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阿奇麟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雪莱素来不喜掺和闲事,主动寻来,确不寻常。
“怎么了?”阿奇麟开口问道,语气是与同门相处时的自然熟稔,少了面对卡芙丽亚时的紧绷与审视。
那是自然的,师兄弟之间都相处的成百上千年了,不是家人,也胜似家人。
然而,这份不经意流露的熟稔与亲近,落在卡芙丽亚耳中,却狠狠刺入他敏感而偏执的神经。
他倏然转头,目光如淬毒一般射向雪莱——这个陪伴阿奇麟前来南境王宫、此刻又能如此轻易唤走阿奇麟注意力的雌虫。
不过,雪莱对卡芙丽亚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恶意目光恍若未见,也并无探究阿奇麟私事的兴趣。
他只看着阿奇麟,认真道:“大师兄,我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说,跟我来一下。”
阿奇麟神色一凛。
他了解雪莱,若非确有必要,绝不会这般郑重其事,当即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去,对卡芙丽亚沉声道:
“卡芙丽亚,你我之间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好的,我们容后再谈。”
说罢,他不再停留,与雪莱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便一同转身,步履匆匆地并肩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园蜿蜒的小径尽头。
只有卡芙丽亚独自留在原地,轮椅上的身躯僵硬。
又走了,
跟别的家伙走了,
又只留他一个了。
卡芙丽亚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并肩走远,看着阿奇麟毫不犹豫地随那雌虫离开,将自己连同方才那番拼了命的纠缠与威胁,都不在意了。
那么轻飘飘的就抛在了脑后。
卡芙丽亚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猛地意识到掌心传来的尖锐刺痛。
“……”
他缓缓低下头,摊开紧握成拳的双手。
只见苍白的手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深深掐破,数道新月形的伤口皮肉外翻,正汩汩地渗出鲜红的血珠,顺着他冰凉的掌纹蜿蜒而下,滴落在纯黑的毯子上,晕开一片暗沉的湿痕。
血淋淋的。
怪恶心的。
——
另一边,宫廷小径上。
阿奇麟与雪莱并肩而行,两人步履迅捷,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花园的视线范围后,雪莱才微微侧过脸:
“大师兄,方才在你身上,我察觉到一丝异常的气息。”
阿奇麟脚步未停:“什么?”
“是师尊的气息。”
“虽然极其微弱,几乎消散,且混杂了新鲜的血腥气……但绝不会错,那底子是龙血。”
雪莱说。
像雪莱这种化身体质的,本身就得天独厚,对于气味是非常敏锐的。
阿奇麟身形一滞,脚步停下。
——情蛊!
雪莱继续说:
“大师兄,方才在花园,我并非有意窥探,但你们所言,我多多少少也听了一两句。”
“我在三师弟的婚礼上,听说他是来自东部的。”
“我本无意置喙大师兄的私事,但眼下情形,恐已非单纯的私怨纠缠。所以,有些话,我以为不得不说。”
“虽然未曾见到师尊真身,只怕是已经身化天地,将自身归于这方世界的万物。”
“可我始终存疑——以师尊之能,千年修为,金龙真身,即便受到这方天地的限制,又何至于必须走到彻底消散、神魂俱融这一步?我认为,绝非师尊表面所说的那般轻描淡写,必有我们不知的隐情。”
他略微停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
“传闻,东部疆域,密林沼泽深处,是蛊虫毒物的巢穴。其民擅养蛊、驭毒,手段诡谲阴狠,令人防不胜防。”
“蛊道之术,即便在我修真界,也属偏门左道,凶险异常。”
“炼制上乘蛊虫,尤其是一些具备特殊效用的阴毒蛊物,往往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
“此界灵气衰竭近乎于无,更无修仙者传承。”
“那么,东部那些传闻中能够控人心智、蚀人肺腑的厉害蛊虫,究竟是以何为养料培育而成?”
“这些问题,桩桩件件,只怕是不得不探究。”
阿奇麟没有说什么,但是他既然没有出言反驳,那就是同意的意思。
雪莱的平静之下,是已然做出的决断:
“大师兄,那蛊虫既然与师尊气息相关,东部之事,绝不可能仅仅是当地虫族的秘术传承那么简单。”
“师尊与我有恩,我必须报恩。此事,我必须前往东部查个水落石出,探寻师尊遗踪,厘清过往谜团,此乃弟子应尽之责。”
阿奇麟眉目之间却好像是有烦心事一样,静静的叹了口气,目光深远。
雪莱见状,还以为他是在担忧方才卡芙丽亚所下的情蛊威胁,开口道:
“大师兄不必过于忧心。”
“此蛊虽沾染师尊气息,但也未必全然无解。蛊术之道,纵使阴损刁钻,终究有其根源与克制之法。”
“只需要给我一些时日研究一二,必定能找到应对的方法。”
阿奇摇了摇头:
“蛊虫之术,即便在修真界亦是旁门左道,阴损难防,我岂会不知?然而……”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天际,声音低沉下来,
“既然这蛊虫是眼下追寻师尊踪迹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的线索,让它暂时留在我体内,或许并非坏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雪莱,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
雪莱微微一怔。
大师兄素来行事稳重周全,虽然慈悲宽容,但是也确实从未有过如此将潜在威胁留作线索的举动。
这话听起来虽然有理,却总感觉,说不出的感觉。
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因果。
雪莱的好奇心并没有那么旺盛,对于这方面也没有什么想说的,就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简洁应道:
“好。既如此,就按照大师兄所言。”
“若是大师兄要启程,还请告知我同行。”
——
阿奇麟原本打算随意走走,来理清思绪。
然而脚步还未真正迈开,他便不由自主地停顿下来,目光投向刚才与卡芙丽亚对峙的小花园方向。
于是他转身,沿着原路走了回去。
果然,卡芙丽亚还在那里。
轮椅静静地停在盛放的花丛旁,午后的阳光为粉发亚雌单薄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孤寂的光边。
卡芙丽亚依然维持着阿奇麟离开时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倔强又执拗。
那张半掩在黑色面具下的脸微微抬起,粉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空洞,直到视线捕捉到阿奇麟的身影,才骤然聚焦,迸射出冰冷的光。
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带着刺人的嘲讽:
“哥哥,你居然还知道回来。”
阿奇麟停在几步之外,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压抑火焰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用一贯沉稳的语调回应:
“刚才确有急事,雪莱师弟找我商议要事。未能与你细说,还望见谅。”
“要事?”
卡芙丽亚嗤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饮恨,
“怎么,他的事是要事,是急事,我的事就不是了吗?”
这话实在是说的太酸了。
闻言,阿奇麟向前走近了两步,距离的缩短让他更能看清卡芙丽亚眼中翻涌的情绪。
说实话,以阿奇麟的性格,卡芙丽亚并不是他救助的第一个,更不会是唯一的一个。
但是,卡芙丽亚是阿奇麟叫过的那么多人里面,最执着的一个。
修真界一天,这里是一年。
修真界十天,这里是十年。
十年啊,哪怕是花开花落,也该有好几轮了,又有什么是忘不掉的,又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思及此处,阿奇麟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那沉稳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困惑:
“我今日才明白,原来你对我,竟存着如此深重的怨恨。”
“怨恨?”
卡芙丽亚像是被这个词猛地刺痛,“瞧哥哥这话说的,我难道不该恨你吗?”
他向前倾身,仿佛想要挣脱轮椅的束缚,目光死死锁住阿奇麟:
“你知道那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守着那包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像个傻子一样,每天望着你离开的方向!”
“如果你早知道你要走,迟早会把我独自丢在这个该死的地方,那你当初还不如不要救我!就让我烂在那个肮脏的猪圈里面!”
“至少那样,我就不会知道什么是希望,更不会知道希望破灭后,等待我的到底是什么。”
似乎是说的太急了,卡芙丽亚喘了口气,粉眸中水光潋滟,却丝毫没有软化那里面近乎绝望的愤恨:
上一篇:游戏崽崽竟然追上门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