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我早说过了,”
狸尔往前凑了半步,隔着铁栏,目光像打量一件不入眼的垃圾,“你,配不上王上。”
法毕睿被他这毫不掩饰的轻蔑彻底激怒,反倒从暴怒中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我配不上?难道你就配得上了?!”
“你一个无家世、无背景,只会玩点邪门歪道把戏的野雄虫,你以为王上真会把你当回事?不过是一时新鲜,等用完了、腻了,等到他真的拿你对付完世家大族,你就是颗随手可弃的棋子!”
“王上……王上,呵呵,艾维因斯,你以为艾维因斯是什么善茬?”
“他杀父弑兄,踏着至亲的血爬上王座,满手肮脏,多的是想把他从那位置上拽下来的,我等着看你们的下场……”
狸尔听完,不仅没恼,反而“啧啧”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表情。
“唉,”他叹口气,“瞧瞧,狗急跳墙了吧?这话说的,可太大不敬了。”
微微偏头,狸尔橙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语气骤然压低,
“别的不说,你还是关心一下你的下场吧。”
法毕睿此刻反倒冷静下来了,他深吸了两口气:
“狸尔,你用不着来恐吓我,你没有家族,可是我有家族,我的家族是不会放弃我的。”
闻言,狸尔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行啊,那就拭目以待。”
地牢里光线昏沉,仅有的几缕微光却异常精准地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眸映得格外清晰。
狐狸精脸上明明还挂着那副轻松甚至有点懒散的笑,可那双橙金色的瞳孔深处,却翻涌着赫然清晰的野心。
简直是天生就该在权谋场里厮杀的狐狸精。
勾心斗角于他,不过尔尔。
——
不过之后的事态发展,还真被法毕睿那张乌鸦嘴说中了几分,法古斯家族果然动了。
他们说掌握了新的证据。
法兰的副手,南方骑士团的副骑士团长,出面公开举报。
他指控法兰与之前那名黑发执事,伊生,存在不正当关系,是雌雌相恋,严重违背婚约忠诚,对其雄主艾夫斯殿下不忠,因此具备杀害殿下的强烈动机。
那个副骑士团长叫约克,甚至直接断言,杀害艾夫斯殿下的真凶,很可能就是那个“奸夫”执事伊生。
因为最可疑的是,案发之后,那个执事伊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看来法古斯家族准备断尾求生,推出、抛弃法兰,救回法毕睿,拱手让出法兰的南方骑士团,把这件事情了结,不牵扯连累到整个家族。
这一记指控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将本就浑浊的局面搅得更加动荡。
审判团依据这份新证据,将法兰也逮捕收押。
于是,狸尔的工作量,又被迫增加了。
狸尔去找法兰“了解情况”。
虽说名义上是了解情况,但法兰和伊生那点事,狸尔心里其实早有猜测——上次在法古斯家族见到那两人时,他就觉得气氛蛮微妙的。
有些东西啊,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这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是藏不住的,贫穷、咳嗽和爱。
爱呀恨啊,哪怕不说,都会从眼睛里面跑出来。
审判室里,法兰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骑士团团长制服,只是手上脚上都扣着沉重的锁链。
他坐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甚至有些空洞。
狸尔推门进去,随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椅脚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好久不见,法兰团长。”
狸尔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法兰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眸子看向他,声音平稳:“狸尔阁下。”
狸尔笑了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是没想到,咱们下次见面,会是在这种地方。”
法兰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阁下不必再问了。我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狸尔并未被这明显的抗拒劝退,反而将身体稍稍前倾,语气放得更缓:
“团长不必如此警惕。”
“我对您无任何恶意,只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总得来问问。”
法兰抬起眼,那双碧绿的眸子在审判室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听说阁下近来深受王上信任。”
狸尔闻言,略微挑了挑眉:“原来团长也听说了。”
他并不否认,姿态坦然。
法兰点点头,低声说,目光投向虚空,
“大家都是棋子,大多都是炮灰,或许王上早就知道艾夫斯会死这件事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惊心。
狸尔没有立刻接话。
他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法兰,橙金色的眼眸深处光影明灭,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狸尔才缓缓开口:
“团长,或许这也不全是一件坏事。”
他顿了顿,观察着法兰的表情,“何不趁这个机会,彻底和家族割裂,弃暗投明?”
目前来说,根据狸尔的推测,艾维因斯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想让艾夫斯死,所以就让艾夫斯死。
王上肚子里的蛔虫·新上任的枕边风·狸尔,就姑且一猜。
狸尔认为,艾维因斯大概是还想要收揽法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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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24章·见面
“伊生阁下,今天很高兴见到你,我欣赏你的勇气。”
“弃暗投明?”
法兰低声重复这四个字, 像是品味着其中的讽刺。
他看向狸尔,眼神复杂,
“生于哪个家族,不是我能选择的。那场和艾夫斯殿下的婚姻也不是我能选择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透着一种被命运洪流裹挟已久的无力感。
“但是, ”
法兰的话锋一转, 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决绝, 他微微后靠,锁链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我可以拒绝阁下的提议。”
“这些无穷无尽的事情……已经让我太累了。故事在这里画上句号, 似乎也不错。
说到这里,法兰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近乎解脱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反而显得苍凉。
“无论是忠诚, 还是背叛,到最后结果其实都那样。我本来就一无所有,重新回到一无所有的境地,也不错。”
“所有的罪责我都认, 就这样吧。”
狸尔看着法兰这副一心求死、了无生趣的模样,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
“团长, ”
他的语气认真了些,
“您的能力很强。以您的才干和阅历, 本可以做太多事情, 改变很多局面。”
“没有必要了。”
法兰摇了摇头, 声音里是彻骨的疲惫与虚无,
“这个世界是不会改变的。”
他抬眼, 望向狸尔,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祭司, 投向了更深远、更沉重的黑暗。
“如果阁下经历的更多一点,那么就会明白,很多东西压下来,就代表着已经腐烂到柱子都支撑不住了。”
“呵,圣殿不干净,王权也未必有多干净。”
狸尔听了,却没有立刻反驳。
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手肘支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掌心松松地托着下巴。
那双标志性的橙金色眼眸里,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审视的清明。
“团长,”
狸尔缓缓开口,
“只要欲望还在,只要这世道还绕着‘权势名利’这四个字打转,大多数沾边的,都干净不了。争权、夺利、算计、倾轧,桩桩件件,翻开底子,恐怕都带着泥。”
“水至清则无鱼,古话这么讲,有它的道理。”
“完全理想化的‘清澈’,或许难以企及,但是,这绝不意味着得放弃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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