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是影梭,而且是其中的顶尖好手!
眼看那凝聚着死亡气息的短梭即将穿过我的身体,而我无法立刻落地,避无可避之时——
“叮——!”
只见一枚尾部缀着金光的绣花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了短梭的尖端侧翼!
力量不大,却妙至毫巅。短梭的轨迹成功被这细微之力带得偏斜了毫厘,擦着我肋下的衣衫掠过,凌厉的劲风瞬间割裂了布料,皮肤上很快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有惊无险后我得以落地,旋身,与那骤然停下的灰影对峙。他全身笼罩在灰袍中,以白色面具掩面,只露出一双冰冷如霜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
“呵。”僵持片刻,他冷笑一声,偏头将目光扫向在死寂墓园中显得格外突兀的一丛墨竹,随即再次凝聚起蓬勃杀意,似欲与我再斗。
“真是好手段。”我沉声道,手上燃出符术,视线紧锁灰影动作,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她不对劲。”敛息丹作用解除后,应解自发将魂力尽数与我的灵力汇集,并未现身。
在此等劣势中不贸然显形,是我早和他沟通好的。
“嗯。”此话出口,既是道破,也是试探。
墨竹丛后,薛晓芝的身影缓缓显现。她脸色苍白,呼吸紊乱,左边衣袖自肘部以下被利刃划开,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正渗着血珠,染红了浅碧的衣料。此刻手中还紧扣着数枚同方才救我一命一样的绣花针。
完全现身后,她先是不由自主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有懊恼和惊惶,但很快便在眼睫颤动间被敛了个干净。
薛晓芝飞身跃到我身侧,冷声道:“影梭的魑魅魍魉,果然盘踞在此。”
那灰影不发一言,像是早就做好了以一敌二的打算,身形晃动间再次扑来,弹指间多个短梭疾射飞出,直击我周身要害。同时左手分出几道甩向薛晓芝,逼她回防。
我袖口一抖,抽出短刃迎上,金铁交鸣,火花四溅。这影梭力道浑厚,招式狠辣刁钻,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手法熟练至极,不知以此技法为多少恶人除去后患。
硬碰之下,我手臂阵阵发麻,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在当下却又没能找到速决的机会。
“当啷!”
我尚有余力分神注意薛晓芝,只见她身躯一扭,步履轻盈,险险避开射来的紫芒。她指间绣花针连绵射出,专攻灰影关节、眼窍、耳门等脆弱之处,手法精妙迅疾,与抚弄绣线的温婉绣娘模样判若两人。
至少现在没有让我腹背受敌。我决定再信她一次。
我们二人联手,堪堪与这灰影缠斗在一起,一时难分高下。但此地凶险,再拖延下去恐会招来更多变数。
“薛姑娘,寻机脱身!”我格开一记飞刺,侧身对她低喝道。
薛晓芝闻言,眼中短暂浮现几分挣扎之色。她瞥了一眼墓穴深处,又看向我,贝齿紧咬下唇,用力得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她眼中的挣扎被决绝替代,当即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圆球,狠狠往地上一掷!
“砰!”
闷响声中,浓密呛人的黑烟瞬间爆散,迅速吞噬了墓穴入口区域,迫使所有人的视线受阻。
“这边!”她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有些颤抖。紧接着,一只覆着薄茧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拉。
我顺势而为,与她一同投入浓烟之中,任由她带着我在迷宫般的墓园里疾奔。她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带着我左穿右插,险之又险地避开几处散发着浓郁危险气息的区域,最终抵达墓园边缘一处半塌的石亭后。
此地杂草过膝,断壁残垣勉强构成一个遮蔽之所。我们背靠冰冷的石壁,剧烈喘息,汗水混着尘土黏在皮肤上,十分难受。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和呼喝声,正在四下搜查,但距此处尚有一段距离,只要做好掩护暂时还能躲一会。
“哥,麻烦了。”我在灵识中道。
应解了然地利用鬼魂的阴气为此处划了一道生人难察的结界,让这里在外界看来毫无异样,只余森冷。
安排好这一切后,我侧目看向薛晓芝,只见她眉头紧蹙,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鲜血已染红了一大片,还有血珠顺着指尖不断滴落,脸色也苍白得吓人,看表情不仅是因受伤失血,似还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内心煎熬。
“伤得如何?”我压低声音,取出金疮药递过去。
她没有接,反而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我的眼里。那里面有未散的惊惧,有深切的疲惫,还有我难以捉摸的矛盾。
“游公子……”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状态虚弱,“我……”
她顿住了,似乎不知该如何启齿,或该说,在犹豫是否要说出真相。我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末了紧紧攥住了破损的衣袖。
“你方才,其实可以不出手。”
我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道,“让我死在那影梭手下,对你和你背后的某些人而言,或许更为有利。”
薛晓芝的瞳孔骤然一缩,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像是被我的话刺中了最隐秘的心事,身体也隐隐颤抖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辩解,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充满无力的叹息。
“你说完我再考虑要不要杀你。”我淡淡道。
听我话毕,她愣了一下,随后避开了我的目光,望向那片阴森墓园,眼神空洞,仿佛是要透过这片死寂,看某些更令人绝望的东西。
“游公子,”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飘摇不定的树叶,“你说……这世道,究竟还有没有公道?”
不等我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蕴着积郁已久的悲愤和嘲弄:“我从不信官府。他们穿着官袍,拿着律例,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可做的尽是些吃人的勾当……他们所谓的正义,所谓的处决,不过是演给那些懵懂无知、还心存幻想的平民百姓看的一场戏!”
她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胸口起伏,受伤的手臂也因为身体突然紧绷而渗出更多鲜血。
“我见过……我亲眼见过!一个好端端的人,一个相信光明天理的人,就因为不肯同流合污,想揭穿那些藏在锦绣华服下的污秽,结果呢?”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眼中有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结果就是被罗织罪名,锒铛入狱,连一句像样的辩白都没有,就没了声息!好人不得好报,恶人逍遥法外,这世道,有何正义可言?!它从一开始,就是歪的!是黑的!”
她猛地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那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不甘,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
看着她这般模样,听着她字字血泪的控诉,我心中原有的几分被利用的恼怒,渐渐地,被一种沉重的悲哀与理解所取代。
她不是天生的阴谋家,而是被这吃人世道逼成了现在的样子。
“所以,”我缓缓接过她的话,声音平静,“你不再相信阳光下的抗争,选择了另一条路。你与某个能给你提供信息和力量的存在合作,将我视为可利用的棋子,或是一把可以用来刺向影梭和其背后势力的刀。你之前提供的种种线索,包括今日的法会,都是一环扣一环,引我入彀的局,对么?”
薛晓芝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无声的泪水,已然说明了一切。
良久,她才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豁出去般坦然道:“是……我是利用了你。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知道你可能与相府一党有血海深仇。而影梭,是他们最锋利的爪牙之一,这清虚观也是他们的巢穴之一。”
“我需要有人来打破这里的平衡,需要有人逼他们露出破绽,需要……有人能吸引他们的注意,让我有机会找到……找到我想找的东西。”
她终于承认了。
这个一直表现得温婉聪慧、偶尔流露出侠气的女子,果然是这场引君入瓮戏码的主导者。
我沉默半晌,末了只是低叹一口气,将手里的药往前又递了递。
第56章 至纯魂气
薛晓芝一愣,终于接下了金疮药。
“等等。”我止住她往回收的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小袋水囊,“先清理一下再上药。”
“……”薛晓芝沉默一瞬,把药放到一侧石头上才接过水囊,旋即低声道,“游公子,我设计你、利用你,害你陷入如此险境,你不打算杀我吗?”
“那你方才为何又要救我?”
我挑眉,反问道,“让我成为这墓园里一具无声无息的尸体,不是更合你盟友的意?”
薛晓芝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又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浮现出少见的迷茫。
“……我不知道。”她颓然摇头,声音轻如呢喃,“或许是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看起来不是为了私欲,眼里虽然有恨,但恨底下……还有别的东西。”
“也或许,我只是……只是不想再看一个可能不该死的人,死在我面前而已。”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几不可闻。我不想考究她是良知未泯还是从我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我只知晓无论原因如何,薛晓芝的行动已经背叛了她的计划。
这颗精心布置的棋子,引我入局的勾子,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
而早知此局陷阱不少的我,何尝不也是在利用她?两相抵消罢了。
“你的那位友人,”我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闻言,薛晓芝浑身一颤,拳头握紧,有些干裂的唇张张合合,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见此状,我也没有想逼问的意思,只叹了一口气:“先处理伤……”
“嗖——!”
“砰!!”
就在此时,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且凌厉的紫光,如同暴雨般注向我们藏身的残破石亭左右!
应解立刻在灵识中感应:“外间有五人在搜寻,修为皆不浅,游昀,亭壁后有路可走!”
真正的围杀,来了。
“走!”
我低喝一声,再无暇谈话,一把抓住薛晓芝未受伤的手臂,将全身力气灌注到手肘,用力撞向身后早已摇摇欲坠的亭壁。
“轰——!”
木石飞溅,我们冲破阻碍,向着未知的黑暗亡命奔去。
-
清虚观的后山远比想象的更大,地形也更为复杂。我们不敢走那些看似明显的路径,只能在嶙峋怪石、荒坟古冢间快速穿梭,依靠我二人对机关陷阱的部分了解和应解对危险气息的敏锐感知,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埋伏。
“从右侧绕过去。”应解的声音在灵识中指示道。
我毫不犹豫地侧身滑步,几近贴着地面掠过了那片看似寻常的草丛。就在我离开的瞬间,草丛下的地面无声塌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尖刺。
薛晓芝跟在我身边,很快复刻动作,她脸色依然不怎么好,呼吸急促,但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许多。一路上不再言语,只是紧紧跟着我的步伐,偶尔在我应对不及的时候,会用她那神出鬼没的绣花针替我挡开侧面袭来的冷箭或触发的陷阱,没再做什么于我不利的事情。
……
奔逃了好一阵,我们暂时甩开了追杀者,躲进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狭窄石道里。
“这样逃不是办法。”我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快速调息,沉声道,“他们对这里只会比我们更熟悉。”
薛晓芝虚弱地点了点头,靠在另一侧,撕下了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裙布料,动作有些笨拙地想要包扎自己手臂上仍在渗血的伤口。她咬着牙,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看起来很是吃力。
我走过去,拿过她手中的布料和金疮药:“我来。”
她没有拒绝,只偏过头,任由我处理伤口。
“忍着点。”方才给她的水囊在逃亡间没顾得及拿上,所幸我腰后还有一小瓶净水,想了想还是拿出来给她用来清洗伤口。
薛晓芝手臂的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青黑色。
“影梭的兵器上淬了毒。”我皱眉,仔细清理着伤口,将药粉均匀撒上。
“我知道。”薛晓芝的声音很低,“他们惯用这种手段……来迟缓猎物的行动。”
包扎完毕,她收回手臂,拢了拢破损的衣袖,目光落在幽暗的石道深处,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在这短暂的静默中,我开始快速捋清思绪,将进入清虚观后所见的一切细节,与之前掌握的线索重新复盘。
“游昀。”应解忽然在灵识中唤我。
我以为是又有追杀的来了,立刻警觉:“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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