,旁人问起两人关系,周决也从未有过隐瞒,直言是内人。

他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呢?

就连方才的争执现在想想好像也确实是自己单方面的无理取闹。

于是柳生别别扭扭的靠进他怀里,“那明天去街市吧,天气冷了,我要去置办一些冬衣。”

周决轻轻环住他,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好。”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一场风波就此悄然平息。

次日一早,周决已从镇子里买来了还温热的糖糕。柳生其实并不喜欢吃甜食,但周决总爱隔三差五给他带些糕点回来,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只当是周决肯花心思哄他。

柳生就着热茶吃了两块,昨夜残余的郁气也随着嘴里的甜糯化开。周决看着他吃,眼里带笑,又替他拢了拢衣襟,“今日风有些大,多穿些。”

吃过午饭,两人并肩来到附近街市。血鹤镇由于地处章莪山山麓,平日里多有修士往来,此时正逢集日,又近岁末,较之往日也更为热闹。柳生起初还有些拘谨,他总觉得旁人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他与周决,带着不怀好意的揣测与比较,但周决始终在他身边,不时指着些新奇玩意低声与他说话,那份坦然渐渐感染了他,于是也放松下来。走过一个卖簪子的摊子时,停下来挑了支紫玉的,比在鬓边,侧过头问周决,“好看么?”

周决微一晃神,随后点头笑着说:“好看。”

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购置冬衣。镇东有家布坊是老字号,用料厚实,剪裁也妥当,在凡人与修士中口碑甚佳,一些修士猎来的妖兽皮毛,也常拿来此处加工贩卖,虽然价格不菲,凡人和修士也都爱来这采买。

掌柜认得周决,这位修士虽话不多,衣着也简单,但这些年带着身边这位内人来订做衣裳时从未含糊过,于是热情的将他们迎进来,抱出好几匹颜色稳重的厚缎子和新得来的贵重皮草。

柳生仔细挑选比对着,周决便安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候,目光偶尔掠过门外川流的人群。

章莪山地处西北,冬日寒冷,岁末少不得要多购置几件御寒衣物。店里还有不少人,有几个玄天宗的外门弟子也来下山采办,一边挑选一边聊起修真界琐事。

“那魔宫自从吞并沉阴教后行事真是越来越歹毒了。”

“怎么说?”

“你没听说吗?近日里肆虐修真界的逆生蛾便是出自这魔宫之手。”

“好多修士中招了。方才我还看见主峰一脉的林师兄也被抬进了灵源峰的医馆里!”

“那逆生蛾又是什么东西?”

“原先是沉阴教捣鼓出来的一种阴毒蛊虫,后来沉阴教教主被那沈秋亭收作炉鼎,那些蛊虫也都收进了沈秋亭囊中。本来那蛊虫也就寥寥几只,翻不起什么风浪,可恨那魔宫宫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刻意培育出大批,还放出一堆来祸害人!不少道友甚至根骨上佳的凡人都中了招,从此绝了修仙路!”

玄天宗所在的章莪山和幽天宫所在的云幽山有一段距离,剑修与丹修平日里也鲜少往来,自从周决作为庄雪颂客卿携柳生留在玄天宗以后更是很少听闻有关于幽天宫的消息。

时隔二十年听到那几人聊到沈秋亭和魔宫,柳生忍不住插嘴问:“你们是在说幽天宫的黎仙尊?”

“仙尊?”那两个外门弟子对视一眼,说:“哪来的仙尊,云幽山的魔宫里只有个杀人如麻的黎魔头。”

柳生心脏猛的一缩,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周决。

却见一直静坐着看向门外的周决,不知何时也已经抬起眼,目光投向那几个交谈的弟子,向来平静的眉宇间几不可察的蹙起一道浅痕。

第66章 祥瑞

柳生先前在幽天宫也算待过一段时间,丹修聚集的幽天宫虽然算不得正道,却也不能算作是魔道,只能说是亦正亦邪。毕竟那里的丹修可不管正道魔道,只要给钱就开炉炼丹。

可仅仅二十年过去,怎么就成了魔宫?杀人如麻的黎魔头……这话更让柳生感觉不可思议。

黎星月很少会亲自动手杀人,凡间有时候起了疫病他也会顺手琢磨下找出病因再给出药方,按救人与杀人的比例来算,他救过的人可远比杀的人多,更有施术救灾的美闻在前,所以即使算不得正道中人,那时外界也都会敬称他一声仙尊。

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让这样一个丹修被称作魔头?

柳生憋不住话,索性直接问那几人,“幽天宫里不都是丹修吗,这怎么就成魔宫了?”

丹修与其他修士追求修为高深不同,比起修道更偏医道。说来也是离奇,这种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修士里能好好活到渡劫境的偏偏就只有黎星月那种完全算不得好人的丹修。

“那都多久前的事了。”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外门弟子嗤道:“那些生性良善的丹修早就脱离幽天宫去其他需要丹修的宗门去了。”

旁边有人使了个眼色,像是嫌他多嘴,他却浑不在意的继续说:“那幽天宫如今就是个邪魔外道聚在一块的魔窟。”

柳生追问:“怎么说?”

“就说那魔头的小徒弟吧,修合欢道的沈秋亭,好/色成性,见到个俊俏的修士不管正的邪的都要带回去作炉鼎,稍有不从的就怂恿黎星月那魔头去灭人家满门,当之无愧的小魔头。”

“再说那江盈盈,这些年来找了百八十个道侣了,找一个吃一个,全吃得骨头都不剩。”

另一人补充,“听说还不喜欢吃死了的,嫌不新鲜,就爱生吃活剥。”

“噫——”

“还有那金旭荣,生性暴躁易怒,有一回听到其他修士喊黎星月魔头,便提着那把斩/马/刀当着其他人面把他当街拍成了肉泥,真是凶蛮!”

“那晏瞿呢?”柳生问。

“晏瞿……谁来着?”

柳生:“就是黎仙……黎星月的四徒弟啊,总盘在他手上那条。”

那几人面面相觑,“没印象。”

好吧。柳生还在地宫时,黎星月的几个徒弟里见过最多的其实是晏瞿这个四徒弟,他也可以说是几个徒弟里对黎星月最忠心的,可惜没什么存在感,看来这二十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么没存在感。

“总之现在还能待在幽天宫的,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邪魔。稍有些正派的人,比如那林正卿和周决,早早便离开幽天宫了。要我看,也就这两人还算是迷途知返,没跟着那魔头一条路走到黑。”

听到那几个外门弟子说到周决,柳生又看了眼周决。他仍然坐在那,完全没有要动弹的意思,似乎他们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那几人并不曾见过周决,当然不认得眼前与他们共处一室的就是他们嘴里提到的人。

其中一人似乎与他们意见相左,反驳道:“什么迷途知返,周决分明就是对他师父心存绮念想对他师父动手动脚才被黎星月一怒之下赶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