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渡南归
纪云谏眉头紧皱,他入门时直接通过了灵根测试,未曾亲眼目睹过武测全程。今日一见,和那斗兽场有什么区别?他只扫了一眼,便看到好几个筑基期,是自己把一切想的太过简单了。他皱着眉,未留意到身边的迟声目光在他身上落了很久。
“公子,你在这里等我。”迟声脱下大氅,露出一身紧身劲装。他目光从喧闹的比武场上扫过,最终落在角落处的一方擂台,台上立着个少年,肩宽膀厚,一身肌肉虬结,观其气息波动,至多不过练气中期。
“此人是练气中期,你从未与旁人比试过,就算是遇到练气初期的也够恐怕也抵抗……”说到此处纪云谏忽然噤了声。
“我既答应了要通过入门测试,那总要踏出这一步,”迟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周遭的杂音传进纪云谏耳中,“总不能只在台下看着。”
迟声略显清瘦的背影逆光而行,纪云谏忽地就相信了系统所言,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而是潜龙在渊。
迟声和对手互相示意,比试正式开始。
对面精壮的少年周身环绕着圈赤色灵力,如同粘稠的岩浆一般。他率先掐了个诀,一团骇人的红色光焰便带着裂空尖啸声袭来,此招并未使尽全力,只是在试探对方深浅。
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水纹罩勉强覆在迟声体表,炽热威压来势汹汹,防御罩上逐渐出现了裂缝。迟声双拳紧握,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丹田里的灵力急速流转,吐纳间带着些灵力难以为继的颤抖。
练气初期?对手一怔,脸上出现了抑制不住的喜色。他双手骤然合十,一道耀眼的红光破空而来,与赤色光焰汇聚缠绕,竟凝成了一条巨蟒的形状。
只见那巨蟒猛地收缩,本就岌岌可危的光罩颜色猛地一黯。迟声瞳孔骤缩,他催动丹田内最后的灵力,淡绿色的光膜微微凝实了一些。
纪云谏心道不妙,开始想其他的出路:父亲作为一峰之主向来公私分明,不会破格收入不合格的弟子。而其他的方法……
正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迟声那本该空空如也的丹田中,突然出现了一滴半凝结如同琥珀般的灵力,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转瞬间,灵力如同融化的浪潮般奔涌,从未有过的舒畅之感蔓延至迟声全身。
纪云谏和台上的对手均是一愣,他竟然在实战中突破到了练气中期。
他抬手,白皙的手指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流畅速度结印,仔细看去,竟然与对手刚才的手势完全相同。充沛的灵力在他的控制下也凝成一条数倍之大的墨绿色巨蟒,乍一现形就震断了周身缠绕着的绯红灵蛇,直直袭往对手面门。
对手踉跄着后退,脊梁似乎要被这震天的威压压碎,每退一步都在灼热的擂台上留下一个脚印浅坑。
同样是练气中期,为何他的灵力如此精纯?对手咬紧牙关,咽下喉头的血腥气。他颤抖着捏出一个指诀,火灵力顺势化作数条柔韧的血藤,缠向迟声的脚踝。
迟声几乎镜像般同步了对手那复杂的指诀,数不尽的墨绿藤蔓破空而出,如枷锁般禁锢出对手的四肢。
对手将全身的灵力汇聚自周身穴窍,试图震断藤蔓。表层的细藤四碎开来,但是紧扣在躯干关节之上的藤蔓却越锁越死,他像陷入层层蛛网一般动弹不得。
迟声手势微动,对手就被灵藤猛地甩下台去。
第一局,胜。
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一场鲜少观众的胜利,迟声却激动到能听见自己心脏如擂鼓般跳动,一股从未有过的爽意从脊骨处瞬间窜上天灵盖。
【系统提示:主角龙傲天爽值+5。】
台下的纪云谏也震撼不已,甚至觉得自己早已破碎的丹田都在隐隐共振。
各人的技法都是在基础心法上苦修,再融合了与天地规则共感的精髓,可谓是众法百相。模仿技法的外形已是难如登天,而迟声只看了一眼就能复刻出本质,甚至更加精妙、更加自如。这感觉仿佛……仿佛他便是规则本身。
纪云谏自认已是天赋绝伦,但仍从未达到这种境界。
未待迟声缓过神来,擂台上扬起的浮尘还未落定,一道魁梧身影已然踏上擂台。
来人身高九尺,一身麻布劲装,衣服下包裹着贲张的肌肉,雄浑的灵气几欲喷薄而出,赫然是位距离筑基仅一步之遥的练气大圆满修士。
“沈易。”他报上名字,这代表着对对手实力的认可。
“迟声。”迟声精神极度亢奋,正渴望着下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
约莫一炷香过后,沈易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闷哼,没人比他更清楚眼前的这招式,这分明是他苦修多年的碎山术,不知被迟声进行了怎样的改造,术法蕴含着一股纯粹到诡异的狂暴灵力,狠狠轰在他引以为傲的躯干上。
被与自己同源的招式轰倒,除了身躯的剧痛,沈易脑中也回荡着无边的茫然与震骇——他,练气大圆满,竟被一个刚刚突破练气中期的小子,越阶击败了?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一阵议论中,又一位少年走上擂台。他穿着件磨损到开线的蓝灰色短褂,脚上蹬着双破旧的草鞋,他垂着眼,身体因过分绷紧而显得僵硬。
台下却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嘲笑他过分拘束的姿态,因为眼前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俨然已是筑基期。
纪云谏眼皮一跳,他喊道:“小迟。”迟声转过头来与他对视,做了个无声的嘴型:“等我。”
台下的人越来越多,对战双方一边是越级挑战的怪物新人,一边是名不见经传的筑基强者。不管谁输谁赢,都将是一场精彩的对局。
“奉殊。”
“迟声。”
迟声十指结印,使出了从沈易处学来的磐甲诀,灵力在他身前汇聚,形成一道厚重如大地厚实的防御壁障。布防的同时,他空前专注地留意着奉殊。他目光紧锁的并非是对手的身形,而是掐诀时的动线。不管是结印的手势,还是成型时瞬间迸发的灵力波动,都是仿摹的关键点。
然而,位阶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他尚未看清奉殊如何动作,手势的残影便消散在剧烈的灵力震荡中。三枚近乎透明的裂空符骤然凝成,如同三发箭矢般破空而来。符咒未至,仅仅是凌空时的空间波动,就让迟声的护身符阵隐隐发颤。
裂空符毫无阻碍般刺透了防御阵法,接连爆破在迟声身上,他闷哼一声,硬生生承受下了这来自筑基期的致命一击。
人们看着台上那半跪在地、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曾完全倒下的身形,神色复杂。
迟声灰白的脸上沾满血污,唯独那双眸子却燃着某种顽固的光。他知道擂台下扫来了无数道目光,其中不乏嘲弄和隔岸观火。但他也知道,当中一定有一道充满了怜惜和信任。
“认输吧,你打不过我的。”
迟声听见奉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认输?他慢慢支起双膝,全身上下像被碾碎了一般剧痛,每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处的伤口。
当他终于站直时,口中仍在大口地吐血,但一双绿色的眸子却死盯着奉殊,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漠然和平静。他甚至放弃了防御的姿势,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从快要枯竭的丹田里调出最后的灵力,双手颤抖着掐诀,正是刚才奉殊一击制胜的那招。
一枚黯淡的裂空符,随着他的手势慢慢浮现在半空中。奉殊只失神了一瞬,便反手掐出一道新的法决。
两人的灵力对轰。
刹那间的剧痛几乎让迟声窒息,肺内的空气似被蛮力强行挤干。迟声飞出十米开外,蜷缩在地。血泪汗水混杂,蒙住了他的视线。耳内嗡嗡作响,盖过了四周的喧嚣。
不知过了多久,迟声才从一片黑暗中醒来,眼前是纪云谏苍白的脸。他视野涣散,抱着残存的一丝侥幸低声问道“公子,我赢了吗?”
“再睡一会吧,”纪云谏避之不谈,“醒来之后一切会好起来的。”
他将迟声交给候着的医修,然后找到在场的内门弟子,亮出了从母亲那里要来的峰主令:“劳驾,带我去主峰议事处。”
第13章 转机
议事堂外的青石阶上覆着层薄雪,纪云谏一步步走上去,忽而想起幼时牵着父亲的手第一次来的模样。此后数年间,他为了领取历练任务来此数回,最后一次,则是来返还宗门的身份令牌。
台阶还是那些台阶,旁侧的青苔却比记忆里厚了几层。
已有人去通报专司弟子考核的明镜长老,不多时,一道墨发束冠的身影从门外进来,他身着玄色道袍,腰间挂着的玉牌上刻着明镜二字。
明镜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鼻梁高挺,目似寒星,黑发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几缕灰白。眼尾处有些许细痕,不似苍老的痕迹,更像是被刀剑割出的陈伤,平添几分凌厉。
纪云谏主动上前行礼道:“明长老安好。”
“纪少峰主,别来无恙。”明镜只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
纪云谏倒也不甚在意,明镜修的是无情道,一向怠于接人待物,何况二人并无旧交。他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来,是想恳请长老破格录一个弟子进外门。”
明镜眉峰一挑,目光锐利:“考核虽然是老夫负责,但是宗门规矩不可违,就算是少峰主亲自来也不例外。”
纪云谏早知这条路难以走通,但仍取出一枚留影符,上面记录着迟声比试的全过程:“明长老请看,此子天赋异禀,片刻间就能悟透他人的灵术,若得长久栽培必大有所为。”
明镜扫了眼留影符,画面最后定格在迟声化出的那枚裂空符上。他思忖了片刻,缓缓道:“若当真天赋异禀,让他明年再来参加入门测试便是,宗规不可僭越。”说罢摆出了送客的态势。
二人僵持之际,一道从殿外疾步赶来的身影打破了僵局。
来人是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一袭天青色云纹道袍,身形清峻挺拔,肩颈线条流畅有力。她颜色浅淡的唇紧抿着,步履匆忙,手中仍持着柄长剑,凌厉的剑气以她为中心自发地向外扩散,像是刚从打斗中抽身。
是楚吟苒。
她面颊比记忆中瘦削了些,青涩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岁月雕琢出的淡然稳重。
“明长老。”楚吟苒先是和明镜打了个招呼,接着便微仰着头,望向身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纪云谏。”
“楚师妹。”纪云谏没在意楚吟苒直呼其名,他目光从她周身扫过:“你如今已是六转金丹?前些年我离开的时候你才筑基中期,如此天赋,未来一定大有可为。”
楚吟苒闻言,一改脸上的淡然之色,双手竟有些颤抖,将佩剑别回腰上的简单动作都尝试了数次。
“那老夫就先走了。”明镜不欲打扰面前二人叙旧。
“且慢。”纪云谏将他拦下:“明长老,我是诚心求你。”
楚吟苒见纪云谏神色恳切,眉头轻轻蹙起:“师兄,你求长老何事?”
明镜脚步未停,心下对那迟声倒也存了分惜才之意:“你与其求老夫,不如去求你这师妹。”
纪云谏凝眉道:“长老这是何意?”明镜却已经出了议事厅,捏了个符咒不知去往了何处。
楚吟苒恳切道:“有什么事师兄尽管开口,吟苒自会全力帮你。”
纪云谏只能将迟声如今的处境如实相告。
楚吟苒眸中灵光一闪,当即了然:“所以师兄是想破格收录这位外门弟子?长老所言不虚,此事我确能助你一臂之力。”谈及修为,她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并非炫耀,而是与生俱来的自信和从容:“上月各宗门大比,我侥幸在青年一辈拔得头筹,依宗门规矩,可开山门收授外门弟子。”
纪云谏的目光落在楚吟苒身上,眼神中亦无半分嫉妒和审视,只有对后辈翘楚的由衷赞叹:“师妹天资卓绝,道心澄明,实乃宗门之荣。”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缀着根火凤翎羽的玄铁令牌,递给楚吟苒。眼前的手不复楚吟苒记忆中的玉石般白皙温润,而是指节嶙峋,蒙上了一层久病积郁的灰白。
纪云谏语气温和,继续道:“这是炼器宗的信物,持此物可去炼器宗定制一件上品灵宝,权当是给师妹的贺礼。今日拜师之事也有劳师妹了。”
这世间的法宝共划分为五级:凡器、法器、灵器、灵宝和神器。神器之威能惊天动地,然而踪迹渺茫,在上古秘境中才有可能现世。而灵宝作为神器之下第一品阶,不仅需要上古神材,而且蕴含了自然法则之力。普天之下能制造上品灵宝的炼器师也不过一两位,这样一枚令牌可谓是有价无市。
楚吟苒没有接过信物,而是看着眼前苍白枯槁的人沉默了半瞬,忽然上前一步:“师兄,退婚之事,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纪云谏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些,他对楚吟苒虽无男女之情,也明白趋利避害乃世间常理,但并非圣人,怎做得到心中毫无芥蒂?
他避之不谈,只取出枚与迟声身上那块同源同材的玉佩:“这是那外门弟子的身份配令,师妹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走了。”
纪云谏字字平和,却刺得楚吟苒心中一痛:“师兄,当日之事实乃家族所迫,我别无他法。”
纪云谏将凤翎令放在楚吟苒手中:“灵力全无的修士,到哪都算是累赘。大家各有难处,现在这样便很好。”
说完不再犹豫,直接转身离去。
在回去寻迟声的路上,系统声响起:【系统提示:初级阶段任务已完成。五千点积分已发放;兑换商店已解锁;额外解锁原文剧情一段,是否现在进行阅览?】
“是。”纪云谏回道。
【迟声步履沉稳地踏上测灵台,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平静地将灵力注入测灵石。起初,灵石只是微微亮起一道白光。然而仅仅数息之后,异变陡生。
一声低沉的轰鸣自地基深处传来,紧接着整个测灵台开始剧烈地颤抖,台面镌刻的古老阵纹瞬间被点亮,繁复的线条在灵力的簇拥下一圈圈亮起,如同一头被惊醒的猛兽。
凝实的能量波纹猛地炸裂开来,空气发出阵阵爆鸣,离得近的几名弟子被这无形的气浪击中,只能狼狈地后退。
一层浅紫色光芒从阵纹的缝隙中探出,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紫光如潮涌般层次叠加,喷薄而出,以惊人的速度由淡转浓。
最终,测灵台完全被炫目的、近乎墨黑的深紫色光幕笼罩,椭圆形的光幕表层遍布着无数手臂般粗细的白色光纹,犹如游蛇般在之间穿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