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我没有怀疑过他。”
这话像是在对血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吗?”
血心的声音拖长了,充满了不以为然的嘲弄,
“你到底有没有怀疑过,到底有多怀疑……这种事儿,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嘴上说得再笃定,可骗不了自己的心哦。”
它顿了顿,仿佛在品味阿奇麟沉默中泄露的细微情绪,语气变得更加诡谲:
“你明明心里清楚卡芙丽亚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对啊,他狠辣,记仇,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对你的那种占有欲,强烈到扭曲,强烈到恐怕连你都觉得有点窒息,不是吗?”
“这次失踪的是谁?是你的师弟,雪莱。卡芙丽亚会不会觉得这是个碍眼的存在?会不会觉得,除掉雪莱,就能让你更完整地属于他?”
血心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最贴心的低语,字字句句都敲在阿奇麟心口的阴暗处:
“所以呢,卡芙丽亚到底会不会借机设局,顺手除掉你这个师弟?”
“阿奇麟,这些问题你应该最清楚答案了,不是吗?”
晚风更冷了,吹得河岸边的枯草簌簌作响。
阿奇麟捏着血心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抬头望着黄金船顶层某个隐约透出光亮的窗口,那里是卡芙丽亚的房间。
夜色渐浓,那点光亮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既温暖,又……无比遥远。
没有再反驳血心的话,阿奇麟只是沉默地站着,河岸边的风带着湿冷的潮气,穿透衣料,寒意仿佛能渗进骨头里。
黄金船上那夜的刺杀事后,阿奇麟他也仔细盘问过当值的无面者守卫。
守卫们的说法很一致,说那天晚上天色特别黑,没有月光,湖面起了薄雾,几个刺客水性极好,算准了时机从湖水里潜游靠近,趁守卫交接换岗的短暂空隙,神不知鬼不觉地攀上了船体侧面的装饰浮雕,绕开了主要巡逻路线,这才混入了上层区域。
听起来合情合理。
黑暗、迷雾、精准利用了交接的空白。
事实上,为了防止被摸清规律钻了空子,无面者的巡逻路线和交接时间从来都不是固定的,而是由当天负责总调度的虫族决定并传达。
目的就是为了杜绝这种算准时间的潜入。
阿奇麟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很快查到,刺杀发生当晚,负责调整并下达巡逻与交接指令的,正是乌希克——东部首席杀手,无面者的实际管理者之一,也是卡芙丽亚不久前才拉拢的合作者。
这似乎是个重要的线索。
然而,再往下查,却发现乌希克在布置完当晚的守卫安排后,就恰好接到了一个紧急的外派刺杀任务,目标在南境,路途不近。
乌希克他立刻动身离开了黄金船,有明确的出船记录。
一切都严丝合缝,看起来毫无破绽。
乌希克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守卫的疏漏似乎真的只是巧合和刺客的运气好。
可阿奇麟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深了。
因为最大的疑点,根本不在那几个恰好潜入的刺客身上,也不在恰好外出执行任务的乌希克身上。
疑点在于雪莱本身。
雪莱是谁?
是修真界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即便来到此界灵力受到压制,又身受内伤需要调养,他的实力也绝非寻常虫族可比。
放眼整个虫族世界,如果不考虑长时间的消耗战,能和雪莱一战的恐怕屈指可数。
那几个刺客实在是太弱了。
那么,到底是谁出的手?
是谁,对黄金船的守卫漏洞了如指掌,是谁,有动机,有可能,也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
阿奇麟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黄金船上那点属于卡芙丽亚房间的微光。
卡芙丽亚对黄金船的控制力,他对无面者的掌控,他与乌希克新建立的盟约关系,他对阿奇麟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还有那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冷酷心性。
这些碎片,在阿奇麟脑海中盘旋,与血心那不断回响的、充满恶意的低语死死地缠在一起。
“你明明知道卡芙丽亚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他到底会不会借机设局……”
“你应该,最清楚答案了……”
晚风呼啸,卷起河岸边的枯枝败叶,发出催眠般的声响。
阿奇麟缓缓收紧了握着血心的手。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在沉默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而答案或许就藏在眼前这片华丽而危险的金色牢笼深处,藏在他最亲近、也最难以捉摸的枕边人心中。
河岸边的风更大了些,开始下雨了,不过一开始是小雨,但是渐渐的,原本零星飘落的雨丝渐渐变得细密,打在树叶和河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远处的黄金船灯火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朦胧。
阿奇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雨丝惊醒的同时,敏锐的听觉也捕捉到了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地警惕起来,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神情变得严肃而戒备,迅速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身形单薄、穿着黑色无面者制服的虫族。
他们个子不高,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年纪,身量尚未完全长开,站在渐渐沥沥的小雨中,显得有些瑟缩。
脸上虽然戴着制式的纯黑面具,遮住了面容,但那双从面具眼孔中露出的眼睛,却不像大多数无面者那般冰冷死寂,反而透着怯生生和紧张,像两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
“阿奇麟阁下。”
左边那个无面者先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点少年的清亮,又有些拘谨。
“阿奇麟阁下。”右边那个也跟着唤了一声,声音更轻一些。
看到是他们,阿奇麟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脸上也自然而然地柔和了几分。
他记得这两个孩子。
之前为了探查东部密林的地形和资源,阿奇麟曾挑选了几个身手灵活、熟悉地形的无面者随行,一共四个,这两个少年雌虫就在其中。
他们当时话不多,但很机警,对丛林中的一些小道和隐蔽处了如指掌,帮了不少忙。
“是你们啊。”
阿奇麟的声音温和下来,看了看天色,
“已经下雨了,你们特地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左边那个无面者上前一小步,仰头看着他,面具后的眼睛眨了眨,带着点试探:“阁下居然还记得我们吗?”
阿奇麟点了点头,很肯定地说:
“我记得。上次探查密林,你们都在。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他以为他们是来求助的。
两个少年无面者对视了一眼,像是在互相打气。
然后,右边那个雌虫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说得清晰:
“阿奇麟阁下,我们……我们有一个消息,想和阁下交换。”
阿奇麟眉头微挑,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消息?交换?
那少年雌虫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旁人听见:
“我们希望阁下可以完全解开我们身上的毒,让我们离开东部。”
阿奇麟立刻明白了。
他们指的是无面者体内那每月发作、被迪克泰特用来控制他们的蛊虫。
卡芙丽亚上位后,虽然提供了缓解的解药,但似乎并未彻底根除,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控制。
这两个少年,是想用他们掌握的消息,来换取真正的自由。
“什么消息?”阿奇麟问得听不出情绪。
雨丝渐渐密集,打在河岸边的泥土和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也打湿了两个少年无面者单薄的肩头。
他们的话却像比雨更冷的东西,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进阿奇麟耳中。
“我们之前是跟着乌希克大人的。”
左边那个少年无面者开口,“但是前两天,就在,就在雪莱大人出事之前不久,乌希克大人私下和我们几个亲近的说他很快就要走了,拿到彻底的解药之后就要离开东部,再也不回来了。”
拿到解药,离开东部,再也不回来?
乌希克明明刚刚与卡芙丽亚达成合作,被委以重任。
阿奇麟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并未显露分毫,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两个少年雌虫又交换了一个眼神,右边那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之后……乌希克大人就就恰好接到了一个去南部刺杀贵族的紧急任务。据说就是那天晚上他立刻就动身了。有这个任务做掩护,他离开得非常合理。”
然后左边那个少年接过话头:
“可是,可是我们偷偷核对过任务记录和情报来源。那个刺杀任务是突然加上去的,也根本就没有客人提出过这个委托要求。”
没有客人委托?
任务记录是后加的?
明显就是内部为了制造乌希克不在场的证明,临时伪造的。
而能轻易做到修改任务记录、调动情报网络来圆谎、并且让乌希克配合的……在如今的东部,还能有谁?
答案呼之欲出。
阿奇麟站在越来越密的雨幕中,雨水顺着他藏青色的发梢滴落,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鼓起巨大勇气、冒着被发现即处死的风险来向他透露消息的两个无面者。
他们口中的信息,就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阿奇麟本就波澜暗涌的心湖。
乌希克早有去意,甚至可能已经与卡芙丽亚达成了某种交易。
而那个伪造的刺杀任务,则像一把恶意的钥匙,几乎要拧开那扇通往最坏猜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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