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添添删删
omega抬起眼来看他,那么一双雾色的,柔和的眼睛:“你不喜欢和Alpha做,不喜欢被掌控,但享受掌控别人的感觉,是吗?我会满足您的,我们定期做,其他时间就不用过来了,可以吗?”
这不是姜满第一次说这种话,但他一次比一次认真。这个omega总是如此笃定,他们的接近都有所图,只要得到了想要的,就不会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涂知愠想尽己所能满足姜满,也不愿意总是刺激病中的虚弱omega。但总是保留这样的想法是不可行的,他们几个唯一的共识就是姜满一定要留在他们身边,得到照顾。
他想了想:“你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对你做这种事的吗,小满?”
姜满并不很好奇。
他对涂知愠一切的不解,都终结在明确这个人从来没想过做他的omega父亲那个时刻。姜满的孺慕之情从始至终都是自作多情,和他在情感上做了唐瑾玉与顾珠之间的小偷一样,是他一个人的一场可笑独角戏。
涂知愠非要告诉他。
“你刚从训诫所出来的时候,我也尝试过只做一个合格的omega父亲,试着去亲近你,陪伴你。但我做不到,我不喜欢带孩子,我也不可能发自内心认可为人父母的身份。
而你呢,小满,你又总是想要。虽然低着头把自己蜷缩起来,但你喜欢我拥抱你,喜欢我带你看书,喜欢和我一起睡。你只是害怕,但你喜欢。
爸爸也喜欢你,小满,我没办法作为一个父亲去喜欢你,我也不是你的父亲。但我依然可以喜欢你,我们可以做更亲密的事,会比任何人都更靠近彼此,你依然可以依赖我,得到我的关注,只不过换了一种身份——我们都可以被满足,这样不好吗?”
姜满有些木然。
他应该震惊于眼前人的无耻,但他的确没有,只是感到麻木。
“不好,我不想要。”
他说。姜满是很少能这样果决地说出“不”这个字的。
“我是很想靠近你,想做你喜欢的孩子,像顾珠他们那样。这种心情简直像一种本能,我根本没办法控制——但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那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但没关系,不喜欢我不是你的错,没有谁应该要求你必须要做姜满的爸爸,是我一厢情愿想做你的小孩,你不愿意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可以得不到一个愿意爱我的omega父亲,但我也不需要一个想睡我的omega父亲。这世上投射给我肮脏裕望的Alpha已经足够多,为什么还要多加一个omega?你现在这样冠冕堂皇,不过是拿着我渴望你的情感来绑架我的身体,你和训诫所那群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现在更希望涂知愠能离开,或者干脆就睡他,然后离开。
所以omega说完这通让他自己很累的话后,垂下眼呼出一口气,想了想,把衣服的下摆卷起来。
“你想要吗?现在还没有瘦得很厉害,应该不至于做起来不舒服的,或者,你想我跪下来给你舔吗?”
都可以,姜满展示出这样的态度,他都可以。就像在顾家那个宅子里发生那些事一样。他就是这么一个已经毫无廉耻之心的劣等omega,怎么配合都可以的。
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涂知愠哑然,他维持着蹲下身的姿势,小腿发麻了也忘记站起来。
姜满一点也不笨,这个孩子靠自己经历了太多,他是很会思考的。
涂知愠颓然仰头,再也找不出能说的话。
错了,从开始就错了。
他诱导一个刚出训诫所的孩子向自己奉献身体,怎么能做出这样的蠢事。
姜满再也不会相信他。
第55章 姜满的手指是怎么断掉的
涂知愠走了。
这人说了很多姜满不想听的话,对的只有一句,今天天气真的很好,应该出去晒晒太阳。
姜满本来打算自己偷偷溜出去,然而顾薄云留在这里的人太多,实在没有机会。
之前都是唐瑾玉天天过来。再没有比他照顾病人更殷勤的,姜满有时候吃个饭自己都摸不上筷子,袜子都没有自己穿过。
这几天不知怎么,Alpha一直没漏过面,专业的护工才终于有机会上手照顾他。
姜满也是到这时候才知道,这一整层似乎就他一个病人。他偶尔走出去活动时,能看见隔壁的护理办公室、数据分析室……甚至走廊尽头还有个专门搭建的小厨房。
私人聘请的护理人员推着轮椅走过来:“顾先生说您最近的测量报告显示血糖偏低,出行最好备上轮椅防止久站。”
姜满和那个带轮的舒适椅子两两相望,半响无言。
他没有低血糖,也许之前有,近期是绝对没有的。在涂知愠和唐瑾玉的严格把控之下,姜满的饮食状况不能更健康了。
但他不能久站是真的,因为脚踝的旧伤会痛,走路太多也会超过负荷。
顾议事长现在好闲,竟然在乎起这样无伤痛痒的小事。
姜满最后还是坐在轮椅上被推出去的,因为把着轮椅的护理人员一脸职业笑容,上面写着“我只是个打工的请不要为难我谢谢”。
一楼的花园占地面积很广,植卉从矮到高分区排布,颜色搭配也很有巧思。
阳光暖洋洋洒在花瓣和叶子上,让这些美丽的生命也无声舒展了,这样的风景看着便使人心情开阔。
姜满仰起头,让阳光淋到自己脸上,像照拂花草一样,也挥洒给他一点人间的晴朗温度。
难得的静谧被脚尖传来的细微触感打破。
姜满低下头,在身后护工的视线盲区中,看见自己脚边的小小石粒。
他盯着这冒然出现的小东西看了几秒,然后转头,朝着照看他的护工柔和微笑:“我想要一杯喝的,可以麻烦你吗?”
当然可以,顾氏名下的私人疗养院足够安全,护理人员站在这里的目的也并不是监视他。
眼看人远远地走开了,姜满才回过头朝四处查看。
一个身着工作人员蓝色工服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一边推动姜满的轮椅,一边低声:“是我,不要紧张。”
虽然并不一定——毕竟已经多次论证过姜满实则是个胆色很不得了的omega,但他还是会担忧,担忧徒增这个omega的不宁思绪,所以立刻揭露自己。
姜满也的确放下了一点面对训诫所的人会有的提心吊胆。
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顾祁让。
虽然不知道顾祁让为什么这么谨慎地出现在这里,但姜满目前确实并不害怕顾家人会伤害他。
已知他和邻津手里有芯片的前提下,毁掉他这个筹码就太不聪明了。
但也实在很奇怪,顾祁让在顾家的地盘这样谨慎是为什么?不,就算在整个联邦,身为星际上将也应该被夹道相迎才对,何必像个特务似的出场?
顾祁让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现在是通缉犯,最好低调一点。”
姜满被这三个字震惊:“通缉你吗?为什么?”
被称为帝国兵器的战场要员怎么会被通缉?
顾祁让在谈话间推着姜满来到一簇高大灌木后面,语气淡然:“我绑了陈坪。”
姜满用力睁圆了眼睛。
顾祁让环视周围,确定没有别人才走到他身前,蹲下来:“你一直在查的,你养父的死因,我从陈坪嘴里抠出来了。”
话落,他能觉察到姜满的吐息屏住了。
于是他加快语速,没有任何卖关子的意思:“那个omega叫邻星,是【真蛸计划】的上一代实验对象。后来从实验室逃跑了,那时候训诫所还没有研发出信息素定位,只能靠声辩找人,但一直没找到。十四年前他们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突然要去下城区找人——找到了就地截杀,据陈坪所说,这就是下达下去的命令。”
姜满安静听完,视线落在不具体的定点,有些虚焦。
顾祁让从他并不惊讶的神情中明白过来:“你早就查到了?”
姜满没反驳:“只是猜测。”
不过是猜测被验证成立而已。
不过是他和训诫所之间的血仇,又添一笔而已。
顾祁让却抿住唇,有点懊恼。
他本来还以为,终于有机会能做点什么。
“你杀了他吗,陈坪?”姜满重新抬起眼来看他时,突然这样问。
出乎顾祁让的预料。他本来以为姜满会先问:你为什么要绑架陈坪?
他不在乎吗,自己做的事,无论是什么样的前因和后果,也许姜满都不太在乎。
顾祁让撑在膝盖上的手握了握掌心:“没有。联邦的营救团队来得很快,但我烧没了他一只眼睛……”
他希望这能让姜满觉得解恨一点,弥补自己没能直接弄死陈坪的失误。
但姜满既不失落,也不觉得欣慰。他只是很平淡又很有力量地说:“太好了,不要杀他。”
他和这个人,还有很多的账没有算。
他的眼睛写着这点很沉着的野望,于是顾祁让明白过来,属于姜满的仇,他是没有资格去报的。
对于这个omega来说,他只是别人,不是有立场为他申诉为他解决什么的关系,不是他动手在陈坪身上还了什么,就是对姜满来说的还了什么。
因为顾祁让是顾祁让,姜满是姜满。
他该走了。在陈坪被解救时,顾祁让就立刻上了联邦的通缉名单。策划绑架联邦公职人员且事实上造成严重伤害,这是无可逃脱的重大罪行。
与围困训诫所却被刑戒后放过那一次不同,现在顾家以顾薄云为首,已经不可逆转地站在了训诫所的对立面,联邦在训诫所和议事长加帝国兵器之间必定要有所取舍,显然他们选了前者。
但顾祁让久久没有起身。
他是先黑进姜满的身体数据分析室,把omega最近的身体报告都翻了一遍才下来的。
上面的数据他都能背下来:患者深度休眠时长延长至两倍,身体机能下降速度较上周期有显著提升……最新一代镇痛剂作用时间缩短,建议继续更换……
什么样的疼痛,折磨得这个比兔子更会忍耐的omega要靠镇痛剂维持生活。
他总在午夜梦回想起被他拿走的那盒劣质止痛药。
想起姜满低着头捏着衣角,无措地小声说他腿疼。
在从陈坪那里知道了过往真相后,又多了别的。
多了他抱着摔下楼的顾珠时,姜满俯视他们的一双雾蒙蒙的眼,还有颤抖的双手。
多了顾珠的病房外,姜满撞到他面前来,哭着说等一下好吗,流着好像没有尽头的眼泪叫他哥哥,那么可怜的祈求的姿态。
为什么这么蠢?为什么不能多想一下?为什么不去看他掉在地上的是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多听他说一句话?
姜满的手指是怎么断掉的,什么时候断掉的,所有人日思夜想得不到答案。
顾家记得自己嫁出去的是一个健全的omega,唐瑾玉也确定自己娶回来的是一个没有残缺的妻子。
连姜满是什么时候受到这样的伤害都不能确定,因为这个omega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掉了,连咽下时的委屈忍耐都没让他们看见,藏得严严实实。
为什么这么谨慎,连受伤都不敢叫人发现?
因为当这只艰难振翅的雏鸟发出第一声泣血的哀鸣时,就被人掐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