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冻湖水
他忧心忡忡时倒有几分像闻人歧,温经亘那日在场,亲耳听过蒯瓯的声音。
对方如今熔炼灵肉,不知吞了多少修士与妖修的内丹,废人这么吃下去都会吃撑,这条蜈蚣恐怕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这次没有天魔里应外合,他要如何突破青横宗的阵法?
温经亘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渠道,他如实告知闻人歧自己的猜测。
那日夜半三更,本该为道宗大典忙碌的闻人歧竟然还有闲心给玉笛编金玉坠饰,闻言看了眼屏风后边沉睡的鸟妖,“若真走到那一步,我不会心软的。”
换别人这么说,多半是杀妻证道,但这是闻人歧,温经亘毫不怀疑他愿以身殉道,换岑末雨活下去。
他只好笑着说这是最坏的结果,或许还有别的方法。
譬如关在青横宗一辈子。
闻人歧否了,他说答应岑末雨要带他回故乡去。
故乡在何处,温经亘却问不出,闻人歧说不是眼下。
他一身修为夜夜以双修的形式渡给岑末雨,若被旁人知晓,恐怕会骂他昏头。
但闻人家的情种不止他一个,闻人呈死在妄渊,闻人今安与胡心决魂消天地,若死后还有新的世界,这或许也算终成眷属。
闻人歧言尽于此,温经亘也不多言,此刻面对好友孩子的目光,心软又无奈。
孩子能知道什么,不过盼望家人在侧。
“当然有办法,也不看你父亲是谁。”温经亘笑问,“你不是要和伯伯我学阵法?”
岑小鼓眼睛一亮,看了眼一旁喝茶的绝崖,“我可以拜温伯伯为师么?”
绝崖一脸不满,“你父亲的剑道天下无双,怎么……”
“我从没看他用剑,”岑小鼓哼哼道,“他弹琴是很厉害,但我不喜欢学,我看末雨学得比我好多了。”
别的不说,岑末雨的音律与闻人歧合得最来,这阵子绝崖也没少听他们合奏,猿猴都不跑了,还愿意帮弟子搬东西。
老宗主不喜次子醉心音律,毕竟青横宗不以音修闻名,以前闻人歧就是偷偷学的,绝崖没少给他打掩护。
如今看有人与他琴瑟和鸣,被蓝缺撞见过几次边听边抹眼泪。
待闻人歧与岑末雨过来,岑小鼓已经喊温经亘师尊了。
岑末雨看看温经亘,身旁的闻人歧看不出不满,只是盯着岑小鼓看。
如果不是变不成小鸟,现在的岑小鼓应该炸毛了。
小家伙顶着巨大的压力朝闻人歧呲牙:“我不能学吗?!”
闻人歧不怒反笑,“能。”
“你喜欢,学就是了,去合欢宗本座也不拦你。”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阴阳怪气,岑末雨想起陆纪钧的请求,低声问:“小钧师兄真要去合欢宗吗?”
蓝缺姗姗来迟,禀报其他宗门的到访记录。
明日宗门大典开启,东西洲妖都的城主的黄昏抵达,宗门热闹,也吸引了不少鸟雀围观,叽叽喳喳吵得岑小鼓脑仁疼。
“不准去。”提起此时绝崖便吹胡子瞪眼,“不像话!”
闻人歧道:“本座允的。”
绝崖拍桌,棋子吧嗒吧嗒掉,闻人歧搂住怀中的小鸟妖,“你吓到他了。”
温经亘眼睛疼,心中责备妖都那两兄弟怎么还没到,他满肚子牢骚没地方发。
岑末雨以前只觉得闻人歧嫉妒心重,占有欲强只在口头,通常用眼神威慑妖都的陪侍。
夜夜双修后,此人简直像甩不掉的牛皮糖,若不是宗门也有陆纪钧无法决定的事,或许岑末雨沐浴,闻人歧都要跟着。
“没有吓到。”
岑末雨探头,闻人歧的外袍罩住他,谁都看不清岑末雨的模样,岑小鼓的讨拥抱也落空了,踢了闻人歧好几脚。
“你身子还未好,受不得惊吓。”闻人歧一脸严肃望向长辈,“绝崖长老,您不要大惊小怪的。”
绝崖实在忍不了,“他再弱不禁风也是一只妖,修成人的妖。”
“再说了,你这日日修为浇灌,更是弱不到哪儿去。”
蓝缺咳了一声,似乎嫌师兄话说得太露骨,岑末雨这会儿不挣扎了,早知道他不来了。
比起修为日日浇灌,他被灌得更痛苦,方才来之前,还险些呛到。
闻人歧的隐忧岑末雨当然知晓,蒯瓯的留下的魔气难以去除,修士生怕出什么岔子,每一夜的亲近都像要用身体挽留岑末雨的身体和灵魂。
不要走。
闻人歧不会说,却好像说尽了。
岑末雨想:我能去哪里,原来的世界回不去,回去也没有你和小鼓,不如不回。
他以前想要的家非常具体,具体到房子多大,有什么摆件。
穿书后,住在哪里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
他也不那么害怕了,反正闻人歧会爱他。
忆梦中闻人呈也看出了岑末雨身上残留魔气,他与蒯挽亲密无间,出了新的主意。
不过有风险,他并未要求岑末雨在弟弟面前保密,留给岑末雨做决定。
闻人歧不会答应的,太冒险了。
从前岑末雨贪图安稳,不做没把握的事,如今反了过来,岑末雨豢养野心,想要为自己分魂的人做些什么。
“末雨。”岑小鼓绕到后头,望着鸟爹,“你身体如何了?”
鸟崽应该长得很快才是,岑小鼓还是孩童形貌,似乎想要博得岑末雨更多的疼爱。
闻人歧不太满意,与岑末雨搂在一起,咬着他的耳朵说鸟崽的坏话,无非是再大一些也该成家了。
说完沉默许久,似乎觉得自己长成了父亲那般最讨厌的人,又悻悻收回,改口成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反正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也不会有无解的问题。
“很好啊,” 岑末雨摸摸小鸟崽的头,挣开闻人歧的怀抱,“我们去逛逛好不好?”
闻人歧:“我也去。”
“你去什么去!”绝崖实在听不下去了,“道宗的长老们都来了,其他宗门的宗主也等着你呢,你还逛!”
温经亘喝茶忍笑,闻人歧忍了忍,“您什么时候选好继承人?”
绝崖:“荒唐!这是我选的吗?你干什么吃的!”
闻人歧:“道宗容不下我,我离开青横宗是迟早的事。”
岑小鼓如愿挤到岑末雨怀中,低声问,“那我们要被赶出去了?”
岑末雨摇头。
“什么道宗容不下你,我看你是你早就想跑了!”绝崖还不知道闻人歧,“当年你就恨不得认柚妖城主做父亲,以为我不知道?”
闻人歧:“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不准!成何体统!”绝崖道:“青横宗没有你不行。”
闻人歧嗤笑一声,“有我也被蒯瓯攻破。”
他望着绝崖,难得说了句人话,“绝崖师叔,您能好好活到寿终正寝就算我的成功了。”
要闻人歧一句软话比登天还难,趁绝崖怔松,闻人歧去追离开的小鸟去了,留下的绝崖涨红了脸,“什么话!”
这段时日长老们都在为青横宗的未来忧心,闻人歧有了孩子,半妖也不成体统,陆纪钧恨不得入赘合欢宗。
“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歪风邪气!”
蓝缺幽幽道:“怎么把自己骂进去了?”
……
岑小鼓难得有机会给岑末雨显摆自己学的剑术,没想到半炷香的工夫,讨人厌的阿栖又来了。
主峰相较其他峰僻静,猿猴都被丢走了,只剩下在这生活的小鸟。
岑小鼓练剑,水榭栏杆站满看热闹的小鸟,乌鸫、麻雀、蓝尾山雀应有尽有,叽叽喳喳,很影响小家伙发挥。
最大的障碍还是臭着脸的死阿栖,岑小鼓剑指父亲:“末雨,让他走。”
闻人歧不去与宗主们会面,乐得在这里享受天伦之乐,长眉扬起,“练得稀烂还敢在末雨面前献丑?”
岑末雨瞪他一眼,闻人歧改口,“练得还不错。”
太明显了,小鸟崽气得提剑冲来,闻人歧捡起地上的树枝迎上。
岑末雨坐在一旁,捧着脸看得开心,一只鹦鹉落在他手边,发出人声:“末雨好,余响让我告诉你,他跟随妖都少城主,代表妖都的修士前来青横宗了。”
岑末雨咦了一声,还想问什么,那鹦鹉飞走了。
岑小鼓也听见了,恨不得蹦过来,奈何闻人歧的树枝剑气纵横,招招冲着他,烦死鸟了,岑小鼓生气了,钦寻长老给他找来的剑锋利无比,没少砍断闻人歧后殿的松木。
闻人歧啧了一声,避开岑小鼓的攻击,躲到岑末雨身后。
同源的灵气倏然收回,眼瞅着剑气要伤到岑末雨,闻人歧伸手,抹去了那道剑光。
岑末雨眨了眨眼,站在院中的岑小鼓跳脚,指着躲在岑末雨身后的修士骂道:“老不死耍阴招!”
闻人歧端走岑末雨喝过的茶盏,头上的簪子还是岑末雨腹羽做的,红得与他一身玄色宗主服相映,“陆纪钧是这么教你的?”
岑末雨如瀑的长发是闻人歧梳的,方才绝崖就瞧见了,玉冠是闻人歧的宗主制式,碍于温经亘在,他也不好发作。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像是厮混后匆忙赶来的。
岑末雨不是这样的人,那只有闻人歧这个混账故意为之。
好友孩子都成婚了,他还像个毛头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炫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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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末雨笑着看着委委屈屈过来的小家伙,重新给岑小鼓倒了一杯水,小家伙猛喝光,还未放下杯子,又与闻人歧打成一团。
没有剑的修士赤手空拳迎接嫡长鸟的攻击,剑影重重,岑末雨竟然也看得清走势了。
岑末雨之前修为不好,学不成什么。
如今闻人歧日日浇灌,又有黄鹂鸟的幻术辅助,他看到的,听到的东西远比从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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