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冻湖水
岑小鼓不肯走,他要待在岑末雨味道最浓的地方。
什么末雨之前待过的关门弟子寝殿, 都过去多久了, 一点末雨的鸟味都没有了。
死阿栖住的地方香炉喷出的味道和末雨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小小鸟成日郁郁寡欢, 挨不住了就趴在香炉边睡着。
没有孩子真当干爹的麦藜本就身上有伤, 过去三个月, 熬得眼下的黑眼圈巨大一个。
身体恢复的陆纪钧来给他送药,他便扒拉宗门大师兄的袖摆, 询问自己情郎如何了。
畋遂险些被天魔夺舍的消息并未走漏,只有几位长老知情, 地牢加强了守卫。
对宗门弟子来说,畋遂实在倒霉。
左右是绝崖长老不同意他与麦藜的婚事, 才要把苦命的师兄关上半年。
也有人这些日子见过麦藜, 说他看着瘦了不少, 模样憔悴, 毫无之前一起参与秘境任务领口开叉的精神气。
似乎被派到主峰做杂役了, 可怜兮兮的。
也有弟子某日去主峰抓跑回去的猿猴,听见宗主殿宇传来孩童的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道宗大典还未举行,陆纪钧已经听了不下二十个传闻。
“宗主常年幽居主峰,那怎么会有孩子?”
“许是寂雪宗宗主的孩子,之前夫妻俩不是一起拜访宗主了?”
“你看见麦藜了吗?绝崖长老为了报弟子被辱之仇,竟然让他去给宗主的寝殿做杂役。”
“那不也挺好,能见到宗主?”
“好个屁,我可听道童说了,宗主很难搞的,香炉的香要燃多少时间都得恰好,地砖不许用术法打扫,非得亲自擦……”
“老人家要求高,正常正常,况且宗主年轻时也是天才。”
“现在不年轻了,老了要求多,你没看陆师兄前去上京遇见魔将,伤成那般模样,诶你说陆师兄真能继任宗主?”
听到这儿的陆纪钧咳嗽一声,那群弟子顿作鸟兽散,也有胆大的凑到陆纪钧身旁问,“小钧师兄,宗主真有个孩子?”
绝崖长老耳提面命不许走漏风声,倒不是看不上闻人歧的半妖孩子,怕的是道宗追究。
青横宗已是天下第一宗,也受道宗管束。
陆纪钧正要否认,忽听身后有人喊他:“陆叔叔。”
陆纪钧心一惊,转头瞥见一个扎着童子髻的孩童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某号啕大哭的弟子,“你是谁家孩子,不要掐我家的鳄鳄!啊!我的孩子!”
陆纪钧嘴角抽搐,师尊这个岁数也喜欢掐着鳄鱼灵宠的脖子吗?
这玩意根本没有脖子吧?
你小子又不是水鸟,需要去弟子洞府打猎么?
麦藜呢!
那小子不是真正的干爹?
“你在做什么?”
陆纪钧急忙走过去,岑小鼓拎着的鳄鱼是养在青横宗沼泽的。
某位长老精通御兽,弟子们大多会豢养灵宠,只要闻人歧遭遇雷劫,这些灵宠都需严加看管。
“书上说,若是想见家人,可以用鳄鱼的眼泪。”
半妖稚童生得雨雪可爱,说的话令那弟子潸然泪下,“我从未听过如此传闻!你放开我的孩子!”
散开的弟子又围了上来。
“谁家的孩子?”
“长得好生可爱,力气也太大了些。”
“什么力气!修为恐怕在你我之上,这可是沼泽灵鳄,寻常弟子下去早就被吃了。”
可怜的灵鳄不敢动弹,显然屈服于这冷脸孩童的威力,好似岑小鼓再用力一下,他就变成两瓣了。
“总不能是陆师兄的吧?”
“不可能,陆师兄又没有婚配,也没有道侣。”
“可这般相貌……我总觉得哪里见过这个孩子。”
“我也是,哪见过呢。”
陆纪钧在一群人热议下冷汗直流,迅速解开灵鳄身上的禁制,把可怜的鳄鱼塞到那弟子怀中,哄冷脸的半妖小鸟,“灵鳄没有眼泪,小鼓,叔叔带你回山上去。”
“麦叔叔呢?”
“他晕了,”小家伙垂眼,摸过沼泽灵鳄的胖手脏兮兮的,擦在陆纪钧纤尘不染的修袍上,“我想末雨了。”
周围又爆出几声惊叹,陆纪钧迅速带走岑小鼓。
青横宗高峰寝殿外的长廊尽是狼藉,若不是知道岑末雨是什么妖,陆纪钧严重怀疑师尊找了一只狗妖。
破坏力十足,还能以这么小的身躯单挑私自跑回这座山的猿猴。
这下好了,猿猴啼鸣变哀鸣,听得鬼都要跑出来。
“师尊与他还未出关,你再等等不好吗?”
陆纪钧叹了口气,恢复了一片狼藉的外殿。
道童们都累极了,和岑小鼓一同住在别院的麦藜果然被迷晕了,桌上倒着酒杯,想来是这小孩做了手脚。
“我等好久了!”岑小鼓出生起从未离开过岑末雨这么久,他掰着手指给陆纪钧算,“三个月了。”
陆纪钧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前几日还去道宗据点完成了收尾工作。
只是岑末雨与闻人歧的关系暴露,青横宗山外时常有魔修逡巡。
“师尊从前闭关……”陆纪钧不敢说百年,生怕这只变不回小鸟的崽子也能暴走自己一顿。
不愧是继承师尊血脉的孩子,几位长老每日关照岑小鼓,如今宗门的一些普通术法已经学完了。
还用到了麦藜身上,这只麻雀似乎还在做什么美梦,嘟嘟囔囔的。
“我知道,要闭关百年,被雷劈后再闭关百年,循环往复。”
岑小鼓方才抓了沼泽灵鳄,身上衣裳也沾了泥巴,似乎懒得清理,又从箱笼找出之前闻人歧给他做的。
闻人歧制衣的布料大多是陆纪钧外出带回来的,哪能想到师尊自己不穿,闲得没事全给孩子做了尿布和衣裳。
那箱笼里的衣裳还有再大些能穿的,估计是给岑末雨做的。
师尊在妖都很闲吗?这么有闲情雅致,缠枝纹都变成并蒂莲了。
“鼓鼓知道得真多,”陆纪钧哄着岑小鼓,“不过不会这么久的。”
闻人歧带走岑末雨,也怕对方真的咽气。
以陆纪钧对师尊的了解,此人表面仙风道骨,端的一副道宗正统的模样,私下比谁都癫狂。
毕竟是被迫继任的,听长老们形容,少年心性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是岑末雨死了,恐怕闻人歧也会随他而去。
“真的?”小家伙郁闷至极,这间属于他的别院散落一地稿纸,扫一眼都是阿栖大坏蛋、死阿栖、想末雨、系叔叔……之类的字。
小家伙字写得比岑末雨好多了,比起岑末雨因师尊神魂遮掩的妖气,他才是一丁点妖气都不曾泄。
陆纪钧也算旁人眼中的少年天才,看岑小鼓如此有天赋,更高兴了。
“当然,叔叔比你还希望师尊与你的末雨早些出关,”陆纪钧叹了口气,“我许久未见我的心上人了。”
他给小家伙擦干净手,“等师尊出来,鼓鼓帮叔叔美言几句如何?”
“好困……”麦藜这时睁开眼,打着哈欠看向眼前的一大一小,“臭小子给我喝什么东西了?”
岑小鼓躲到陆纪钧身后,麻雀妖睡得头发凌乱,打着哈欠瞧着岑小鼓的模样,告诉陆纪钧:“他是担心失宠呢。”
“末雨与宗主进去太久了,这孩子做梦都怕自己多了弟弟妹妹。”
陆纪钧:……
岑小鼓钻进他的外袍,似乎在回避这种可能。
麦藜被他逗笑了,“小鼓,想这么多做什么,他们都受伤呢,是疗伤。”
陆纪钧看麦藜一眼,不太相信。
妖皆有情期,与人不同,纵然修成了,也总有一段时间难以遏制。
这些陆纪钧年幼时,父母与他提过。
传闻他嫉妖如仇,实则不然。非要算,那仇也在妄渊头上,双亲死在妄渊魔将之手,正是那日的地魔。
如今妄渊蠢蠢欲动,外头也有闻人歧与妖苟合的传闻,马上要召开的道宗大典上,闻人歧必然遭遇道宗问责。
“你看我做什么,”麦藜捂着头起身,把岑小鼓拉到身边,掐了掐小鸟崽的圆脸,“马上就要召开道宗大典了,这一次青横宗是东道主,宗主必然要现身的。”
“你马上就能见到末雨了。”
岑小鼓半信半疑,麦藜让他去闻人歧闭关的洞府前许愿去。
要离开的陆纪钧被麦藜叫住,“陆师兄,我能不能见见畋遂师兄?”
他也许久未能见到畋遂了,身份暴露,绝崖也保不了畋遂。
似乎怕地魔撕裂空间来救畋遂身上的天魔,青横宗还以道宗大典的名义,召了不少在外游离多年的高阶弟子归来。
“你知道不可能的,”陆纪钧转身,“你能留在这,已经是长老们网开一面的结果了。”
若非麦藜能制衡畋遂,又是岑末雨的朋友,长老们也容不下他长留,不杀了他也会赶走他。
麦藜叹了口气,“知道了,那你呢?”
其他人不知道,他很明白陆纪钧心仪的那位合欢宗少宗主多体弱,“我听道童说,合欢宗会在道宗大典后举办少宗主与另一个宗门少宗主的婚礼。”
陆纪钧对继任宗主毫无兴趣,他在青横宗勤勤恳恳,也是无处可去。
闻人歧与他的师徒关系皆因父母,做师尊的自己感情都有问题,怎么管得了弟子。
“等师尊出关再说吧,”陆纪钧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麦藜,“岑末雨的枕边风有用么?”
麻雀妖捏着装着畋遂长发的香囊痴痴地闻,一边颔首:“那当然了。”
“我们鸟族濒死激发的情期很可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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