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 第2章

作者:青水幸 标签: HE 玄幻灵异

背后灵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被什么干扰,后续的批判没能立刻接上。

我眸光微闪,继续忽悠……不,继续指点迷津。一单毕,收了几个铜板。

接下来大半日,皆是如此。他批判,我偶尔摩挲一下玉佩,他便像是受到某种无形的阻碍,批判变得断断续续,威力大减。虽不能完全禁绝他的声音,却也让我的生意得以艰难推进。

日头渐高,又西斜。收入寥寥,但总好过前两日颗粒无收。

我捏着那几枚温热的铜钱,回头看他。他飘在那里,眉头微蹙,似乎对自己今日“监督不力”感到些许困惑和不满,那副一本正经陷入思考的模样,竟有几分……

啧。我收回目光,压下那丝荒谬的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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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准备收摊,琢磨着这仨瓜俩枣是吃碗素面还是买两个肉包子犒劳铜钱,一个穿着体面、面带焦色的家仆匆匆寻来,目光在几个卦摊间逡巡,最终锁定了我。

“您可是游昀游大师?”

“是我。”我撩起眼皮,心中已大致有数。

这般神情,这般急切,多半是遇到了寻常药石卜筮解决不了的麻烦。

那人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压低声音:“我家老爷姓赵,想请您过府一趟……是为……是为我家小姐的事。小姐她前几日在绣楼……没了,老爷夫人只想问几句话,求个心安!”

通灵问鬼,果然是这类生意。酬金丰厚,往往也意味着麻烦不小。

我掂了掂锦囊的分量,指尖能感受到银锭的轮廓,足够寻常人家数月嚼用。

几乎同时,身旁的温度骤降,那道不赞同的冰冷视线落在我身后,如芒刺背。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背后灵现在是什么表情。

我沉吟着,指尖轻轻划过腕间的玉佩,琢磨起这其中的关联。

赵家,绣楼,横死的小姐……这背后绝不会简单,风险与机遇并存啊。

片刻,我抬眼,对那家仆露出一个无可无不可的淡笑:“既是赵老爷诚心相请,我便走一趟吧。”随后收好锦囊,起身收拾摊子。

“此举恐扰逝者入轮回,你也极易因此遭受反噬……”

我朝出声者微微歪头,晨间束好的那小辫子随着动作轻轻一荡,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在家仆看不见的角度低声阻止他继续往后念叨:“此非寻常道,却亦非邪门歪道。莫要再耽误我谋生,否则……”

“我可不介意真去学点邪术来让你魂飞魄散。”

说罢,我不再看他,抱起蹭过来喵喵叫唤的铜钱,示意那家仆带路。

我知道,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一定会如影随形。

想跟着便跟着吧,不要耽误我讨口子就行。

第2章 魂归兮来

赵府的气派远超我的预料。

朱门高墙,两座石狮子龇牙踞坐,虽看着气势凌人,却莫名透着一股压抑。领路的家仆一叩开大门,那股奢靡风气便扑面而来,让人不忍咋舌。

有钱啊,有钱真好。

我不忍在内心感叹两下,随意地打量起门楣上的雕花,目光草草略过那抹无声无息的青影,对他待这座宅邸异常激烈的反应不甚在意。

特邀而来且非私闯民宅,眉头皱得那般死紧似要夹死苍蝇,张口想来也是陈词滥调,啧啧,估计生前也是个古板货。

“游大师,这边请。”迎出来的管家穿着体面,语气也算客气,但眉宇间还笼罩着驱不散的焦虑和恐惧,想必已有几日难眠了。

本想趁机打听打听他们月钱几两,不过若是赚得多睡不好便罢了。在我这里还是金钱诚可贵,睡眠价更高。

我故作高深地颔首,抱着猫迈进高高的门槛。深宅回廊曲折,花木繁盛,打理得一丝不苟。可这份精致里却缠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连空气都仿佛比外面要冷上几分。

越往里走,那股不正常的凉意就越发明显。这不是春夏之交的晨寒,而是一种带着隐隐怨念的阴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我腕间那半块玉佩也因此抖动了一下,一丝凉意顺而沁入皮肤,犹在催促着我往里探寻。

那道背后灵似乎也变得更凝实了些,他倏地飘近我半步,几乎贴着我耳畔,声音沉沉:“此地怨气盘踞不散,已成凶局。现在离开,尚可抽身。”

他的声音里,除了惯有的不赞同,竟染上了一丝清晰的警告意味。

这倒新鲜。

我微微侧头,用气声低笑道:“怎么?怕我这易生事端的让此地怨气更重?”

他瞪我一眼,未置一词,但那目光明确表达着“不可理喻”四个字。

我没心思再逗他,心下早已凛然。他说得没错,这地方的怨气浓烈得超乎寻常,像是被强行压抑禁锢着,不得宣泄,反而酝酿出更危险的气息。

所以赵家小姐的死,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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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管家将我们引至一处僻静的偏厅。赵老爷和夫人早已等在那里,不过一夜之间,两人仿佛苍老了十岁,面色灰败,眼窝深陷,被巨大的悲痛裹挟,唯独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短暂亮了亮。

“游大师,”赵老爷强撑着起身,声音嘶哑,“小女……小女突遭不幸……我们老两口别无他求,只、只想问问她,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是否能安心踏入轮回……”话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语不成声。

赵夫人更是以帕掩面,泣血般哀诉:“我那苦命的儿啊!平日里最是温婉胆小,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怎会、怎会就想不开……走了自缢这条绝路啊!”她反复念叨着,言语间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绝望。

自缢?我心下疑窦丛生,面上却不动声色,温言安抚了几句,又熟练地收下另一笔丰厚的“心意”,便由一名面色苍白的丫鬟引着,往后院那座出事的绣楼走去。

观他夫妇二人这般悲痛且还未杂丝毫惺惺作态,又花大笔银两只求知晓女儿魂体是否安然,暂且可以排除自缢之事与家庭不和有关。

只不过令我感到费解的是,为何赵府出事到现在只间隔短短一日,府中气场便能变得如此沉重阴森,赵家小姐之怨竟有这般深重?

真是难得奇观,看来这生意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值当得多。

越靠近绣楼,环境愈发幽静,那股阴冷怨气也愈发浓重粘稠,快压得人喘不过气。连我怀里的铜钱都躁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那鬼魂也几乎与我并肩而行,魂体紧绷,周身寒意大盛,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本是该严阵以待的场合,我却因周身寒气过旺不禁在想,若是炎热夏日能够随身携带此鬼,岂不凉爽非凡?实在快哉。

思绪越扯越远,待我收拢时前头带路的丫鬟已停下脚步,我抬头望去,又是一阵无声慨叹。

民间常言赵府宠爱独女,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为其所建的绣楼小巧精致,此刻却因人去楼空而变得死气沉沉。楼下廊檐竟还挂着几缕未撤去的红绸,在这片素缟般的悲凉中,红得刺眼,红得诡异。

附近还有几个丫鬟仆妇远远站着,交头接耳,脸上尽是惧色,无人敢靠近。

引路的丫鬟送到楼下月洞门外便死活不肯再上前一步,脸色白得吓人,手指颤抖地指向楼上:“小、小姐……所居之地就在上面……大师您、您自己请吧……”说完,竟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般,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我只得独自踏上这通往二楼的木梯。台阶被踩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在这死寂的院落里,声音被放得极大,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那鬼魂此刻悄然跟在我身后,难得没再说些扰人兴致的话,比起先前倒是变得体贴不少。

楼上的闺房乍一看很是整洁,甚至可以说纤尘不染,许是日常有人细心打扫的缘故。只不过有一点令人意外,就算此刻置身屋内,我也感知不到这里有半点生活气息,属实有些诡异。

……倒不如说,这里简直冷清得像一座华丽的坟墓,全然不似赵府小姐生前所居之地最后该有的模样。

我的目光再度扫荡一圈,注意到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与首饰匣子摆放得一丝不苟,旁边的绣架上还绷着一幅未完成的鸳鸯戏水图。彩色的丝线和银针就别在绢布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片刻,却不知此图从此再无完成之日了。

看来只有绣架这一处像有人待过。但所谓的活人存在过的气息依旧浅薄,像有人刻意伪造一般。

兜转一阵,我的视线又落回靠窗的梳妆台上,那处与其他地方刻意维持的“生活痕迹”相比,干净得有些突兀,疑似被人匆忙清理过什么。

这就有点棘手了。我虽会通灵且足智多谋,但对此等凶案疑案还是出无对策。或许应该让赵府夫妇去报个官?

死马当活马医,先把魂招来了再议吧。

我放下铜钱,小家伙一落地便警惕地竖起尾巴,四处轻嗅,喉咙里依旧发出不安的咕噜声。我轻抚几下它腾起的后背,旋即从随身的布袋里依次取出小巧的香炉、特制的线香和几样法器,开始在这充满违和感的房间里布置简单的法坛。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那鬼魂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急迫,“此间怨灵执念深重,怨气却被强行拘禁不得发散,此地气息诡异非常,强行通灵,必生不可测之变数,极易遭反噬!”

这鬼真是有爱管人闲事的病,还病得不轻,不过身死了想必也治不了了。我充耳不闻,继续摆弄。

“你莫要贪图那一点钱财伤毁自己性命!”

我左耳进右耳出,继续布局。

点燃线香,三缕青烟袅袅升起,却不像往常那样笔直向上,反而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般,扭曲盘旋,躁动不安。

那鬼仍不消停,于是我头也没回,一边调整着香炉的方位一边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再说了,不亲自问问正主,怎么知道赵夫人那句‘想不开’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

我顿了顿,意有所指,“或许,有人正希望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想不开’呢?”

他冷声斥道:“强词夺理,不知死活!”

说完,他不再冷眼旁观,而是飘到窗边,不知在观望些什么。

大抵是待不下去了,我也懒得管,即刻一走了之不要再缠着我最好。

准备工作就绪。我于香案前盘膝坐下,屏息凝神,指尖掐诀,低声诵念通灵咒文。

随着咒文往复吟诵,绣楼里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刺骨的阴风凭空卷起,吹得纱帘胡乱飞舞,案上的纸张哗哗作响。香炉里的烟雾不再盘旋,反而疯狂扭动,最终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灰色漩涡。

来了,而且来得极其凶猛!

我加强灵力输出,稳住心神,沉声低喝:“赵氏小姐,魂兮归来!有何执念,有何冤屈,速速道来!”

喝声落下,那漩涡猛地一滞,随即一个穿着素白寝衣、身形模糊单薄的女子身影,缓缓在案前凝聚成形。

她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堪堪遮住了面容,令人辨不清表情,周身还散发着几要令人窒息的悲伤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纤细的身影此刻仍在不住地颤抖,似要说话张口却只能道出细微的呜咽声,凄楚的模样令人心头发酸。

“赵小姐?”我放缓了声音,试图安抚她惊惶的情绪,“是你父亲母亲让我来的,他们很担心你,想知道你为何离去。”

那女鬼的肩膀抖动得更加剧烈,呜咽声变成了压抑的痛哭。

“他们想知道,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或者……”我小心翼翼地措辞,声音放得更缓,“你是否并非自愿离去?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听到“并非自愿”几个字,她猛地抬起头,长发向后散开,露出一张苍白至极却依旧清秀的年轻面庞。那双本该明媚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惊恐无助和滔天的委屈,泪水如断线珠链般滚落:“不!不是自缢……是……是李郎……他推我……是他推我下去的!”

李郎?那个县太爷的公子,她的未婚夫?!

我心头猛地一凛,果然如此!

强压下震惊,我追问道:“他为何推你?可是发生了争执?”

第3章 险象环生

天色渐沉,不知何时已至夜深时分。

此刻这楼中只有我一人和一猫一魂,听这赵府小姐的冤魂细数起自己的冤屈。

“我……我前日夜半突然心生烦闷,难以安眠,无意间听到他与贴身家仆在楼下假山后密谈……”

她声音颤抖得厉害,充满了后怕,“他说……说早已玩腻了我,不过是贪图我家钱财势力,婚后便要纳青绾楼的头牌为妾,还、还说我爹不识抬举,不肯投靠,挡了……挡了相爷的路,迟早要、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