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山米沙
“是吗?”陆雪执心无旁骛,“毕竟要做的事情比较多。”
“嗯.....”桑秋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用琥珀般的眼睛注视陆雪执片刻,嘴唇欲张又合,陆雪执没有把头完全转过去,因此他只能看到陆雪执在面罩之下的侧脸。
灾变后,盐城内部的天气也已经开始混乱,明明还是秋季,却忽然下了一场大雪,地震伴随大雪,这些难以被无视的自然预警无声地告诫所有人危险的到临。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有点太混乱了。”桑秋低声说,他看向窗外,外面的冰雪反射自然光线,刺挠了一下他的眼睛,“陆雪执,我知道你的性格......我很感谢你能争取到我们现在这个B计划,我们会成功的,你不要太紧张。”
陆雪执沉默不语。
他确实有一点点后悔了。
而后悔这种情绪,就像是一颗种子,只要掉进心里,那就会立刻生根发芽,甚至长成繁茂的大树。
[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普通的进展都需要最少两个月,多一点要半年也很正常,而我们现在只有这么几周的时间]
[我做出这样狂妄的计划,所以根本没有尖端人才愿意参加]
[去首都这么些年小心翼翼,到头来还是要桑秋帮助我]
[这是一腔没必要的热血,我确实愿意承担后果,可是——]
他的后悔情绪,在桑秋打算以身试险的最后阶段,几乎达到了顶峰。
那天早上,陆雪执从实验室隔壁办公室搭的小床上醒来,听到外面的声音,看到桑秋和外面站着的特警说话,对面一身制服笔挺,再三向桑秋确认意愿。
“桑教授,您确定不去吗?外星计划要开始了,您的登舰名额仍然留存。”
“我昨天就在网上拒绝了,齐衡。”桑秋垂眸说,“我和陆雪执都把名额给了家里人,还得麻烦你了。”
陆雪执当即就从床上爬起来,想冲出去阻拦桑秋的话语。
可他的手就是停在了门把上。
再没有动弹,只能听外面将剩下的话说完。
齐警官再三劝说桑秋,未来的人类很需要他,却也得到了桑秋的一再拒绝。
“把我的弟弟打晕带走吧。”桑秋笑眯眯地,“要他帮忙的系统已经结束了,我还得留下来验收结果......好啦,不要愁眉苦脸的,说不定我会带着很多人,和你们在未来见面呢!”
齐衡深深地注视他。
他扶扶帽檐,最后只能行了一个军礼:“祝成功,愿.....一定要未来再见。”
军靴踩踏声远离后,陆雪执也没能把门把手离开。
如果他真的像自己想象中那样,能做到如电脑程序般冷酷的话。
他就应该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猛地打开门,让齐衡把桑秋带走;又或者是昨天晚上,不要假装遗忘登舰的时间,自欺欺人地独自填写是否上舰的回执。
这样,桑秋才能百分百安全。
可是他做不到。
所以陆雪执放纵了自己的自私,想要桑秋不顾风险地留下来。
......事情到这一步,结局就已经逐渐明晰了。
他们做出来的时间黑洞,借助了太多灾后突变特殊物质的特性,因此不能简单地用平常的学术知识来判断。还没离开的学者们,大多也够不着登舰标准,学术知识有限,能刷好试管打好螺丝,就已经算尽职尽责。
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让他们慢悠悠地实验来让桑秋进行猜测改良。
世界毁灭的日子近在眼前,他们还需要一小段时间来推广和让民众进入,不能再耽搁了。
而桑秋的学识,在场人无人能比。陆雪执也不行。
所以这次,桑秋再次和陆雪执提出,要去探一探时间黑洞的时候,陆雪执再也没法从逻辑上反驳。
他也说不出单纯从感情上恳求对方不要去的话,他觉得自己不配说这种话。明明是自己私心作祟,才让对方留下来,现在却要从情感方面恳求对方......自相矛盾。
“不要担心。”桑秋认真地和他对视,“我们两都在这里呢,就算我出事了,你也一定能处理好后面的一切对吧?”
“在世界毁灭之前,去另一个世界探索出路,还能有人为我善后......我真的觉得很幸运。”
桑秋去意已决。
他开始严肃地进行之前设计好的准备工作,实验室其他人员紧锣密鼓地帮他推动计划,最后所有人站在实验室,实验室外又挤满了不少研究员,瞪大眼睛看桑秋穿着工作服,走进时间空洞里。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一小时,一天,两天......
黑洞里没有再出现桑秋的身影。
陆雪执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洞外面等了多久,浑浑噩噩地处理着手头的事务,时不时低头查看那一份份应急处理方案,肝胆俱裂地设想着善后方案。
顾星河被护送到京都,总算被解绑,抓取电话就打给他:“喂!我现在就回来——你们别拦着我,我哥怎么样了?我哥他——”
可惜双手不敌特警的阻拦,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换了齐衡认真询问计划进展如何。
陆雪执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答复的了。
直到桑秋从黑洞中回来,他的时光似乎才重新开始流转。
计划成功了?
他是这么以为的。
可惜,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他这下彻底后悔了。
第237章
【你想过做一些改变吗?】
燕川柏曾经反复如此质问自己。
作为燕家的直系男性,虽然头上有一位大哥顶着,家族沉甸甸的权势与希望并不会寄托在他身上,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就会放过他了。
相反,家族长辈将他视作一种必需的备用方案——他们时刻做好了各种意外的应对方法,因此哪怕现在被视为“太子”的大哥燕鸿雁立刻出车祸逝世,也能掏出精心培养的燕川柏来应付,这也意味着大权的转移始终在他们控制下,不用担心出现太大的变故。
正因如此,燕川柏同样得到了家族倾尽全力的培养,每天上数不胜数的私教培训,聆听长辈的教诲,时不时跟随出席各种会议,以培养各种素养。
高压的培养方式让人喘不过气。
但这并不是最让人备受打击的事情。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反而是在承受这些高压环境之时,他人的戏谑和嘲弄。
大哥燕鸿雁比他大好些岁,早就知道了自己肩扛家族大权的命运,从小便做出一副沉稳可靠的模样,每日也是勤奋学习,做足了大家族继承人的模样。
他这副样子很得家族内长辈的喜爱,想攀附上来的旁支也早早盯准这个可栽培的苗子,送了一堆跟班和同伴在燕鸿雁身边。
燕鸿雁算不上多么大气的人,但好歹家教过关,因此即便知道家族给自己上培养“替代品”,也没有主动去招惹燕川柏,只是尽力按捺心底烦躁和焦虑,假装看不到燕川柏而已。
他自己是收敛了,但跟班却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他的不满,因此暗戳戳的欺负、明里的嘲讽是常有的事。
燕川柏一面承受着学业的压力,另一边感觉自己被周围所有人排挤和蔑视。
日复一日,他感觉自己连气都喘不过来,但可笑的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因为抗压能力不够强而进医院次数多了,而体验最不想得到的他人嘲笑。
燕鸿雁对此一直都是冷眼相待的态度,从不帮助,也不阻止。
可以说,他们完全是陌生人。
这种情况,一直到燕鸿雁成年,进入分公司尝试掌握权力,而燕川柏早就“自暴自弃”当上游戏主播,放弃家族一切支持以后,才逐渐开始好转。
燕鸿雁重新审视燕川柏对他的价值,评估他为没有威胁的“远房亲戚”,必要时并不介意向他示好,以展示自己的包容之心,和家族推崇的兄弟情谊。
【谁稀罕他们的怜悯?】
燕川柏厌恶燕鸿雁的做戏行为。
自私主义者。
他感受不到燕鸿雁的任何亲情和友善,也从未在父母和长辈那里得到所谓血缘带来的关怀,整个燕家就像是被金钱操控的木偶,在谈判桌上嘴巴一张一合地品尝利益。
他学习的教育本该是正常的。
家教会给他传授国家推崇的正常价值观,会给他讲述历史上的真善美,燕川柏在阅读故事时,仿佛看到了一个庞大的、理想中的正常世界。
但这个世界也很快坍塌。
他的家教也都是燕家人,私人生活极其混乱,道德观可以说几乎没有,教授了几个月就入狱的罪犯、与十几个女人厮混的中年男性、想对他下手的猥琐成年人......数不胜数,只能说他们在学识方面达标。
童话世界在他们嘴里讲出来,感觉染上了恶臭的味道。
更别提燕川柏作为继承人之一,从小被带进各种利益交换场所,能看到的黑暗面更是远大于只存在于书本里的童话。
燕川柏偶尔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正常生活的普通人群,也无法产生自己能够真正融进去的感觉。
他曾经对此感到困惑,但随着时间流逝,他脑内也逐渐明晰了那些特殊感觉产生的真实原因。
【原来.....我连自己也一并厌恶啊。】
燕川柏恍然大悟。
金钱。
地位。
教育。
......或许还有更多。
他确实在燕家备受心理上的折磨。
但相对应的,燕川柏同样清楚地明白,自己几乎获得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物质资源和教育资源乃至更多,而这些资源的获取,都是源于自己家族在不公平的社会系统上对普通人的压榨。
他是吸血虫,是食腐兽。
该被自己厌恶的人,合该有他本人。
燕川柏顿悟这个道理时,才是十多岁的时候。
届时,他刚刚上初中,还没有进入骨骼迅速发育的青春期,个头还不如餐厅一只高凳。
几个佣人在角落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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