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裕鹿
“白先生, 您好。”负责的对接人员前来迎接,她面带标准职业微笑,说着, “很荣幸您选择将画稿投递至罗得美,您的这幅作品获得了评委的一致好评,我们衷心的希望您能同意我们将画作在下次展览中公开展出。”
白茯苓:“嗯……”他迟疑了下, 还是没说“我貌似根本没投过作品”这句话。
等等看,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白茯苓心底想。反正如果让自己交钱自己肯定是一分钱都不会交的——当然, 他不觉得罗得美这样著名组织会搞这种筹资。
“咱们这次活动的日期,是几月到几月?”白茯苓想了想,试探着问了句。他决定先缩短范围, 尝试回想自己是否投递过什么。
“就是这个月, 白先生。罗得美效率很高,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 从收集到评选再到展出, 一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展览结束后您就可以取回您的画作了。”工作人员微笑,解释道。
一个月……白茯苓心下一顿。他这个月因为沉迷玩游戏, 根本没怎么花时间创作过艺术品,仅仅是完成了几个客户的委托而已,怎么可能会投递画稿?
回想起来完全没有印象啊……哪天喝醉了吗,不过他又不怎么喝酒, 最多吃几块酒心巧克力,应该不至于失去意识。
那么,是半夜神志不清,梦游寄出了一份?白茯苓思维发散。
他现在觉得,展览方找错画作作者的概率变大了一些。罗得美这样大的组织机构偶尔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自己只是恰巧碰上了而已。
等会见到画就知道了。白茯苓想。届时自己就把乌龙解释清楚,让他们该找本尊找本尊吧。
他当然不会将错就错,霸占一个名额的身份。况且,这种事情早晚会真相大白,展览可是万千人看呢。
白茯苓不想被牵扯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他只想守着自己的小家,快快乐乐度过每一天,这就足够了。
他跟着负责的工作人员走到画作存放的房间,看见画的第一眼,白茯苓就愣住了。
“这……”
愣住并非是因为这幅画陌生,而是因为熟悉,这的确是他的画!
——但又不完全是。
准确来说,面前被装裱在画框里的,是他曾经的一张废稿……只是废稿上此时增添一些多余的笔墨。
这幅画,是白茯苓之前半夜一时兴起画的一座海上木屋。
本意是想呈现梦幻浪漫的气氛,结果调色时没把握好,白天再看时,他发觉整幅画总体的色系过于暗沉,和之前预计的样子不相符,便干脆扯下来丢到一边的废稿区了。
反正这又不是客户的商单,不过是随手一画,丢了就丢了,后来白茯苓也没有再拾起来重绘过。如果不是在这里看见,白茯苓估计根本记不起曾经画的海上房屋。
现在,这幅画上添了几道墨色的线条,明明应该是非常突兀的痕迹,却与画面恰到好处地融为一体。
那些墨色线条仿佛有生命一样,从画中的海里冒出,盘绕住房屋,像捕获也像拥抱,让整张画的气氛介于诡异与温馨之间。
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十分热情地开始讲述评委们给出的评价,滔滔不绝、洋洋洒洒。白茯苓盯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画作,陷入了沉默之中。
工作人员说:“对了,白先生。管委会需要收集一下您的创作灵感——请问,您这幅画的灵感来源是什么呢?”
“……”白茯苓顿了顿,说,“我最初……只是想画一座房子。”
那些墨色的线条,究竟是谁的手笔?
冷不丁的,白茯苓想到家里多次离奇出现在各个地方的章鱼玩偶,还有自己朦朦胧胧间触碰墙壁时摸到的湿漉漉……
白茯苓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此时,也不免冒出“家里是不是闹鬼了”这个念头。
尽管目前发生的灵异事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回想这些,还是不免让人有一种被窥伺的、冷冰冰的寒意。
如果家里有第二个“人”,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对方眼中?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这样缓慢地侵吞着他的日常?
白茯苓搓了搓手臂。
搬家暂时不考虑,毕竟这是父母留给他的房子。况且搬家了能去哪里呢?他已经习惯生活的这片地方了。白茯苓日常不是个喜欢到处挪窝的人。
要不请人来家里看看吧。白茯苓默默想。网上都是玩梗说“家里该请高人了”,但这回他自己是真的家里该请高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白茯苓一直忙于展览相关事宜和从网上寻找风水大师,自然没空玩游戏。
等他请完“赫赫有名德高望重的风水大师”,又处理完罗得美展览后续后,已经是一星期之后的事了。
白茯苓仰躺床上,风水师留下的圆盘正挂在床头,终于闲下来之后,他先是美美睡了个懒觉,然后才无聊之中记起:哦对了,自己都一周没玩游戏了!
反正都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玩会游戏吧。
这么久没玩,不知道游戏挂机到哪里了。
时隔许久,白茯苓终于重新点开了屏幕上游戏的图标。
=
罗清越坐在床边,他眼下是一片乌青,整个人脸色都暗淡了许多。这段时间他没有睡好觉——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觉。
自从白菜水灵灵出现在他的门口,扑倒在他怀里后,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睡,无论怎么叫也叫不醒。
如果不是稍用力推推对方,黑发青年就会突然来一套野马分鬃白鹤亮翅这样的动静,罗清越几乎以为对方会这样无声无息悄悄死去。
只是,那番打拳的动作实际上也非常机械僵硬。观察过几次后,罗清越就发觉那动作是出于躯体本能,并非有意识的行为。
……为什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罗清月最初只以为对方是太累了,后来发觉白菜水灵灵整整两天都没有醒后,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图书馆那边,他本来就打算辞职然后和白菜水灵灵一起去成南镇。所以这段时间,他就干脆递交了辞呈,将所有的时间都拿来翻找相关的资料。
他不是没有想过送对方去医院,只是,留意到对方身后那条细长的突兀的黑桃心尾巴,他又打消了那个念头。
……小白现在的状态,不能送医院。无论他是天使还是恶魔,这些非人的特征都不能轻易暴露在众人面前。否则——
罗清越不愿意继续想象下去。经历过那个组织以及廖家的实验后,他对人性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
他相信世间好人为多,但也从不低估人类的恶意。
罗清越沉下心神,从早到晚,一本本翻阅着从各地淘来的与天使、恶魔之类的幻想生物有关的书籍。无论是宗教书还是各种杂谈,只要是可能有线索的,他都翻了个遍。
但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罗清越出门去找梅饼。因为据说,这次的蝴蝶展,小白就是跟着梅饼去的。罗清越怀疑梅饼做了什么手脚。
他记得梅饼的样子。之前他送白菜水灵灵去考试时,便见到过那张暗含着恶意与贪欲的脸。
放学后的梅饼走到半路,就被罗清越堵住了。长相温柔、身形高大的图书管理员从阴影里迈出,笼罩下一片冰冷的暗沉。
梅饼察觉到危险,他露出一个夸张的、虚假的笑:“哦,这位先生——我记得您,您没有上班?您找我有什么事?”他攥紧了装着书的塑料袋,打算有麻烦随时开溜。
“……白菜水灵灵。”罗清越吐出这个名字。
听见了罗清越提起白茯苓,只是听到一个名字、还没等罗清越继续说下去,梅饼便立刻扭转了开溜的姿势,立刻接话道:“转校生这几天都没来上学——为什么?他怎么了?你知道他在哪儿?”
“……”罗清越注视着梅饼。
当年曾在那个组织待过的缘故,再加上性格原因,他对人情绪的感知非常敏感。
当初他第一时间感知到梅饼的恶意,此时,他也感知到梅饼连续问句背后真切的焦灼。
——梅饼不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罗清越由此稍微收了收敌意,隔了几秒,低声慢慢说:“……他没有醒。一直没有醒来。”
他透露了一些,目的是从梅饼口中再获取更多信息。
“没有醒?”梅饼愣住了,“什么意思!?”
“便是字面的意思——所以,告诉我,”罗清越盯着他,“那天发生了什么?”
“……”梅饼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果然,转校生出了意外。
他攥紧了他的塑料袋,装有书的袋子沉甸甸 。梅饼的手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这只手曾经被强硬塞入过沉重的课本、感触过轻盈的蝴蝶触角、捏起过干净得没有瑕疵的天使羽毛,也无意中掀起过盖在转校生头上的衣衫。但最后——他没握住转校生的手。他有一点后悔。
究竟发生什么事?
梅饼脑海中回荡着罗清越的问题。
他记起当时的画面。
他就知道,哪怕是天使(或者恶魔)——也不能在接连受伤后继续行动那么久!
转校生甚至连续两次亲手割下了生长于后背的翅膀……硬生生切下身体的一部分,就像是砍断手脚一样,那应该是多疼多残忍的一件事?可当时,转校生还在说着玩笑般的话语安慰人。
回忆起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梅饼依旧感到喉咙发紧。他脸颊的胎记因情绪波动而扯动着。
在罗清越的注视下,梅饼咽了口唾沫,张张口,声线有些不平稳地讲述出当时的故事。
……
“所以。”奥尔伯特坐在摩托上,手里握着个菠萝啤,“……找我什么事?”
收到罗清越消息的时候,奥尔伯特原本没打算赴约。只是想到也许这是那位黑发青年的意思——毕竟对方似乎总是和罗清越一起——他就过来了。
尽管之前一直在逃避,可此时,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理,他又过来了。
看见约见处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奥尔伯特内心第一反应是失望,同时夹杂着些许庆幸——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的心境。
一方面,他的心隐隐期待着相见,另一方面,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在没有回应的陷阱中越陷越深……他知道自己不是合适的人。
奥尔伯特将菠萝啤的拉环扯开,抵在唇边,将多余的情绪都压回去。他用冷静的审视眼光看着罗清越,懒得伪装出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平淡道:“我的工作很忙,给你两分钟的时间。”
“【蝴蝶】的资料,我知道你有。我需要。”罗清越没有废话,直接挑明。
奥尔伯特愣了下,而后哈哈笑了:“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给你!”
“上次让你帮忙转交药物分析资料,只是因为答应了……白菜水灵灵而已。”奥尔伯特耸耸肩,“你是什么身份?你曾经是那个组织的一员。哪怕是外围、或者被迫的,也依然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按理说当时我应该杀你,我的确想杀过你。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所以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奥尔伯特喝了一口菠萝啤,“别误会,我们可不是朋友。”
“如果你不愿泄露你们的事,那就给我那个组织的资料。”罗清越说,“我当然也知情一部分,但我需要更多。”
奥尔伯特感到有些新奇了:“你不是一直都在逃避过往,躲在白菜水灵灵的身后吗?”
他发出嘲讽,“怎么,你要更好地研究一下,然后藏得更好吗?还是终于决定站出来了?”
奥尔伯特平日里说话可不会如此尖锐,只是面对罗清越,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攀比心……就好像想表现得比对方更优异——尽管这不会改变白菜水灵灵的选择。
罗清越没有流露出生气的神色。
奥尔伯特感到无趣,他知道对方向来都是这幅好好先生的模样。再加上视野中一直没有出现真正想见的身影。
奥尔伯特不打算继续待下去了。有句话没说错,他的确很忙
他几口喝光了菠萝啤,将空罐子丢进了旁侧的垃圾桶。奥尔伯特的摩托皮手套握住了车把,翻身上车准备离开了。
“要是真有什么事……你让他自己来问。”奥尔伯特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和那个会动摇他的人见面,可情绪还是压了一头,让他多言了几句,“说不定我就会透露一二,毕竟,他还算是我的合作伙计。”
“——如果你不告诉我【蝴蝶】的信息,”罗清越道,“恐怕他就没办法亲自来问你了。”
听到这里,奥尔伯特终于察觉到些许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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