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渡南归
“母亲知晓我的体质。”纪云谏随意寻了个借口,“此物治标不治本。”
纪天明目光骤然收紧,像鹰隼锁定猎物般锐利,直直落在纪云谏身上,透着洞悉一切的压迫感:“在我和你母亲面前,还要藏着掖着,不愿说实话?”
纪云谏身形微僵,纪天明上位者多年的威严与气场,总能让他打心底里敬畏:“回父亲,儿子猜测,这是其余世家送来的联姻之物。我无意与其他世家牵扯,故不愿服用。”
纪天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笑容转瞬即逝,让纪云谏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他没立刻接话,只是抬手拿起桌案上的木盒,目光在盒中莹白的花瓣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你不必多想,这兰花并非来自任何世家。”
他重新看向纪云谏,神情中看不出喜怒:“你心悦男子之事,我已知晓。”
纪云谏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将系着彩绳的手背到了身后。按纪家的规矩,按父亲的性子,怎会容忍这种有违伦常的事?
出乎意料的是,纪天明却缓缓道:“纪家虽看重传承,但也不必拘泥于形式。”
纪云谏彻底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结果,斥责、反对、强行拆散,却唯独没料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连柳阑意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她看向纪天明,没想到他会这般说。
纪天明察觉到两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屈指敲击着木盒,一下又一下。
“只要你日后不后悔,青云峰后继有人,其他的倒也不必太过强求。阑意,你觉得呢?”
纪云谏闻言,看向柳阑意,她端着茶杯的手僵了片刻,沉默在屋内漫开。
良久,她缓缓放下茶杯,眉峰依旧蹙着,仍是难以理解,却没再像往日那般厉声驳斥:“你父亲既这么说,便随你吧。”
她避开纪云谏目光,声音沉了沉:“我丑话说在前头,往后若是因这事耽误了修炼、坏了两家的颜面,我绝不轻饶。”
纪天明见状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他的动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仿佛此番前来只是为了说清这一件事,事情既成,便无需多留。
他出院门的刹那,眼底掠过丝锐利的光。
柳阑意也随之起身,似乎有话要说,但看了纪云谏许久,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那冰魄兰,你收下便是。”
纪云谏看着木盒,满心困惑。
父母的态度转变太过蹊跷,尤其是父亲,往日里对他不管不问,今日却特意来为迟声说话,实在反常。
他拿起木盒,打开看了眼里面的冰魄兰,依旧没有立即使用的打算,只是先放进了储物袋。
他快步走出清心居,院外的禁制已经撤去,风带着些许自由的气息吹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
他第一时间便想去寻迟声,可传声符毫无反应,回到两人宗内的小院后,院内也空无一人,只能凝神感应靠手绳来寻踪。
那气息遥远,完全不知从何开始寻找。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带着明显卡顿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未知错误……需返回主神空间修复。”
纪云谏一怔:“你要走?什么时候回来?”
“修复时间未知。”系统没了声响,任凭纪云谏再怎么呼唤,都毫无回应。
系统的离去让纪云谏心头一沉,如今的他不仅失去了与迟声的联系,连自己的性命都成了未知数。
他将迟声所能去之处都寻了个遍,却毫无踪迹。就在他一筹莫展时,终于想起了一个人——池十三。
两人似乎交情不浅,池十三看迟声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异样,当时便让纪云谏心头莫名不适,只是没深究。如今想来,池十三或许是除了自己之外,唯一知晓迟声去向的人。
他按捺住心底的不安,直奔凌仙阁而去。
纪云谏手中没有凌仙阁的信物,池十三可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能见的。纪云谏动用了天隐宗和炼器阁的名头,经过层层通报才得以入内,此时也已到了傍晚时分。
池十三一袭月白长袍立于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簪,见他进来,将玉簪收入袖内:“你来做什么?”
纪云谏察觉到他的敌意,眉头皱起:“我来找迟声,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池十三闻言嗤笑一声:“把人弄丢了,就来我这里找?纪公子好大的口气,难不成你是觉得,小迟就该围着你转?”
第65章 惩治
纪云谏不知池宴说话夹枪带棒的缘故,但言语间显然透露他知晓迟声在何处:“我并无此意,今日前来,只为询问小迟的下落。”
池宴连身形都未动,空气中却乍然出现了声异响。那声音初时细若游丝,随即便如同碎帛般一发不可收拾。
随之而来的,是四面八方的灵力向着池宴急速汇聚,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旋。这气旋没有炫目的光芒,也没有磅礴的灵力震荡,只是不断向内收缩。
池宴眼底寒芒闪过,气旋瞬间从半丈大小凝练成尺许长短的刃形,刃身薄如蝉翼,通体泛着莹白,是灵力纯粹到极致的具象化。连光线都在刃身处发生了弯折,仿佛这把灵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空间法则的挑战。
纪云谏汗毛倒竖,多年作战的本能让他来不及细想,直接抽出霜寂,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灵巧的弧线,冰蓝色灵力顺着剑刃倾泻而出,瞬间凝成道厚实的冰盾挡在他身前。
那利刃径直穿过冰盾,简单到如同穿透了一张薄纸。
寒芒擦着纪云谏肩头掠过,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刺痛,一道寸许深的伤口已然浮现。比起真刀真枪的打斗,这更像是一个不痛不痒的警告。
纪云谏心中并不平静,池宴竟可以操控周身气流,以精纯灵力凝成无形无质的灵刃。这般不借助于器具,而是与天地共鸣、无迹可寻的招数,他从未见过。
池宴面露不屑:“就这点能耐,现在走还来得及。”
话音未落,纪云谏手腕已急转,霜寂剑周爆发出璀璨的冰蓝色灵光,人族对法器的极致运用在此刻尽显,随着长剑的横扫,数道冰棱朝着池宴周身要害射去。
池宴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已欺身至纪云谏身前,五指径直抓向他的脖颈。
纪云谏下意识侧身闪避,同时手腕翻转,霜寂朝着池宴肋下斩去,试图逼他回防。可池宴全然不避,另一只手凝出一道灵力将霜寂甩飞。
池宴紧紧锁住他的咽喉:“冥顽不灵。”
纪云谏只觉喉咙发紧,一股凉意顺着脖颈蔓延全身。不等他催动灵力反抗,池宴手腕猛地发力,一股磅礴的巨力将他狠狠甩出。
纪云谏后背撞在厅内的青石桌上,那石桌本是坚硬的灵岩打造,却在这一击之下应声碎裂。他顺着桌角滑下,脑中却回想起池宴抬手时,袖子被气流掀起,袖中一道莹白光泽闪过。
他挣扎着半站起身,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你把迟声怎么了?”
池宴没有回答,只是数道灵力齐出,精准落在纪云谏穴位上。纪云谏只觉浑身一麻,灵力瞬间被封住。
池宴冷冷地看着他,迟声就是为了眼前这个人,独自去昆仑去寻那冰魄兰。若不是他寻自己问了消息后,自己放心不下及时赶到,迟声怕是早已成了伴生灵兽的腹中餐。
哪怕是昏迷之际,仍央着自己将那冰魄兰送到那贪得无厌的人类修士手中。
这可是自己在世间唯一的血亲。
纪云谏若是本分些也好,却还上赶着来送死。
这般想着,池宴心中怒火大盛,缓步走上前,反手一拳重重砸在纪云谏的腹部,这一拳没有动用灵力,只是纯粹肉体的情绪宣泄。
纪云谏只觉脏腑在这巨力下都错了位,喉咙里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双膝骤然跪地,发出一声骇人的骨裂脆响。
他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躯,只能死命用双手撑着地面,不至于狼狈地倒下去。
池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是谁?”说着,随即抬起脚,重重踩在纪云谏撑地的手背上,又是一阵牙酸的脆响,纪云谏忍不住发出声压抑的闷哼,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难以承受的剧痛中,纪云谏猛地催动体内灵力,强行冲破了一处被封的穴位。他忍着经脉逆行的不适,趁池宴愣住的刹那,右手猛地探向对方的袖口。
池宴猝不及防,只觉袖口一凉,那枚被他藏在袖中的玉簪已被纪云谏抽了去。
他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
纪云谏已听不进他说的什么,目光落在掌中的玉簪上,这并非什么了不得的灵宝,只是一枚做工粗糙的凡物,是京城时兴的款式,簪头雕着几朵梅花。
这般平平无奇的物什,正是迟声恨不得时时带在身上的白玉簪。
纪云谏抬眼怒视着池宴:“你从哪里得到此物?迟声如今在何处?”
池宴没想到纪云谏竟还有力气将玉簪夺走,是自己小瞧他了。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无意义,他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冰冷:“是他的又如何?”
浑身的伤痛让纪云谏忍不住咳了几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落在玉簪上,几乎将它染成了红玉。
纪云谏死死盯着池宴,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池宴的神色越是平静,他心中越发不安:“你若不告诉我迟声的下落,今日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离开这里。”
“拼了这条命?”池宴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纪云谏,你现在连动弹都做不到,还敢说这种大话?若不是为了你,小迟又如何会……”
纪云谏心头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池宴最后一丝耐心也已耗尽,他用灵力裹住纪云谏,如同拖拽着一件废物般朝密室走去。
皮肉与粗糙的地面摩擦,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纪云谏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纪云谏是被一股窒息感硬生生逼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无形的灵力绳索捆石架上,而池宴就站在他面前,掌心凝聚着纯粹的无属性灵力,化作清水缓缓注入下方的石槽中:“说吧,你接近小迟是为了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纪云谏摇头:“我对小迟绝无恶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池宴手心一动,清水被灵力牵引,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捂住纪云谏的口鼻。
纪云谏下意识地想要咳嗽,但冰冷的水流顺着鼻腔、喉咙疯狂涌入,呛得他胸腔剧痛,脏腑仿佛被水灌满,沉甸甸地往下坠。
池宴操控着灵力,既不给他一个痛快,又让他时刻承受着溺水的痛苦。
纪云谏想要挣脱绳索的束缚,可越是挣扎,绳索勒得越紧。
“现在说,还来得及。”水流的冲击力骤然减弱,给了纪云谏一丝喘息的机会。
纪云谏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侧,他不知道池宴是敌是友,更不知他口中的“目的”是指什么,难道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知晓系统的存在?他一言不发,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珍惜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如此反复了几次,纪云谏始终不肯开口。
池宴见此招对他无效,撤去水刑,转而拿出一个玉瓶,将其中灵液倒在他的伤口上。
原本剧痛难忍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等纪云谏松口气,池宴已打开了另一个玉瓶。瓶中没有液体,只有一缕灰黑色的雾气,雾气刚一接触空气,便化作无数虫豸,顺着纪云谏的皮肤钻入体内。
蚀骨虫在纪云谏刚愈合的身体内游走,噬脉钻骨,所过之处皆被极致的痛苦席卷。
可池宴并未停手,一道淡金色的灵力掠向纪云谏。灵族秘术锁魂咒不伤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可以将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痛苦无限放大。
“说,你接近迟声,到底有何图谋?”池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肉体剧痛和神魂煎熬交织在一起,纪云谏眼前不断闪过幻象:亲友因他而死的惨状、自己被寒疾吞噬的痛苦、妖族屠尽人族的绝望……
他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漂泊的小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但无论痛苦如何加剧,他都无法说出关于系统的半个字,就像有一道封印牢牢锁住了他的意识。系统虽然已经离开,却在他神魂深处留下了刻印。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池宴没想到纪云谏的意志力竟如此顽强,在水刑和锁魂咒的双重作用下,依旧不肯松口。
“我……没有……”纪云谏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是不是知晓迟声的身世?是不是想利用他的感情去达成自己的目的?”池宴语气带着哄劝,“说出来,我便让蚀骨虫退去,给你一个痛快。”
纪云谏浑身痉挛。
池宴眉头微蹙,显然没想到纪云谏的意志力竟如此顽固,那就再让他尝尝断骨的滋味。
随着他手势一动,蚀骨虫突然停止了在经脉内细密的啃噬,转而集中攻向坚硬的骨头。骨骼被洞穿,虫豸钻入其中,它们在骨髓里疯狂蠕动吸食。
血髓被贪婪地吞咽,纪云谏眼前一黑,险些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