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我不会背叛王上。”
艾维因斯眼神却有点虚无仿徨:“你既然不是虫族,你是精怪吗,你会不会老?你应该不会老吧。”
“等我老去,形销骨立,难看得自己都不愿照镜子的时候,你还会记得我吗?”
“要是那个时候,你遇到更年轻、更健康、颜色更鲜亮的雌虫,你这颗所谓的‘真心’,又能留在我身上几时?”
原来是不安地在吃醋。
狸尔没再辩驳,而是直接起身,半跪在柔软的床榻上。
他低下头,捧起艾维因斯那只被他握在手里的、冰凉的脚,在白皙的脚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狸尔抬起眼。
“我会变老的,只要王上愿意把王上的心给我。”
“王上心里有我,我就会陪着王上一起变老。王上年华老去,我也老了,至于更年轻漂亮的雌虫,那自然有更般配的雄虫去和他们在一起,所以说,那些漂亮的雌虫,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这些话之后,狸尔将那只脚轻轻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让君王能感受到他胸腔下那颗急促跳动的心脏。
“天下很大,可是我的心却很小。我心里,早就被王上填满了,再容不下别的什么。”
第62章 第31章·想要
“不是想要深度标记我吗?”
爱情, 太虚无了。
毫无疑问,从前艾维因斯从不信爱情,正如他不信虫神。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遇到一个让他动心的对象——或者说,他认定这种对象本就不存在。
正因艾维因斯坐上王位, 正因他曾深陷泥淖, 他实在是见过太多权力阴影下人性的卑劣与反复。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情深不渝”, 起初是山盟海誓, 转眼便成权衡算计,运气不好的, 太多太多,连命都要搭进去。
爱情是世上最愚蠢的东西。
是弱者自我安慰的幻觉,是强者闲暇时的消遣, 是智者绝不该踏足的陷阱。
艾维因斯抗拒爱情, 警惕爱情,像防备一杯掺了蜜的毒酒。
可和狸尔这场始于算计、各怀心思的逢场作戏里,却不知何时渗进了真意。
戏无情,不动人啊。
这句话, 不知是说狸尔,还是说他自己。
总之, 艾维因斯在不知不觉间, 还是沦陷了。
没有谁这样热烈地、不顾一切地爱过他。
艾维因斯心里清楚应该防备。
他理智的弦始终紧绷着, 提醒他这甜蜜背后可能藏着的刀锋, 提醒他这炽热或许终将冷却。
可当那份爱真真切切摆在眼前时, 他那颗在冰封王座上沉寂了太久、干涸了太久的心,还是像久旱逢霖的土地, 无法抑制地生出渴望的裂隙。
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想要触碰, 想要……抓住它。
于是艾维因斯说:
“我是虫族历史上第一个雌虫君王,而你有可能是虫族历史上第一个雌虫君王的雄主。”
闻言,狸尔笑了笑:“王上居然已经想得如此深远了吗?是我的荣幸。”
艾维因斯望进他眼底,没有被他轻松的语气带偏。
君王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在虫族,一个雄虫可以娶很多的雌虫,这是规则,是千百年来雄虫理所当然的权力。而且你的条件也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狸尔那张昳丽的面容,掠过狸尔眼中跳动的明亮,
“年轻,强大,这意味着,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你将面临无数的诱惑,有无数年轻、健康、鲜活的雌虫会想尽办法靠近你。”
“但是,和我在一起之后,你的身边就只能有我,你的心里也只能有我。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艾维因斯的眼眸里寒光微凝,眼里只有属于王者的、不容侵犯的独占欲: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无法给你正常雄虫所拥有的自由和选择。”
“你选择了站在我身边,就意味着你放弃了那些东西。我的容忍度很低,低到……近乎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狸尔消化这苛刻条件的时间,也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决心。
然后,君王用陈述事实般、却令人心悸的语气,补上了最后的底线:
“所以,听着,狸尔。只要你爱上别的雌虫,哪怕只是一丝心动,一点偏移,对我来说,就是彻底的背叛。到了那一天,我不会听任何解释,也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艾维因斯直视着狸尔,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胸膛,看清那颗跳动的心里究竟装着几分真假:
“你敢背叛我,我就会杀了你。”
君王的话语听着很吓人,冰冷、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可落在狸尔耳中,却多少听出了一点甜。
这哪里是威胁?
分明就是表白嘛。
狸尔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温热的鼻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君王微凉的脚背。
他抬起头,眼神却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王上,”
狐狸精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我已经听到了您的心了。”
目光细细描摹着艾维因斯清冷的面容,狸尔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说。
“我也爱王上,我想要得到王上。”
闻言,艾维因斯垂眸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君王脸上的冷意并未完全褪去,但紧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只要不背叛我,那么你就可以得到我。”
狸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进艾维因斯紫色的眼眸深处。
他将心底盘旋已久的念头直接抛了出来:
“那我想要深度标记王上。”
在虫族,“深度标记”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含义,远比字面本身要沉重得多。
临时标记,只咬后颈的虫纹,注入点信息素,留下短暂的联系,象征着暂时的安抚或确认。
而深度标记,则需要插入雌虫内腔内的同时,深深地咬破后颈的虫纹,将自己的信息素永久性地注入对方的血肉深处。
从此,这个雌虫身上将永远带着这个雄虫的烙印,他们的信息素会交融,彼此的联结会深入骨髓,几乎无法被抹除或替代。
这代表着绝对的归属,是雄虫宣示使用权最高形式,也是雌虫将自己身心完全交付的终极象征。
狸尔的这个请求,在此时此刻提出,完全是大胆的进犯。
不过再大胆的事情、再冒犯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也不多不少这一句话了。
狸尔就是要艾维因斯从身体到灵魂彻底属于自己。
狸尔的本体是狐狸,他以前是在族群里生活的。
漫山遍野,跑跳嬉闹的,都是他的同族,赤狐、银狐、玄狐……毛色各异,眼波流转间都是天生的魅色。
他们这一族,在漫长岁月里,名声实在响亮得很。
祖上没少出那种搅动风云、倾覆王朝的妖妃,男女都有,红颜祸水,一笑倾国,史书话本里写得活色生香。
后来也有不甘困于情爱、转而将魅惑天赋点满,用以聚拢人心、招贤纳士,最终逐鹿天下的王者。
总之,无论正史野史,勾栏瓦舍,他们一族都是当之无愧的话本子常客,故事多得能堆满一座山。
和这些在红尘里翻云覆雨、留下浓墨重彩传说的前辈同族相比,狸尔就显得太过低调,甚至有些不思进取了。
他顶多就是喜欢凑凑热闹,看看乐子。
从前游戏人间的时候,狸尔化形穿行于市井坊间,看过卖身葬父的可怜美人泪光盈盈,听过戏台上名角儿唱尽爱恨痴缠的婉转腔调,见识过王公贵胄的骄奢、名门闺秀的矜持……
红尘滚滚,多少精致皮囊,多少旖旎情态。
可狸尔大多只是饶有兴致地瞧着,便一笑而过。
看过,笑过,也就罢了,留不下太多痕迹,浮于表象,难以真正上心。
直到遇见艾维因斯。
孤高、百折不断。
浸透了血与痛、恨与谋,却依然在冰冷威仪缝隙里,偶尔泄露出的、近乎脆弱的柔软。
狸尔一下子丢了魂,才恍然惊觉,从前那些琳琅满目的漂亮皮囊,不过是画皮。
真正的美,在骨,在魂,在那独一无二、无法复刻的灵魂光芒里。
艾维因斯的美,是淬火的冰,是染血的刃,是绝境中开出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花。
这美不因皮囊的憔悴而减损分毫,反而因灵魂的强度而愈发惊心动魄。
所以说,艾维因斯刚才还真是冤枉狸尔了。
狸尔虽然看着肤浅,可实际上倒也真不至于那么肤浅。
深度标记。
对于艾维因斯来说,意味着灵魂层面的敞开与交融,意味着他将自己最脆弱、最不容侵犯的领域,彻底向另一个存在开放。
在虫族森严的规则与王权冰冷的算计中,这无异于将最致命的软肋亲手递出,需要权衡的风险与代价,足以让最果决的君王也再三迟疑。
但是艾维因斯看着狸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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