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添添删删
留住怀里的姜满。
见姜满没给出回答,他追问:“涂知愠?顾祁让?你更信任他们中的哪一个?”
姜满摇摇头。
他怎么会蠢到去相信顾家的人?
这个答案不知有没有让唐瑾玉好受一点,但Alpha只是把头埋在他肩膀里不说话,看不出他的想法。
唐瑾玉在盯着姜满的后颈发呆。
腺体的位置缠了绷带,一圈一圈的白绕在omega纤细的脖颈上,唐瑾玉却仿佛还能看见那一片流不尽似的红,灼得他眼睛痛。
“对不起。”
姜满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滴在了自己后颈的皮肤上。
Alpha的声音在哽咽。
他还以为会继续迎来唐瑾玉的问题,他们似乎总有那么多问题,想在姜满这里得到答案。
得到了又不高兴,总是对他不高兴。
这么浓烈的难过,这么毫无保留地敞开给他看,倒还是第一次。
姜满也觉得有点难过。
他只是为自己感到难过。
“没有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过,”omega的声音很平静,轻稳流淌出来,“背叛婚姻就是要被送进训诫所,我因此而遭遇的那些和你没有关系,失去腺体也是我自己选的,和你都没有关系。像父亲说的那样,我应该为自己做的选择承担后果。”
淋在他肩上的湿烫小雨下的更大了。
姜满抿了下嘴巴,想了一会儿,用更真诚的语气说:“ 我应该要谢谢你的,谢谢你带我回西山,谢谢你在那些视频面前维护我,谢谢你……”
他还是会有点委屈,但眨眨眼睛就忍回了眼泪:“谢谢你说喜欢我,谢谢你的卡通碟片,城堡床和星星灯,谢谢你。”
真不真心都不要紧,姜满得到了,就应该说谢谢。
唐瑾玉抱着他的手差点要失去力气。
他就只给过姜满这么点东西啊,这么吝啬的一点点,都被他的omega拿来谢谢他的东西。
怎么会是谢谢你呢?应该是怪你恨你,想你去死这种话才对。
如果连怨恨都没有了,连丈夫本应该做到的职责都被当做额外的好心馈赠而感谢,姜满对他,还会有什么期待吗?
他和顾家那些人一样,和陌生人也一样,在姜满的人生中滚过一半,一丁点痕迹都不会留下了,是不是?
因为姜满的痛苦和眼泪,爱恨和委屈,都是omega自己一个人在经历,在挣脱。所以到头来,可以和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无关,就只和姜满自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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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瑾玉出去了,走之前擦干净他留在人身上的湿痕,还笑着摸了摸姜满已经被他焐热的手脚,粉饰太平似的说:“吃饱了吗?涂知愠炖的汤好一般,我回去给你带点别的好吃的好不好?你先休息一会儿,不舒服了按床铃,我马上赶回来。”
离开的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姜满一个人在床上,曲起膝盖自己抱着。
不回应他说想离婚,不回应他动手杀害丈夫的极端行为,现在连他的谢谢也不肯回应。
这些Alpha远没有生理书上宣扬的那么强大,姜满有时觉得他们不如自己勇敢。
唐瑾玉走了没多久,病房里又进来了别的人。
是汤炖的一般的涂知愠。
“累不累宝宝?还要再休息会儿吗?”一如既往温和的omega爸爸给他掖被子,帮他整理散乱在枕头上的头发,细致又温柔。
好像这里躺着的真的是他珍爱心疼的孩子那样。
姜满把下巴埋进被子里,不明白涂知愠怎么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来面对他。
姜满就做不到,在他拿涂知愠和自己的事威胁过顾薄云之后。
“不想说话吗?还是不舒服?没关系,爸爸坐这里陪你一会儿可以吗?”
涂知愠想去握他的手,被姜满躲开了。
他闷声闷气,也不看着对方说话:“你不生气吗?”
涂知愠还要想一会儿,才能想起来他是应该为哪件事生气。
想起来以后,他忍不住叹气:“应该生气的是你,小满。你因为这个生气才是理所当然的,做出生气的举动也是 ,是我要道歉才对,爸爸误会了,以为你是愿意的。”
说谎,涂知愠当时看着他说那些威胁顾薄云的话时,表情明明就是有在生气。
而且不止这一个地方在说谎。
姜满抬眼,迎上他的视线:“不对,没有误会。你根本就不在意我愿不愿意。”
涂知愠脸上和煦的笑意,手上亲昵的动作,一时都停住了。
不是因为被反驳而生气,而是意外。
姜满,也会有这样不柔软的时候呢。
“我当然在意啊,小满,”他轻轻叹息,摸到了姜满的一缕头发,一点点捋到发尾,“爸爸想你跟小时候,主动又高兴地来亲近我呢。”
他这样垂眼看人的样子,真的像看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宝宝。年上者恰到好处的哄慰和不失身份的沉稳结合起来,有着让人很难抵抗的魅力。
太具有迷惑性质,反而让姜满立刻分辨出这是在哄人。
他偏头去看病床旁边的小桌子,上面摆着保温壶,里面是涂知愠送来的汤,唐瑾玉说是他亲手炖的。
姜满以前还从来不知道爸爸会下厨。
他又看回到涂知愠,还是那样温声细气地讲话,讲让涂知愠心跳停拍的话。
“邻津告诉我了。我为什么出生,为什么没有在顾家长大,他都告诉我了。你其实从来都不喜欢我,对吗?你从来没有觉得我是你的小孩,爸爸。”
邻津是这样跟他说的:“你以为,你是因为走丢了才被放弃吗?姜满,你从出生,就是被放弃的那个。”
姜满不是走丢了,议事长和工程师omega的孩子怎么会走丢呢?
他只是被涂知愠不要的那个。
涂知愠在姜满的注视下收回了手,悄无声息收拢了五指。
姜满看着他变化的神情,明白邻津说的是真的。
他眨眨眼,但这次没有成功。
眼泪滚下来,挂在小小的下巴尖上。
“我小时候总想得到你的拥抱,你的肯定,你一定觉得很苦恼,是吗?其实可以告诉我的,告诉我,我就不会让你为难的。”
姜满低下头,很快速地蹭了下下巴,假装自己没有哭过。
他觉得难堪。只是在涂知愠面前掉眼泪这件事都很难堪,像他小时候不自量力地朝涂知愠张开胳膊踮起脚,等着被抱一下那样难堪。
“小满……”涂知愠很少有这样紧张的时候。
他也从没有想过,被姜满知道这一切时,他会表现得这么僵硬。
“是有别的原因……的确是爸爸的错,没办法请求你的原谅。但是喜欢你是真的,你很可爱很聪明,爸爸以前不够了解你,对不起。”
“哈……”姜满忍不住笑出声来。
涂知愠莫名不安,停下了本来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很可爱很聪明吗?是很软很舒服才对吧?”姜满用噙着泪的眼睛去看他,那双泪眼竟然笑得弯弯的,简直是种触目惊心的漂亮。
“小时候没有用又讨人厌,长大了还倒还可以艹一艹,所以又有一点喜欢了,是吗?”
他就这样笑着偏头看涂知愠,任由眼泪滚落在雪白的腮侧:“好廉价的喜欢,爸爸。”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
涂知愠带他进自己的书房,陪他看书,给他吹头发,分一半的床和被子给他,仿佛一切私密都可以共享。
和以前好不一样,哪怕是一时的,哪怕是为了补偿,哪怕是为了家庭和谐在做戏……姜满防备着也期待着,他没办法像挖掉自己的腺体一样挖掉想亲近涂知愠的心情,这种向往和对别人都不一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他总觉得,像星星那样的omega,会把他抱在怀里亲亲脸蛋哄着叫馒馒的omega,也可以是他的omega爸爸。
不是的,姜满这辈子只够得到一颗星星,再也没有多的了,他什么也不会再有了。
“不是……不是因为那种事!”涂知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张,不知道心脏一阵一阵涌上来的窒痛怎么会这么剧烈。他向来是最得体最有风度的人,此时除了道歉竟然找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
他怎么会昏了头去和姜满建立那样的关系?和一个真的把他当父亲去渴望的孩子?
“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小满,爸爸和你道歉好吗——”
“好恶心。”
迎着涂知愠僵住的表情,姜满打断他:“我不愿意的,我觉得很恶心。在你的那张床上发生的一切,被你亲吻,和你贴得很近,都觉得好恶心。”
他笑着给自己擦眼泪,一点也不像在抱怨的样子:“以后只要一想起来,也都会觉得恶心的。为什么你不这么觉得,爸爸?好奇怪,我连会和爸爸滚到一起的自己,都要觉得恶心了,为什么你不会?体位上更居高临下的那一方,连这种事情上的感受难道也不一样吗?”
姜满用孩子向父亲求知的语气,很天真地又重复了一遍:“好奇怪啊。”
第44章 最讨厌这个哥哥的人不是你吗?欺负他的人里就没有你一个了?
“好恶心”。
对他说这句话的人,居然会是姜满。
那个每次看他时,眼里都像盛着星星的孩子。
涂知愠很清楚自己亏欠他,没办法弥补的亏欠,他总是尝试去忽视姜满,忽视自己人生中做出的最自私的选项。
可是训诫所……那对于omega来说,真的是个很难过的地方。
如果姜满只是想要拥抱和亲近,到底有什么可不满足他的呢?
他尝试着给,这个孩子却好像已经不再渴望了。
他总是躲,把自己缩起来,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努力要贴爸爸近一点的小朋友了。
涂知愠竟然感到怅然若失……这种感受还在逐渐地变明显。
为什么姜满一日比一日更漂亮,更醒目?像一个灰扑扑的影子渐渐鲜艳起来。抿一抿就会更红润的嘴巴,湿漉漉很难擦干净的长发,总是无意识抠紧的手指头,还有下巴放在自己膝盖上发呆时的懵懂表情……好喜欢。
涂知愠处世之道是极致的冷漠,他向来信奉责任与义务偿还足够,此间人事就与他没有任何牵连,丈夫,孩子,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