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蔓菁
原来是维恩。
他侧卧着,被子下拢起很小的一团,只露出白皙的小脸,带着几分病气。
那双绿翡翠般眼眸微微抬起,像猫崽一样圆滚滚的可爱,蒙上一层水汽。
此刻正又软又担心地看过来,简直一下就能击中人心脏。
江屿的心化成一团,他挺直腰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故作轻松的开口:
“没事的,我是大虫了,打针不疼的。”
“骗虫。”
虫崽刚哭过,还带着鼻音,声音又沙哑又委屈,像控诉,又像撒娇般道:
“维恩不是两岁的虫崽了,明明就很疼,你的脸都白了。”
“那是因为……冷!”
江屿赶紧把袖子放下,遮住抽血口,脑子转了又转,实在编不出合适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胡诌。
维恩抽抽鼻子,露出怀疑的神情,明显不相信。
江屿着急过了头,居然冲凯厄斯挤眉弄眼,示意他配合一下。
等到江屿反应过来做了什么,已经晚了,别说他现在是罗南,就算他是艾利安,凯厄斯也不可能配合他说谎骗小孩子啊。
他绝望的移开眼,不忍看凯厄斯的反应。
没想到,一道熟悉的、被刻意放轻的声音传来,煞有其事地道:
“罗南阁下说的没错,是雌父把空调开太冷了。雌父调暖一点,一会罗南阁下就恢复正常了。”
第6章 信息素
折寿了!
江屿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见凯厄斯煞有其事哄孩子撒谎。
这种合谋一起哄幼崽的感觉奇妙又古怪,好像……好像他们是一家虫似的。
他摇摇头,赶紧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来。
凯厄斯慌撒的脸不红气不喘,他看都没看江屿的苍白的面颊,只是低头摆弄着什么。
没多时“滴滴”两声,房顶的中央空调加大风力,吹出更强劲的暖风。
江屿四周升腾起暖意,原本因为失血微微发冷身体回暖,连带着两颊发烫,多了几分血色。
严谨!不愧是凯厄斯,哪怕是骗小孩,做戏都做全套。
江屿在心里偷偷点赞,冲凯厄斯竖大拇指。
维恩抬起头,身体前倾,仔细观察江屿的反应,见他真的好像恢复了血色,才半信半疑的躺下。
库克举着一管透明的小针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他先冲江屿欠身行礼,再兴奋地向凯厄斯汇报:
“元帅,信息素提取出来了,我们开始吧!”
凯厄斯昂首,回头去捞被窝里的维恩。
维恩看着库克手里举着的针,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他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可又想起什么,止住向下缩的动作。
只是默默攥了一下被子上沿,僵着身子,任由凯厄斯将他抱出来,背对着库克,垂头,露出脆弱的腺体。
库克却为难地举着针,迟迟不下手,
“维恩少爷,您要放松一些……”
针变短变细,雄虫崽的腺体又埋的深,如果不放松,针很难扎到腺体。
可针虽然变小,虫崽对于针的恐惧却不会轻易消失。
克制恐惧放松身体,连很多成年雄虫都做不到,一只两岁半的小雄虫又哪能轻易做到呢?
江屿轻叹一声,站起身,
“让我试试吧。”
他接过虫崽揽到怀里,放出精神丝,小心翼翼地探进他的精神域。
或许是刚才的举动打动了维恩,这次进入精神域,明显比第一次顺利的多。
江屿以精神丝连接维恩的精神域,向他施加精神暗示,屏蔽掉部分痛觉。
维恩的姿态明显变得放松,他搂住江屿的腰,舒服的简直要瘫倒在江屿怀里。
江屿赶紧伸手扶住,用口型示意库克:
赶快!
库克从震惊中醒过神来,将针快准狠地扎进虫崽的腺体。
扎进的瞬间,江屿也控制着自己的腺体,轻轻放出一缕信息素,围绕住怀里的虫崽。
江屿控制的极好,橙花香的信息素淡淡一层,只飘散在维恩左右,连库克都察觉不到。
在橙花香的信息素双重夹击下,维恩简直要融化进这片橙花中了。
身体里的橙花香缓缓注入腺体,又由腺体流向四肢,像一股暖流,慰藉着久寒荒芜的身躯。
同时,淡淡的橙花香又萦绕在鼻尖,像清列的山泉,又带着一丝温柔的回苦。
被成年雄虫的信息素以保护的姿态,完完全全的包围浸透,是前所未有的安心,维恩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他将身体彻底放松,任由自己埋进江屿的怀抱,把一切都交由抱着自己的这名雄虫。
好机会!
江屿眼前一亮,他伸出更多的精神丝探进虫崽的精神域,趁机修补起来。
果然,在虫崽完全不设防的情况下,修补工作事半功倍,短短几分钟,江屿就远超昨天的工作进度。
信息素已经注射完毕,江屿依旧抱着虫崽,趁机修补起来。
直补精神域隐隐作痛,向他传递不能再进行的信息,江屿才遗憾的停止。
睁眼的瞬间,又是一阵眩晕。
江屿赶紧上前一伸手臂,递出维恩,稳稳交回凯厄斯怀里。
自己却忍不住俯身,干呕起来。
库克看出了门道,伸手想扶住江屿,严肃道:
“阁下!您不能再这么使用精神域了!雄虫的精神域珍贵又脆弱,如果每次都使用到力竭,会对您的精神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的!”
66也在一旁着急地扇动翅膀,附和道:
【对啊宿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珍惜一点。】
江屿挺直腰板,冲库克摆摆手,示意没事,同时用意识回复66:
【没事,我们不在这个世界久留,治好维恩比这具身体的健康重要。】
凯厄斯接过眉头舒展,已经舒服到睡着虫崽,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他沉声招呼:
“管家。”
“元帅。”
管家听出凯厄斯语气不对,匆匆从门口走近,低眉垂眼,等待凯厄斯下一步指示。
“把罗南阁下带回房间休息,”
凯厄斯眉眼锋利,满身都是低气压,是当上元帅后少有的情绪外露,他压低眉眼看向江屿:
“维恩的情况差不多稳定,阁下这几天不必过来了。”
也好。
江屿眼前的场景还在打转,晕得眼里只剩那双与维恩相似的翡翠绿眸,却看不清绿眸里的具体情绪。
他用手按住太阳穴,冲凯厄斯点点头。
以他这个状态,休息两天也好。
凯厄斯沉着脸没动,盯着江屿摇摇晃晃跟在管家身后,直到栗发雄虫彻底离开自己的视线。
库克伏低身子,瞧着凯厄斯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元帅,这只雄虫……”
这只雄虫透露着古怪。
凯厄斯不是不知道。
他抱紧怀里睡的正香的虫崽,轻轻地让他侧躺,拉下后背衣领,露出腺体。
腺体下方,赫然是密密麻麻的针眼,针眼新旧叠加,旧的没恢复,新得便添上来。
缺少雄父信息素的雄虫崽,只有生长激素是活不下去的。即使越来越频繁的注射生长激素,也无法弥补雄父信息素的缺失。
雄保会盯的太紧,他还没办法对雄虫动手。
所以,他别无选择。
凯厄斯疲惫地闭上眼睛,
“雄主的信息素提取怎么样了?”
库克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
“艾利安阁下留下的信息素在虫蛋孵化时就消耗殆尽,实在无法提取。实验室那边已经尽力仿制艾利安阁下的信息素,但是……还没有进展。”
凯厄斯伸手拂上维恩的金发,好像回到了那个雄主得知自己打过虫蛋的夜晚。
不过是颗亚雌蛋。
凯厄斯不明白。
可当他慌乱的跪下,抓住雄主的衣角祈求原谅时,换来的居然是一阵沉默。
一阵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