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痛苦中, 纳扎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偏转了一下头颅,将脸颊从冰冷的地面略微抬起一点。
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就用尽了他残存的大部分力气。
然后, 雌虫抬起了眼。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 此刻清晰地映入了利安诺林的身影——那个跪在不远处、正面临残酷抉择的年轻雄虫, 那个给予他圣药、又因他而陷入此刻困境的雄虫。
纳扎于的眼神异常安静。
没有预料中的、因被当作垃圾丢弃和面临死亡威胁而迸发出的怨恨或愤怒。
也没有在面对绝对强权、濒临绝境时寻常虫族会出现的恐惧、乞求或绝望。
他静静地望着利安诺林,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谴责,也没有试图传递任何求救的讯号。
仿佛他早已接受了自己从始至终如同浮萍般无法自主的命运,也看穿了眼前这场围绕他生死展开的、本质上是权力与意志较量的局。
纳扎于只是那样看着。
所以,纳扎于看着利安诺林,雄虫伸手,接过了权杖。
此时此刻,利安德适时地向前半步,微微躬身,语气显得恭敬,仿佛在为大祭司排忧解难:
“大祭司息怒。”
“这个雌虫,不过是南派斯冕下留下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玩具,处理起来恐怕会脏了手,也有损利安诺林阁下的身份。”
“不如,交给属下来处置吧?属下必定处理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他这话说得巧妙,表面上是为利安诺林解围,维护其身份,实则句句都在提醒利拉雷克——看,这就是个低贱的玩物,不值得你的继承人费神,也更凸显了利安诺林为此物动用心思的荒谬。
利拉雷克听了,脸上那冰冷的嘲讽之意更浓。
他瞥了一眼看似恭敬的利安德,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利安诺林,以及地上奄奄一息的纳扎于,心中权衡的显然不止是眼前这个雌虫的生死。
只见利拉雷克对一直如同雕像般侍立在他身侧的两名心腹侍卫说:
“拉下去。”
利安德心中一喜,以为大祭司采纳了自己的建议,要将纳扎于交给他处理。
他几乎能想象到利安诺林眼睁睁看着“所属物”被自己带走时,那强自镇定下可能泄露的屈辱与不甘。
这对他而言,将是莫大的胜利。
利安德其实很讨厌这种身强体壮的雌虫,当年南派斯还活着的时候,心里装的就是这种雌虫,现在利安诺林居然也喜欢这种雌虫。
真是喜欢把鱼目当珍珠。
然而,下一秒,利安德脸上的细微得色瞬间凝固,转为彻底的愕然与难以置信。
因为,那两名侍卫行动的目标,并非地上的纳扎于,而是利安德!
两名训练有素、力量强悍的侍卫一左一右,猛地架住了利安德的手臂,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巨大的力道让利安德完全无法反抗,他惊骇地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像被铁钳箍住。
“大祭司!这……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
利安德的声音因为惊怒和突然降临的恐惧而变了调,他奋力扭过头,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利拉雷克,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慌乱,
“属下是做错了什么吗?属下只是……只是想为您分忧啊!”
利拉雷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制住的利安德,那张苍老而威严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生死的冷漠。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知道的太多了,利安德。”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利安德浑身一冷。
利拉雷克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利安德所有隐藏在恭敬表面下的算计与野心。
“知道得太多,本身就已经越界了。更何况,你还如此‘积极’地想要插手处置。”
“你也是该死的。”
利安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终于明白了。
大祭司根本不在意是谁来处置纳扎于,甚至不在意纳扎于这个雌虫。
大祭司在意的,是绝对的掌控,是清除任何可能的不稳定因素,是敲打继承者利安诺林,也是在警告所有可能知情、甚至可能利用此事做文章的家伙!
而利安德,自以为抓住了机会,实际上却因为知道秘密和过于主动而成了需要被清除的不安定因素之一。
他错估了大祭司冷酷无情、权衡利弊的尺度!
“不……大祭司!属下对家族忠心耿耿!属下可以发誓保密!求您……”
求饶的话尚未说完,利安德就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拖向门口,挣扎和呼喊迅速消失在忏悔室外的阴影走廊中,只留下渐渐远去的、绝望的求饶。
现在,压力再次全部回到了利安诺林身上。
利拉雷克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唯一的雄子身上,冰冷,审视,不容回避。
从看到利安德的那一刻开始,利安诺林就知道,利安德活不成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雄父了。
在利拉雷克身边长大,他目睹了太多类似的处理。
利拉雷克的思维模式简洁而残酷,说到底其实就是价值衡量。
一切存在,其存续与否,只取决于其带来的利是否大于其造成的弊。
血缘、亲情、忠诚,在绝对的利益权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利安诺林大概心里也知道,自己能活到现在,并且被作为继承者培养,并非因为父子之情,而是因为他是雄虫,是家族血脉延续和权力交接中一个有价值且必要的环节。
如果他不是雄虫,或者他表现出的弊端超过了其作为继承这的价值,他的下场,绝对不会比利安德好上多少。
他不能表现出对纳扎于的任何特殊在意。
任何心软、犹豫、甚至只是多看一眼,在利拉雷克眼中,都会成为弱点暴露的证据,不仅救不了纳扎于,反而会彻底葬送他们俩。
“雄父,”
利安诺林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我只是想要一个更特别、更有意思一点的‘玩具’而已。南派斯留下的那些都太普通了。这个,”
他虚虚地指了一下地上的纳扎于,
“我尝试用圣药,也不过是想看看能不能弄出点新花样。我有什么错呢?”
利拉雷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更加锐利:
“哦?只是玩具?”
他慢条斯理地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孩子,你会对一个‘玩具’,费这么大力气,动用珍贵的圣药,还把自己关起来亲自‘照料’?你当你雄父是老糊涂了吗?”
利安诺林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
“我对他并没有多上心。只是觉得过程本身有点意思罢了。如果没成功,或者玩腻了,处理掉就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一件用旧了的器物。
“是吗?”
利拉雷克的笑容加深,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显得格外冰冷。
下一秒,他忽然向前踱了一步,厚重的靴底毫不留情地抬起,然后——重重地踩在了纳扎于的头侧!
“唔——!”
纳扎于闷哼一声,整个脸颊被巨大的力量狠狠压向粗糙冰冷的地面,完全无法动弹。
鼻梁磕在石板上,瞬间涌出温热的鲜血,蜿蜒流下,染红地面。
“嗬……”
呼吸被严重阻碍,纳扎于只能从被挤压变形的口鼻缝隙间发出极其微弱而痛苦的吸气声,身体因为本能的窒息感而微微抽搐。
利拉雷克没有看脚下的纳扎于,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利安诺林脸上,如同最严苛的考官,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如果,”
利拉雷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脚下却缓缓加力,
“我现在就在你面前,把他的脑浆踩出来……你也不会说什么,对吧?毕竟,只是个玩具。”
压力。
巨大的压力。
不仅仅是施加在纳扎于头上的物理力量,更是施加在利安诺林精神上的残酷考验。
利安诺林能听到纳扎于骨头在靴底下发出的细微声响,能闻到逐渐弥漫开的血腥味,能看到那双曾平静望着他的蓝眼睛,此刻因痛苦和窒息而逐渐涣散……
下一秒,感到胃部一阵翻搅,利安诺林喉咙发紧,但只能强迫自己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去。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平稳响起:
“是。”
一个字,清晰,冰冷,没有任何犹豫。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纳扎于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睛有点酸涩。
利拉雷克紧紧盯着利安诺林,似乎在评估这个回答的真实性,评估他是否真的如他所说,毫不在意。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终于,利拉雷克脚下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松开了。
他移开靴子,纳扎于侧脸上留下清晰的红肿鞋印和未干的血迹,只能伏在地上微弱地喘息、呛咳。
“咳咳……”
狼狈不堪。
而此时此刻,利拉雷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那是一种看到继承者终于表现出符合他期待的、冷酷理性一面后的欣慰。
他走过去,伸出手,拍了拍利安诺林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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