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山米沙
桑秋从怀里拿出那张纸,自己去看那张自己画的画。
他看画上熟悉的树,还有这个家....他在认真地记忆着。
其实这一切。
发生了不止一次。
或许中间有一些不太一样吧,有时候他没有带着这张画,有时候他只是想给其他人看看他捡回来的枫叶,有时候他只是摔倒了有点疼...
但面对桑秋的,只有那几句嫌弃似的询问。
妈妈问:“你一定会跟着爸爸吧?”
“你当然要跟着妈妈了。”爸爸说。
桑秋知道,他们要分开了,他们都不想要自己。
他或许还没有读很多书,年纪也过分小了,可是桑秋已然能分辨很多东西,至少他知道自己到底讨不讨喜。
他清楚,父母都更想要哥哥桑云庭。
偶尔会听到他们跟各自亲友的电话,因为觉得桑秋年纪尚小,所以他们即便会躲着配偶,也不会刻意避开桑秋。
“云庭出息。”
“聪明,还马上被那样好的大学提前录取,只需要按部就班去比赛,就可以有很好的未来了。脾气也好,很孝顺,未来不需要担心呢。”
“再说了...毕竟养了云庭好多年,怎么舍得呢?”
话锋一转。
“倒是桑秋,年纪太小了,还需要照顾。”
“还看不出来有多聪明,可能以后要操心吧。脾气也不知道怎么样,现在看来有点内向,不爱说话,不如云庭小时候开朗,我是没时间哄小孩的!”
“况且,说直白点,到底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迎来桑秋的,如果可以的话,当时就不想要这一胎,搞不懂怎么会犹豫一下。”
“所以说,感情也没多少。果然还是要抢到云庭抚养权最好,我只能领一个,所以得尽力推才行。”
被父母嫌弃了。
如果被朋友厌弃,被老师厌弃,其实还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生活上不舒服些罢了。
可是被父母讨厌的话,虽然他们是出于利益考量才做出的决定,但也有挥之不去的失落感。
如果连父母都不需要。
...他存在的意义,就好像被立刻残忍地否定了一样。
在还不确切知道什么叫痛苦和失落的年纪,桑秋就已经因此反复品尝了这种情绪的滋味。
最后他习以为常。
对自己这种情绪习惯化了以后,就只会默然将这些内化为生活的一部分,人的适应能力和求生欲真是旺盛,孩子时期就已经很好地展现了。
桑秋想,所以....所以他才会觉得。
如果真的要做一个选择,在他和一个学校的学生之间做选择的话。
——他大概自己都不会选择自己。
桑秋深吸了一口气,他找到了许羡之进去的那条通风管道。
对方的小弟们守在边上,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因为身上都染了血,但是桑秋知道,这是他们之前在五楼顶在前排击杀虫灾留下的,并不可怕。
再说了...他们在高中是认识的。
所以在外人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小弟们,都对他像小傻子一样喜笑颜开,连声唤他的名字,说:“老大进去大概二十多分钟。”
“有动静吗?”桑秋问。
“有的,我们拽着问的时候,对面回应了。”小弟说,“现在还没回来,大概率是那边需要清理点空间才能呆更多人....桑秋老大,你要进去吗?”
“嗯。”桑秋点点头,又说,“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叫老大。”
“习惯了!”小弟才没有改的意思,他确定了桑秋也要钻这个通风管道后,立刻拽着绳子,给对面发信号。
片刻后,绳子按照特殊的频率抖动着。
“老大答应了,他暂时不回来,”小弟帮忙翻译,“应该是怕通道里撞车吧,桑秋老大直接过去跟他碰面就好。”
桑秋应了一声好,小弟就仔仔细细地给他也围了个绳子。
虽然说有许羡之的探路,前方大概率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小弟还是不放心,说按照原本的规矩来才行。
“毕竟你也不能有任何差池,桑秋老大,到了再拆开也不迟。”小弟叮嘱说,“爬的时候有事就按照这个频率拽,我们会拼命把你拽回来的。”
桑秋答应了。
他顺着通风管道,往里面爬行了也是二十来分钟。
准确的说,似乎是半个小时还要多。
许羡之的体力非常好,他到底是身体协调,肌肉匀称,又时常带着一群小弟转悠,所以爬行速度自然要更快些。
哪怕通道有的地方是可以蹲着走的,桑秋也比许羡之多花了十来分钟,才到达了终点,看到了白茫茫的光线。
可见他们的体力差距还是很大,也能看出来这条路相当长。
许羡之在终点等着他。
还没等桑秋从管道里出来站稳,看清周围的情况,许羡之已经一把扶住了桑秋,给他上下拍去灰尘。
桑秋正想阻止对方的举动,却忽然更注意到一股奇异的腐朽味。
和普通的腐朽味不同,这种是纸张老化,在阴暗处放置许久才有的味道,因此居然算不上难闻。
所以即便周遭有些暗,只有许羡之的手电筒十分明亮,刚刚给了他一定的光源引导....桑秋没看清周围,也能够立刻意识到这是哪里。
这种味道,只能是图书馆了。
第241章
这里是图书馆的地下层区。
许羡之先来一步,已经在这一层稍微探索了一下。
“转校生留下来很长的绳子,确实是有用的。”他说,“我之前说他们大材小用,现在看来,如果不是那边的他们一直为绳子加绑,是绝对不能延伸到这里的吧。”
图书馆的这负一层很安全。
因为几乎不对外开放,所以储备的都是些陈年的文件,基本是属于学校自行使用和保存的种类,学生一般不会需要阅读。
也就是类似于保存室的地方。
目前,似乎每个建筑都有新的怪物,又或者是新的一种世界观认知出现。
但是唯独图书馆负一层,却是看上去非常祥和美好。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受第二教学楼附近那场地震的影响,书柜倒了不少。”许羡之说。
现在他们站立的空地,就是许羡之费了很大力气搬开碍事书柜,才腾出来的一片空地。
桑秋把绳子拆下,决定翻过倒塌的书柜,去上边看看。
许羡之问他:“再之后呢?”
“再之后....我得去办公楼。”桑秋说,“我不能呆在这里。”
许羡之不放心地看着他,他犹豫片刻,也决定拆下绳子,要跟着桑秋离开。
“你留下吧。”桑秋叫停他的动作,“我一个人去,这里不留人搬开书柜的话,后面的人怎么进来呢。”
“翻出去就好了。”许羡之固执地说。
桑秋立刻漾出一抹笑:“他们才没有我们这样的身手...而且这里很好的话,完全可以做新的营地。地下室还是太不方便了,我们很难在那里生存。”
“.......”许羡之还是不愿意答应,他仍然说道,“可是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还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放心。”
桑秋扭头去看他。
许羡之执着地回视过去,有点下三白的眼睛看起来颇具攻击性,头发也刺挠得炸起来,偏偏表情又好像有点委屈,恰恰好相反。
他之前从未对外露出这种表情,只有在和桑秋独处的时候,这幅模样才会在他脸上显现。
许羡之似乎是混了点少数民族,但是登记并没有填那边的,因为他说自家和母亲那边关系不太好。
他的父亲个子矮小,和他的母亲一样高,又一同得了重病,看起来实在是柔弱好欺负。
迫于生计,许羡之从小就学会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好在他继承母亲那边的血脉比较多,因此个子很高,面相看起来也凶狠,鼻子高挺,手臂也全是肌肉。
桑秋想起来最开始见到对方,后面又去见对方父母的时候,那位矮小的父亲揽着高大的儿子,就像牧民在抚摸一头小狼。
“我们没用。”那位父亲说,他看起来病殃殃的,但其实是非常文雅的一个人,饱腹诗书,“真的很抱歉这样麻烦你照顾我们家羡之...”
“言重了。”桑秋说,“我也没有帮太多,一切还是要靠自己。”
说是这样说。
可实际上,他帮了迷茫的许羡之不知道多少次,即便对方还是要带着一群小弟到处晃悠,也只是默不作声地帮忙。
许羡之因此在他面前收敛脾气,学着顾星河那样来对他,还会和他说烦恼的心事。
“没考好。感觉我考不好。”许羡之很沮丧地和他说,“我没有爸爸聪明,没妈妈厉害,所以也走不了体育那条路,你说,我是不是带他们开个店更好?”
“也不错啊,如果你真的想要开店的话。”桑秋说。
可是过一会,他也不动声色地说,“但是,真的不想学医药了?不是说想为了叔叔阿姨,研发药物?再不济,也说想为了他们——”
许羡之脸红了:“我是说过啦。”
“还想吗?”
许羡之嘟囔半天,把脑袋躲在胳膊里边挡着,还是说,“想....想是想的。但是,我不是也说了吗,感觉很难。”
“如果你只是想开店,我很愿意支持你。”桑秋慢悠悠地说,“但如果只是觉得做不到,就想要逃跑...那我可不要找我要鼓励。”
许羡之的耳朵也跟着红透了,他有点扭捏地坐在原地又想了一会,时而看向远方。
最后才下定决心地,“我会再努力的,桑秋哥。我还是想跟着你,像你一样....成为我爸爸喜欢的那种人。”
当时是这样承诺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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