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还能是谁有这个本事。
还能是谁能调动这么多人手、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米修斯顺着厄诺狩斯的目光望去,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北海之心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私兵。
那些私兵数量庞大,一眼望不到边,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湖域围得水泄不通。
而且看得出来,这应该不止一个势力,因为这些士兵身上穿的制服都不一样,有黑的,有灰的,有深蓝的,很明显是各个大家族养的私兵,此刻全部汇聚到了一起。
而在那些私兵的最前方,在一头巨大的黑异兽的肩膀上,坐着一个人影。
黑异兽体型庞大,通体漆黑,三颗头颅同时转动,六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獠牙上还滴着恶心的口水。
可坐在它肩膀上的那个身影,却纤细得像是风一吹就能倒。
黑夹粉的裘衣,苍白的脸,桃花面,吊梢狐狸眼。
正是艾丽斯。
他的身后,还站着大概几十只黑异兽,那些畜生在风雪中安静地待着,血红的眼睛盯着这边,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
厄诺狩斯强撑着站起来,捂着腹部,抬起头,望向那个坐在黑异兽肩膀上的身影:
“果然是你。”
见状,艾丽斯翘着腿,一只手支着下巴,听到这句话,他眨了眨那双粉色的眼睛,忽然笑了:
“哈哈,当然是我。”
他歪了歪头,看着厄诺狩斯,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其实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敌不动,我不动,厄诺狩斯目光缓缓扫过艾丽斯身后的那些士兵,他冷笑一声。
“出现这些脸,我可并不意外。”
厄诺狩斯的声音沙哑却稳,像是暴风雪中岿然不动的山岩。
“艾丽斯,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不过是蛇鼠一窝。”
此时此刻,艾丽斯坐在黑异兽的肩膀上,翘着腿,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他手里把玩着一根黑色的鞭子,那鞭子在他纤细的指尖绕来绕去,像一条听话的小蛇。
“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也不重要。”
艾丽斯眨了眨眼睛,“毕竟史书永远只由胜利者撰写。”
然后他点了点后面一个穿着深蓝色袍子的贵族,那贵族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一看就是老谋深算、油嘴滑舌的那种家伙。
“吉得利,你说,”艾丽斯问,“我们今天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叫吉得利的贵族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对着艾丽斯点头哈腰,然后转向厄诺狩斯这边,笑容一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当然是因为王上被谋反的叛军所包围!”
吉得利的声音洪亮,像是在宣布什么神圣的真理。
“我们不过是赶来救驾的罢了,可惜来迟一步,在救驾的过程中,王上以身殉国——”
他顿了顿,看向艾丽斯,目光里满是谄媚。
“将王位传给了亲王殿下。”
这话一说出来,米修斯的脸都气青了。
“真是一张颠倒是非的老嘴!”米修斯冷声道。
“吉得利,当年王上刚刚继承王位的时候,也是你腆着一张老脸凑上来要效忠于王上。现在要背叛的也是你。你既然会背叛一次,又有谁知道你会不会背叛第二次呢?亲王居然还敢用你这样的家伙,真是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诶,这么说就不对了。”
艾丽斯晃了晃悬在半空中的腿,他慢悠悠地开口:
“自古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们王上自从上位以来,弄得下面人心惶惶,雷霆手段,凶狠残暴,哪个家族没被他收拾过?哪个贵族没被他敲打过?”
他顿了顿,那双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更何况,说句难听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王上这些年得罪的可不少。”
他伸出手,对着身后那些贵族和士兵画了个圈。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我还要感谢王上给我送了这么多朋友过来。”
听了这些话,厄诺狩斯灰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艾丽斯:“义父为抵御黑异兽而死,而你却和黑异兽谋合,当真不觉得羞愧吗?”
“羞愧?”
艾丽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表情夸张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天呐,我怎么会觉得羞愧呢?我这是做了雌父做不到的事情!”
他收起那夸张的表情,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可那认真里又带着几分扭曲的桀骜。
“自古以来,为什么黑异兽杀之不尽?无非是因为你们找不到它的巢穴,不能连根拔起,所以才会一茬又一茬,春风吹又生。”
他抬起手里的黑色鞭子,轻轻晃了晃。
“但是前者都做不到的事情,今天我做到了。”
艾丽斯拍了拍身下那头巨大的黑异兽,那畜生三颗头颅同时转动,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却乖乖地没有反抗。
“我驯服了黑异兽。哪怕是丑陋的怪物,也得听我的号令,看我的鞭子。”
艾丽斯低下头,俯视着厄诺狩斯,粉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疯狂的光。
“自古北部的王者都有驯兽的本事。那么,我是不是更有资格成为北部之王呢?”
这话一说出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别说米修斯了,厄诺狩斯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驯服黑异兽这件事,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或许艾丽斯的身体素质很差,拿不起刀枪,拉不开弓箭,连稍微重点的东西都提不动。
但是他在别的地方的天赋极其优异,正因为是天才,更加不甘于位于人下。
厄诺狩斯脸上的表情很沉很冷,好比于是暴风雪来临前的天空:
“艾丽斯,我知道你对我很是不满,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杀了你,并非是因为我不想杀你,而是义父嘱咐过我,要我好好照顾你。”
他顿了顿,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马上被冰冷取代。
“可是,你要是真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自寻死路,谋害北部——那我也只能杀了你。”
“这么大的帽子压下来,我可受不住。”
艾丽斯哈哈大笑起来,尖锐刺耳,在风雪中回荡。
“你居然还好意思和我说雌父?”
他笑着笑着,忽然就不笑了,笑容从他脸上一点一点地褪去,像是褪色的画,最后只剩下一张苍白的、冷漠的、带着几分扭曲的脸。
“他算什么雌父?生而不养又算什么雌父?”
艾丽斯盯着厄诺狩斯,眼睛里燃烧着的东西终于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是恨,是怨,是这么多年积压下来从未消散的痛苦。
“就因为那个雄虫背叛了他,他就迁怒于我呢 ”
“你说他既然那么想我死,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你说他既然把我生下来,那又为什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我在冷嘲热讽之中长大?”
或许是心中恨意难平,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根黑鞭,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所以说,又不是我求着他要把我生下来的!如果早知我这一生是这样的,那我甚至都不愿意出生!”
风雪呼啸着从他们之间穿过,把那些话撕碎,可那些话里的痛苦,却像是钉子一样,钉进艾丽斯这么多年的每一寸骨头。
艾丽斯的童年,一直在雌父忽冷忽热的态度之中活着。
有时候他甚至恨不得他的雌父就是个混蛋,就是厌恶自己,就是恨自己,那也比偶尔来的那些愧疚一般的照顾要不恶心多了。
在幼年时得不到足够的爱,得不到足够的安全感,艾丽斯变得越来越偏激。
他最讨厌别人望向他的眼神,他总觉得那些眼神里面处处是攻击,处处是嘲讽。
他不像厄诺狩斯一样。
厄诺狩斯具有强健的体魄,得到前任北王的真心照顾,而艾丽斯拥有的,却是当年又爱又恨又恐惧又渴望的一个童年。
他童年过得太痛苦,就像一颗长出来却被践踏的幼苗,以后注定要长歪的。
这么多年来,艾丽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雌父去抱着小小的厄诺狩斯,那么温柔地哄着,倾尽毕生所学地教导,为他谋划好之后所有的路。
而艾丽斯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看着那个从雪原深处捡来的野孩子,一步一步地夺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父爱,王位,认可,尊重,所有他渴望的东西,都被那个野孩子轻而易举地拿走了。
可艾丽斯什么都没有。
他有的,就是满腔的恨意,而这恨意又蔓延出来不知足,权力他要,爱情他也要。
风雪掠过艾丽斯的眼眸,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冷。
“这里,就会是这一任北王的埋骨之地。”
他声音轻得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一片羽毛,可那羽毛下面,藏着的是淬了毒的刀。
“厄诺狩斯,你要感谢我,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下一秒,艾丽斯招了招手。
身后那些私兵齐刷刷地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包围圈在一点一点地缩小。
“嗬——嗬!”
黑异兽也动了,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厄诺狩斯,獠牙上滴着恶心的口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等待进攻的命令。
一瞬间,米修斯和米雷德本能地挡在厄诺狩斯身前,刀剑出鞘,死死盯着那些逼近的敌人。
可厄诺狩斯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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