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山米沙
这也是陆雪执能够从京城过来,顺利接手江城众多项目,谈下两边大合作的其中一大原因——要是在之前的动乱时刻,这种类别的合作是绝对不可能达成的。
而正因为之前这样糟糕的通讯,桑秋确实对诺亚方舟计划了解不深。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他把全身心都灌注在陆雪执带来的“时空旅行”计划里,所以没有关注其他事物的原因。
不过,客观地说。
江城上层对他的防范态度也确实遏制了他的关注......桑秋想到这里,不再往深处思考,他不愿意再深思政治争斗之后的丑恶,前段时间为了[枫叶]而和各方打的交道已经让他厌恶至极。
因此,既然要去了解陆雪执跟他说的话,桑秋就在恢复相对正常的通讯后,让顾星河把家里的电话连上研究所的信号,主动和远在别处的老朋友们恢复联系。
桑秋有很多朋友,作为世界顶级的学者,他的人脉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生成的,都非常广泛且有效,他也并不介意利用自己的人脉,去确认陆雪执透露的事情。
“一般来说,这种大项目不可能不叫你的,关于如何在星际里存活下去,我们必须要你的帮助,这是我们这边的珂兰尔克研究所负责人说的,他前段时间就因为联系不上你很焦躁。”一位老朋友透露道,“通知你的消息大概率是被江城上层拦截了。”
“唔......”桑秋手指摆弄着资料纸张,垂眸不做评价,绕过话题,“所以关于这个计划,请把能告诉我的先告诉我吧。”
“没问题。”老朋友一口答应下来,不断把自己知道的告诉桑秋,他最后补充道,“反正你大概率也要加入的,因此我也毫无隐瞒了。”
桑秋:“非常感谢你。”
因为通讯并不是完全顺畅,有时候会打电话到一半就被挂掉,又或者根本打不通某个人的电话,因此速度比较缓慢。
桑秋对此早有预料。
于是整个周末,他都把时间耗费在这样的对话里,竭尽所能去获得更多可用信息。
桑秋深知这是件大事,需要自己拿出百分之五百的专注,去在这个信息搜集困难的时代一点点确认,不止是确认信息的多少,还是在确认各方的态度。
在把电话打到许羡之那里的时候,对方就给出了出乎意料的提示。
“小心一点。”许羡之说,“你现在的位置很重要,注意你在公众面前的态度。”
他的话乍一听冷冰冰的,实际上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轻声细语,让刚走进办公室的同伴都打了个寒颤,震撼地看着柔声说话的许羡之。
许羡之举着电话,冷漠地一眼扫过去,又让同伴有了熟悉的感觉,他满意地离开了办公室,给许羡之留下独自打电话的空间。
桑秋默了默:“态度?”
“江城负责人似乎有别的想法,他并不完全服从于京城,不过也正常,毕竟是自己反叛出身,联系也是不情不愿最后一个联系中央的,说是土匪都没问题。”许羡之轻描淡写地说,“在这种情况下,他害怕你对公众、尤其是对江城外反叛组织的包容态度,也不是那么奇怪——他想把你隔绝开,用一个隐形的空气罩。”
桑秋张嘴欲言,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许羡之并不方便说太多。
他是远部关于诺亚方舟计划的总负责人,完全统揽这项计划的进行,要负责的事务比陆雪执还要多上不少,其自己的电话也时常因为这样的高位而录音,而不太方便讲多少私人的事情。
他在直接警告桑秋处境后,就并不保留地告知了桑秋有关诺亚方舟计划的所有信息,并承诺将会把一部分可透露资料发送过来。
“你保证不被江城拦截的话,这些资料本就是你应该看的。”许羡之一如既往嫌弃地说,“顾星河那家伙虽然废物了点,但不至于做不到这种事情。”
桑秋失笑:“星河不废物啊......你怎么还是这么讨厌星河。”
说话间这样一打岔,谈话的氛围又从僵硬变得活跃,仿佛回到了往日的时候。
许羡之在学校时,还是个小混混的模样,但在桑秋辅导下进入高校后,就愈发成熟冷漠,李廷玉好歹还会对着同事摆出面子功夫上的微笑,许羡之却完全就是一匹孤狼,对谁都是一脸烦躁。
但好在实力过硬,背景也过硬,因此在科研界和行政界都顺风顺水。
桑秋仍然会关注他们的消息,因此总能看到他出席一些重要的正式场合,冷着脸坐在台前,代表一些机构进行交谈,俨然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士。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成熟社会人士”,似乎也会在熟悉的人面前卸下面具。
他从小就和顾星河处不惯,一天到晚和敌人相处一样,没事就要像小孩子一样,在桑秋面前抱怨顾星河的几句坏话。
在偷听到对方的抱怨时,顾星河一开始对此非常生气,他甚至要求桑秋别和这个小混混来往。
但考虑到许羡之家里给的辅导费真的很多,桑秋撑起家里也并不容易后,顾星河就忍气吞声了。
他甚至还能自娱自乐:“至少他只是酸我,诋毁我,这种嫉妒我的人,我看得多了去了。”
不过好在,这种尴尬的处境并没有持续多久,当顾星河发现这家伙仍然会送他生日礼物,并且在桑秋面前也只是喜欢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发泄话语的时候,就完全释然了。
桑秋尝试制止过对方的行为,但许羡之只是停止了几次,就在顾星河的默认下重新开始了这种诋毁——他就不再管了。
桑秋认为,这大概是两个弟弟之间特殊的相处模式也说不定。
第221章
关于这点,顾星河倒是有不同见解。
不过他也懒得和他哥继续解释下去,从个人角度来讲,他并不希望两人牵扯太深。
许羡之背后的水太深了,现在升官进爵,背后更是浑水一团,掺和进去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现在这样结交一个还可以的人际关系,其实就再好不过。
顾星河把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却半点没有说出来的意思。
他只是和桑秋谈了谈诺亚方舟计划,还帮忙继续修缮家里的通讯设备,承诺会在修缮江城通讯时,悄悄把一条分路顺到自家。
既然江城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警惕桑秋,那他们主动做好应对准备,也绝对没有错。
“你打算怎么办?”顾星河简单明了地表明态度,“我听你的。”
桑秋:“这是大事,你是成年人了。”
“有什么区别?”顾星河一点也不在意,他看完桑秋递过来的资料,塞进自己的档案袋里,顺手又把电脑合上,把大衣扣子一点点扣上,起身抛下一句话,“我们是一家人。”
桑秋弯眉,把他送离门口,才若有所思地回到书房坐下。
他对着电脑思考了一会,不断翻看自己整理出来的资料。
经过这几天的了解,他对目前的情况已经完全清晰了。
诺亚方舟计划的确是存在的。
只是这“诺亚方舟”只是底下的人自己取的名字,实际上的简称是“A计划”,又或者是“火种计划”。这个计划由许羡之提出,具体是打算在地球重启时,用目前的火箭载人技术,把最大限度的人类、生物和器材带离地球,保存人类最后的火种。
在这个计划里,最好的设想是能提前找到另一个生存场所,例如在其他星球试点居住;而最糟糕的,大概就是先在宇宙里流浪,保持最低的燃料限额。
目的是为了竭尽所能活下来。
而因为技术原因,能携带的人群和物品并不像诺亚方舟那样少,也许需要种类里优中择优,但仍然是能带相当一部分人的。
能上这几艘飞船的,也就是陆雪执口中的“诺亚方舟船票”。
因为是一项大工程,也是人类安全存活的最合理化路径,所以得到了全球的支持和协作,成为了现在最受瞩目的项目。
目前A计划的合作正在逐步推进中,江城拦不住多久消息的。
陆雪执只是其他地方派过来的第一批,是带有试探性质的,而江城为了能拿到几张上飞船的船票,也不会在做无意义的阻拦,只是向桑秋表一个威胁的态度而已。
陆雪执也知道自己这次来访的另一重意义,但他并不关注这个。
原因很简单,他甚至不关注A计划的进行。
以对方在京城的地位,肯定是能知道飞船船票发送范围的,这次的船票少之又少,事关人类存亡,并没有给陆雪执这个纯技术咖塞人的空间。
按照他的说法,他注定没法为陆雪翎博得一张门票,更不要说只是普通人的父母了。
既然如此,陆雪执也做了两手准备,决定在这几年拼尽全力给自家人谋个活路。
他一方面开启了“时空旅行”的项目,想用这个历史性的项目增加自己的分量,也许项目有了大的进展,他可以被准许带更多人上诺亚方舟。
而另一方面,陆雪执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那边还是不同意增加人数,或者增加的人数不够,他就要借助这个项目,尝试让家人们时空旅行,去其他可以存活的地方。
......不论如何,似乎也比自己一个人出逃,留下一家人面对地球的大清洗要好一些。
地球的大清洗一旦开始,所有自然灾害都会轮换着同时爆发,山河变色,天地颠倒,异形生物将在新的土壤上横行,安全区不复存在,人类没有任何落脚的地方。
虽说也有计划,尝试修建异常坚固、安全耐腐蚀的人类堡垒给留下的人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非常危险的路径。
留下来,大概率是一条死路。
人类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对付天灾。
他们能做的,就只有逃离。
“啪。”
桑秋把纸张扔在桌面上,倒在椅子上发呆。
陆雪执邀请的话语似乎还回荡在耳边,话语极具鼓动力。
而桑秋也能理解对方的选择。
他都不必把陆雪翎换算成顾星河,就能理解陆雪之的不舍,陆雪翎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让这样一个好的姑娘被丢在地球上,他也觉得残忍。
就算陆雪执和家里的关系一直有些僵硬,对方也打心底并不能就这么抛弃自己的父母,以及一直支持自己的妹妹。
即便是桑秋,也其实是想把父母带上诺亚方舟的。
他的地位比这几位还要高一些,把父亲、顾母带上应该是没问题,顾星河自己的分量应当也是足够他个人上去的。
但是剩下的人呢?
桑秋想起曾经帮自己的街坊邻居,熟悉的同事,听话的学生和亲密的朋友们......他们的脸一张张在眼前闪过,曾经帮助过自己的那些手掌也各有不同,桑秋能清晰地分辨谁曾经帮助自己长大。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储藏室里,翻出堆在书柜角落的盒子,摸出一旁别着的钥匙,打开铁盒子,取出躺在盒子正中心的软皮本。
软皮本被安置得很好,几乎没有任何破损,只是打开以后,能在泛黄硬化的页边角看出曾被反复翻阅的痕迹。
桑秋原本急促的行动,在摸到这本本子的时候,变得迟缓起来。
他慢慢地抚摸软皮本的封面,手指从皮质的外壳,一点点滑到粗糙的纸张和黑色的记号笔字迹上,暗红色的勾画笔迹停留在纸张上,仿佛一道道伤疤。
桑秋记得这本本子上的每一行字句。
那都是他自己,亲手一笔笔写上去的债务。
他是自己一个人把顾星河带大的。
明明自己还是个半大小孩,在此之前甚至不会充话费,没有去过营业厅,更不会去银行取钱,买菜也一窍不通,炒了半天还只是会西红柿炒蛋和各种青菜,炒的肉丝一直很难吃,腥味重得顾星河都受不了。
他们曾经吃了一段时间外卖,又胡乱买了些生活用品,给的生活费很快就花光了。
在那个时候,是楼道上下的街坊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好心地没有把他们送去警局,而是天天招呼他们去吃菜,买衣服给他们。
桑秋仍然记得他站在楼上姨姨家,认真看对方教自己去肉腥味的那一幕。
他不爱欠别人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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