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 第43章

作者:海苔卷 标签: HE 互相救赎 强强 拉扯 玄幻灵异

推开雕花大门,一条宽阔明亮的走廊。洗手间在尽头处,标识做得很文艺。一个倒三角,圈着M。一个正三角,圈着W。

进去的时候,有个人正在洗手台涂口红。手悬在半空中,从镜子里斜斜地瞟来一眼。

郑青山退出去重新看了眼标识。确认了正三角里面的M,才折回来。仔细一看,那化妆的是个男孩儿。

涂完口红,又开始捯饬刘海。一撮一撮地摆放在额头上,好似每一撮都有停车位。

郑青山连瞟了他好几眼,这才抬起水龙头洗脸。思前想后,还是掏出手机给孙无仁打电话。连着打了三个,都没人接。

进来了个中年男人。旁边的男孩拉上包。舞厅音响隔着墙震荡过来,脚底都跟着发麻。

郑青山握着手机,总觉得吸不进气。他抽了张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水。擦一点折一点,直到那张纸每一寸都被用尽。

正准备给孙无仁发消息,隔间里响起低语。压着嗓子,黏糊糊的。听不清词,却听得出不正经。

下一秒,隔板猛一震。洗手台上的纸巾盒,似乎都跟着晃了一下。

郑青山愣了半拍,连呼吸都卡住了。而后扯起台面上的兜子,慌里慌张地往外跑。

大厅光影劈砍,乐声越发癫狂。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的鞋子一闪一闪。迷迷糊糊绕了半天,才勉强回到卡座。

这一回来,发现小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燕。上半身穿着酒吧制服,下半身穿了条黑运动裤。正半蹲在茶几前摆盘。

吕成礼歪脖打量她,不怀好意地试探:“这一周什么活动?学生妹风情周?”

“吕成礼。”郑青山踏着台阶上来,重重凝了他一眼。

陈小燕像是没听见,利落地摆上酒杯、果盘、小零食。偷瞟着郑青山的脸,凑过来问:“先森,加冰咩?”

“不用,谢谢。”郑青山端起酒杯,从杯沿上给了她个眼神,示意她离开这儿。

吕成礼这时前倾身子,又仔细打量她的脸:“你瞅着不大啊?十五还是十六?”

陈小燕飞了他一眼,笑嘻嘻地回了句:“看走眼了哦老伯,我成年了!”说罢扭头就跑,三两下窜进了光影。

吕成礼低骂了一句,扬手掸了下烟灰。抬腕看了眼表,对郑青山道:“我约了朋友过来。”

郑青山刚要喝那杯‘酸菜天马尼’,顿住了手。酒里的酸菜丝打着旋,贴上杯壁。

“我们之间的旧账,不准拉小辉进来。”

“小辉小辉的,你存心气我是不?”吕成礼捻了烟,拄着胳膊倾过来,“我说你到底要恨我到什么时候?”

“你想多了。我只是正常过日子。”

“正常过日子?你跟他能正常过日子?”吕成礼喝了口冰块威士忌,砰地撂下杯,“你说我现在,要啥样的男孩儿没有?就刚才那小远,不比你好看,比你会来事儿?我只要点个头,今儿就能跟我走。”

虽说吕成礼年少时也烦人,但到底还衬点可爱地方。至少会说些幼稚的承诺,会送张青山MP3听歌。还会在平安夜,掏出包着彩纸的苹果。

可人一阔,就会变、会飘。

踩上了跷,就觉得自己是天上的仙,要睡玉皇大帝的凌霄殿。

披上了貂,就觉着自己是山中的虎,要点青鸾凤凰来跳舞。

“你也没长多好,更不是啥嫩草。咱也不是没处过,没品过滋味儿。”他手指铛铛地敲着桌面,“一盘隔夜菜,我至于这么死乞白赖地追吗?你咋就品不出好赖呢?”

郑青山强抿了口酸菜酒,又咬了块碎冰。放下杯子,语气淡淡地道:“所以你放下吧。”

“不可能!你要敢跟他,”吕成礼抬起手,轻轻拍自己的脸颊,“就是在扇我的嘴巴。全溪原,我他妈最看不上的就是他。”

郑青山思索片刻,抬起脸看他。定了两秒,微不可察地笑了下:“你追过小辉是吧。他没答应。”

吕成礼的脸僵了下,随后慢慢下拉,像坍塌的泥胚。

“呵。”他又抬腕看了眼表,摊开手臂往沙发上一躺。昂着下巴望向舞台,从腮里嗤了一声,“不说了,还有三分钟。”

第49章

后台化妆间人影戳戳,粉墙上贴着一排排镜子。靠门口的那面跟前,站着一高个男人。

穿黑色高腰裤,白羽毛衬衫。系一条靛蓝双绉丝巾,短发拢成背头。擎着根尖尾梳,小心翼翼地拨出一根龙须刘海:“玲儿啊,这阵子辛苦你了。”

美玲正弯在旁边的凳子上穿鞋,抬手扇了他后腰一巴掌:“别就搁嘴说,加钱!”

“哎妈你轻点儿!给扇青了都。”孙无仁娇滴滴地抱怨了两句,歪头戴耳坠,“七八年没跳的份儿,这几天全补回来了。”

美玲穿好鞋跺了两下,站到他身边。抠了把他的发蜡,大刀阔斧地抹。

“辉姐,说正经的。你最近是不是得罪啥人儿了?”

孙无仁手一松,耳堵掉了。他低下去捡,可半天都没瞅见。地面太亮了,亮得他什么也看不清。还没等摸到,梳妆台上的手机嗡了两声。

「您那边的心意我们收到了,这次实在不合适,请理解。款项已原路退回。」

「最近风口紧,你再等等吧。」

他顺势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正想打点什么,门被敲响。从门缝挤进来个脑袋:“辉姐,乐队到了。”

“叫他们撒冷儿的。我和玲儿就能顶个十五分钟。”

“哎,知道了。”

孙无仁把手机倒扣在台面上,继续去摸耳堵。那人也跟着蹲下身,继续在门缝里悄声道:“姐,还有个事儿。那边来电话了,说让咱们配合检查。”

“几点?”孙无仁脸色不太好看。

“没说。听着不像好事。这波人来得也太准了吧,偏挑今儿。”

今儿是来客的日子。这客不是别人,正是月上桃花的投资方「睿信资本」。

这家投资公司的老板姓黎,据说身体不太好。月上桃花开了三年,孙无仁就见过他一面。但在这个节点来溪原看,只说明一个事:月上桃花已经‘成型’了。

三年时间,够一家酒吧死两回,也够一块招牌站稳脚。客源有了,名声有了,既没被投诉掀翻过,也没被政策一刀切。这已经不是‘运气好’,而是‘有实力’。

可也正因为有实力,事情才变得麻烦。

资本不再把这里当一家店了。它会想,如果在别的城市复制呢?如果换一个更大的体量呢?如果做成连锁IP呢?

黎英睿想赌孙无仁,但又不完全信任他。而今晚要是出岔子,不是店关不关的问题。是‘月上桃花’这个牌子,以后还归不归孙无仁的问题。

暗损韶华,一缕茶烟透碧纱。月上桃花,雨歇春寒燕子家。

这家酒吧,是孙双辉为孙双燕开的。

他记得她喜欢那些亮晶晶的东西:舞台、裙子、拉丁、高跟鞋。

那时电视上热播着《情深深雨濛濛》,她最喜欢里面的陆依萍。总是披着大牡丹的毛毯站在窗前。头上盖着枕巾,还让老弟给她提一提‘裙子边’。那时她老弟是多坏呀,恶狠狠地骂她:依萍才不是精神病,不会到处光腚。

可就是这样一个精神病,懂得把窗帘杆子薅下来,给老弟当氧气管使。拿那大牡丹的花毯子,一层一层把他捂在窗户边。

那句话,忽然在孙双辉脑子里响了一下。

——老弟,姐想吃冰棍儿。

孙无仁偏头打了两个喷嚏。抽了张纸巾,拧着鼻子交代:“叫老刘带人巡逻。严查未成年入场。”

“这就去。”

“哎等会儿!”孙无仁又叫住他,压低声音道,“演出名单再过一遍,今晚谁上台,谁不上台,都给我卡死。临时换人的,全撤。”

“明白。”

孙无仁关上门,扶着梳妆台要坐下。可人还没落稳,又被什么事勾住了。他就那样半蹲着,像是忘了坐下这件事。

“你说咱这演出团队,三天两头出状况。”美玲捡起他掉落的耳堵,“这像有人搞咱们呀。”

“谁说不是呢。”孙无仁接过来,顺手放到台面上,“妈了个巴子的。”

“那你心里有数没?”美玲抿着几个小黑卡子,站到镜子前绑头巾,“咱也不能坐以待毙。”

“没事儿,你别惦记。”孙无仁接过她递来的小夹子,帮她别着后脑勺,“熬过这段儿就好了。”

“咋的了这是?”美玲从镜子里看着他,大眼睛来回逛荡着,“不像你说的话。”

孙无仁没答,苦笑了下。

这的确不像他会说的话。

孙无仁坏过、毒过、冲动过,但唯独没熬过。可眼下,他没有别的招。

文件递上去了,得等信儿。信儿回来了,得等批。批下来了,还得琢磨人脸色儿。明知道后头有人推他、绊他、给他下套,也得装不知道——他现在不能出岔子。

音乐已经起了。低音贝斯从前台传进来,震得胸腔发紧。手机嗡嗡起来,孙无仁刚要查看,又有人敲门。

“辉姐,男厕有人不着调。”

“鹿就鹿吧,当没看着。”

“不是鹿,是二人转。有个好像还是气氛组的,杨哥问你咋办。”

“哎呦我去了!”孙无仁翻了个大白眼,把手里剩的小卡子往台面上、一扔,“臭不要脸的!”说罢推开门,往外小跑着叫人:“老杨!老杨!清扫牌子先给我立门口!”

清扫牌子立在门口,歪歪斜斜的。孙无仁一脚踢正,回身往洗手台喷了两圈空气清新剂。

领班老杨从外头回来,凑到他身边低声道:“辉姐,让前台免单了。瞅着还行,没生气。”

“再补一瓶酒,体面点送走。”孙无仁冷着脸补了一句,“跟迎宾打个招呼,下次直接挡门口。”

“那个怎么处理?现在搁保安室。”

孙无仁把空气清新剂塞进他手里,眼睛四下检查着:“今儿先撤岗。后边儿你去谈吧。”

正转身要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回过头来。

洗手台边,掉着一小块纸巾。被折叠成拇指盖大小的方块。

他走过去,扯了一张干净纸。半蹲下身,裹着捡起来。这是洗手间的专用擦手纸,应当不是无聊下的产物。而如果是正常使用,谁会这么用?擦一点,折一点,折到没法再折,才丢掉。

可孙无仁偏偏知道一个人,习惯这么用。

严肃疲惫的脸。沧桑宽大的手。还有那担忧沙哑的嗓子:“你最近...是不是碰到事儿了?”

孙无仁猛站起来,抓住老杨的胳膊:“快去调监控!看是不是豆豆龙!”

老杨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啥龙?”

孙无仁顾不上解释,转身就要往外冲。又被老杨一把扯住:“叫啥龙!我去找!”

“将一米八,戴个黑框镜子,有个小人中沟儿——”

话说到一半,外头忽然炸起一阵欢呼。像是隔着一层水,主持人的声音压过来。

“今晚的正式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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