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裕鹿
白茯苓向来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他精准的将问题抛给别人。
拜托,都在玩游戏了,问题当然不出在玩家身上。游戏就不要日常内耗和自我反思了吧!
于是面对仲夏夜的问题,玩家选择将问题抛回去,他真诚发问:“你有什么毛病?”
仲夏夜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那幅油画般王子的面孔就变得深沉。他视线看过来:“……我得教导你,教导你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你是个坏孩子,坏孩子就要接受惩罚。”
仲夏夜往前踏出半步,他的手里没有带任何的武器,却有一种天然的压迫——可能是因为他头顶的名字,那个红色的名字十分具有恐怖片的效果。
屏幕上的七彩像素NPC抓住玩家的手,又一次。
白茯苓觉得再这样抓下去,角色手腕都要有代表淤青的像素点了。
但这一次,仲夏夜不仅仅只是握着,紧接着他便甩手,将玩家摔在了沙发上。
白茯苓没有操控角色,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操控角色,就被NPC摔了过去。
视野旋转,玩家按住屏幕将视野固定,他瞥见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果盘。
果盘!玩家果断出手,将盘里的果子全部揣进了背包。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这些都是补充血条的好东西啊!白茯苓想。这应该是战斗前的准备。
看来这款游戏还挺贴心的,竟然还有战斗前摇。
没错,在看到NPC头顶的名字变成红色的时候,白茯苓就知道接下来不能和平相处了。
红色意味着敌人,意味着战斗。他本来做好了NPC拔刀或者是用手拳脚攻击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第一步行为是把他甩在了沙发上
因为沙发是柔软的,所以玩家没有受到血条的伤害。
游戏里不会存在多余的剧情,所以这一定是所谓的战斗前摇。游戏系统贴心地检测到玩家之前的食材都用的差不多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来给玩家做补充。
白茯苓将一盘子的果子花费了一秒钟揣进背包,连盘子也没有放过。
仲夏夜完全没在意白茯苓的举止,他按住面前人的后背,把对方按在沙发上。
那双手从背后掐住白茯苓的脖子,手指覆盖上面原有的指印。
这是个恶魔,恶魔应该由骑士来教训。仲夏夜垂下眼帘,将手覆盖了之前魏麟留下的指印。
他将铭刻下新的教训的痕迹,新的痕迹将覆盖旧的痕迹。这个认知让他内心变得舒服了许多。
一切应该是由他掌控的,惩罚也是应该由他来施加的。
仲夏夜的五指收拢,用了力。
可是他到底不忍心看那张羚羊般纯洁的面孔,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或者说被恶魔伪装的无辜样貌蒙骗。即便他内心还回荡着对方口中的“还没完”。
所以仲夏夜才把人甩在沙发上,从后背位置掐住对方的脖子。
只要不看着对方的脸,他就知道他在做正确的事情,就像他制服所有的野兽一样。
白茯苓看着角色被屏幕上的NPC掐住的时候,还有些愣。
而后他恨不得在对话框里打出表情包:不就是吃了你家一口大米,犯得着如此激进吗?
这是他妈的钱不是你的钱!
——没有在骂人,就是他妈的。
不过,好吧,这样单纯的掐脖并不怎么会掉血条。就和之前玩家主动选择停止呼吸一样。
在游戏的程序里,窒息到达一定的程度之后才会缓慢扣血条。
而仲夏夜掐脖子的程度,似乎还没有到特别严重的程度。
如果是现实中,白茯苓肯定会不舒服,但这是游戏,玩家对此没有任何的情绪感受。再加上是像素画风,就更无感了。
白茯苓干脆放下手机,抻懒腰活动了下胳膊。
“……”仲夏夜按着黑发青年。
被欺骗的愤怒和被戏耍的羞恼蔓延在心头,他忍不住收拢了手掌,增加了压力。
他知道随着时间,面前人定然会呼吸困难、眼白上翻、发出嗳嗳的求饶,但他并不看也不听,这样就不会被蒙蔽,他把那张脸向下埋在沙发里。
仲夏夜的思维此时有些发散,过去的一幕幕的图景和刚才听到的那句声音交织混合在了一起。
……所以呢,那些都是假的吗?他的笑他的话语,他的坚持,还有他说过的他的正义与事业,所坚守的真相和真理
他的“为了保护和找到一切真相”的决心,都不过是这场游戏里的台词?是为了更好地找到玩物?
仲夏夜还记得自己曾被那些话语深深感动过,最初的进一步接触、带对方去拍卖会,也在为了对方的侦探理想。
回想起过去,仲夏夜心神不宁。他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手里的动作不自觉的又用了力。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沙发上的人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仲夏夜几乎是下意识松开了手,像是触碰到了一块烙铁,他有些慌张的快速将人重新翻了个面、再度翻回来。
……为什么会没有反应?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了?仲夏夜惊惶无比。他发誓,他从来没有想过杀死面前的人!
——哪怕他知道,这是自己母亲所想过的完美解决方式之一
面前人只是做错了,做错了事不代表他就要被杀死。恶魔除了死亡,还有关押的选项。他只是想要教育,而不是想要抹杀。
“白菜水灵灵!”他口中喊着,将人翻过面。然后他发现对方口里正叼着一个苹果
仲夏夜:?
玩家将苹果塞到了口里——没错,他正时刻准备着,如果面前人真要以掐断脖子的方式掐死自己,那么在血条骤然下降还有一丝儿保底的时候,他可以通过进食的方式来补充血条。
这次,见仲夏夜终于松开了手,玩家便知道用不着了。他点击苹果,将它又收回背包。
然后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你掐完了?我们可以继续了吗?走吧,我们要去找线索。”
仲夏夜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人。
黑发青年在说话,脖颈处的掐痕愈加刻薄,重叠交织在一起。他的声音沙哑无比,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刮过,像是玻璃在沙地上的摩擦。
明明刚才被那样对待过,怎么却好似浑然不在意?那双眼睛依然回望过来,问出了那样的话语,好像真的在意所谓的案件真相。
仲夏夜不由感到有些崩溃。他怎么能怎么能又一次摆出这样的神情,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怎么能被如此对待,依然毫无反应?果然是恶魔,恶魔对生死是没有概念的!或许他也根本伤害不了他。
对待恶魔,只有封印起来这一个选项。
仲夏夜将人提起来,他精神状态有些不好,但好在他自己内心还有一套逻辑自洽的信念,让他能够继续行动下去。
仲夏夜拽着白茯苓,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黑漆漆的房间。
白茯苓开口道:“怎么又回到了这里,我们不是说好要走了吗?”
“……你哪也不能去,你哪里也不该去。”仲夏夜又开始低声念叨起来。他将人牵回了这间屋子,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刚才的锁链都无法将人完全的禁锢住,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他锁住呢?自己能抓住他吗?
仲夏夜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垂下头,盯着地面,只觉得眼前有一些恍惚、意识开始抽离,身躯不由自主的向下掉。
不不对,这不是错觉,他真的——
直到这个时候,仲夏夜才发现,自己一侧胳膊上扎着带有彩色尾针的一根针。
他都完全没有感受到!这针什么时候扎上去?因为刚才的分心让他忽略了疼痛?
这是什么针,又是从哪里来的?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走。”玩家说,“那就只能我带你走了。”
白茯苓久违地又拿出来了他的麻醉枪。
这是他之前在上个猫的任务,在地下的时候从研究员那里捡到的,总共用过两次。
第一次,是给在通道地下通道里发疯的罗清越打了一针。第二次,是给在发病边缘的廖之秋打了一针,然后将人从起火的病院送出去。
现在,这是他第三次使用这支麻醉枪——这玩意对着发疯发病的npc用就是好使!
没办法,白茯苓可赶任务时间呢。他没空陪npc闹哪怕是七彩的。
不管了,按理来说,只要人和物到了关键地点,就能触发接下来的剧情——就跟最初在公交站牌给npc排顺序就能触发公交车一样。
既然仲夏夜此时莫名其妙变红名,开始把玩家当捏捏乐,那玩家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人搞晕拎过去,尝试触发剧情了。
强效麻醉剂的效果不容小觑,仲夏夜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力气从体内慢慢流失的感觉,他几乎要抓不住面前人了。
可是仲夏夜还是不愿意放手,他的手顺着面前的胳膊下滑,最终虚虚的圈在那里,仲夏夜跪在了地上,他抗争着昏睡的欲望,仰起脸,神情充满着朦胧的困惑和怒火。
……这是要做什么?他到底要做什么?还没玩够吗?
“没事,不要在意。”玩家用表情转盘,转出最近最爱用的爽朗一笑表情,“只是借你身体一用啦。”
第129章
借……身体一用?什么叫借身体一用?
这句话说得十分暧昧, 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切更显得模糊不清。
屋外的灯光照进这个可以封闭的房间,只隐隐约约映亮脚下的一片, 映亮仲夏夜跪着的这片地,映亮黑发青年的小白靴。
——白茯苓还一直没换过鞋子。他还穿着穿蓬蓬裙时的那个小皮靴。
失去力气的仲夏夜半跪在地上, 他几乎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前不久太平间里,自己被莫名其妙脱下的裤子,还有袒胸露乳的样子……
对方为什么要扒自己的裤子?为什么要敞开自己的衣裳?
他那时候不想思考, 也不愿意去思考,于是直接全部略过了。
如今在即将陷入昏迷之前,他久违地又记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当时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结合此刻的“借你身体一用”这句话, 仲夏夜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还记得当时对方骑在自己身上的画面——但是无论如何,是绝对不可以发生更多不应该发生的进展的!
那是荒谬的、不纯洁的、越界的, 怎么可以发生那种事?虽然某种意义上对他来说,确实不算吃亏就是了
但仲夏夜还是无法接受,他有自己的一套纯洁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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