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 第60章

作者:青水幸 标签: HE 玄幻灵异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触到坚实的河岸。少年用尽最后力气将孩童推上岸,自己却因脱力被一个浪头卷回河中。

“应解哥哥!”我惊恐地在岸上哭喊,眼见着应解想回应却呛了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共感让我感知到他的身体开始越来越沉,意识也逐渐模糊。

【不能死……至少……要看着少爷安全……】

“咳呃!”

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应解抠住一块在河流中突出的岩石,艰难地爬上岸。幼童扑上来,浑身湿透,哭得撕心裂肺。

“没事了……少爷,没事了……”他想抬手摸摸我的头,却连手指都动不了。

共感让我庆幸自己能知道应解状态的同时,又让我感到无比痛苦。他的视线已然开始昏暗,耳畔除了水声和孩童的哭声,似乎还有别的动静……是马蹄声?

【……不能让少爷再落入他们手中。】

他将我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推:“躲进去……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少爷……答应我。”

孩童只能哭着点头,依他识海幻象的排演缩进灌木深处。

只见应解勉强撑起身,抽出腰间的佩剑,旋身再度将我护在身后。

马蹄声近,火把的光照亮了河滩。来人不少,皆着黑衣蒙面,眼神狠厉。

“萧家余孽倒是命大。”为首之人冷笑道,“杀了,尸体带回去,大人要验明正身。”

应解没有废话,直面挥剑迎上。

伤势太重,气力将竭。每一剑都极为沉重,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肺腑发疼,虎口崩裂。

但不能退,因为身后是少爷。

一刀,两刀……不知身上又添了多少伤口,血色浸染衣袍,粘黏着皮肤。视线也逐渐被血糊上,满喉铁锈腥甜。

终于,他一剑刺穿了为首之人的咽喉,但背后也同时传来利器入肉的闷响。

冰冷的刀锋,从后心透入,前胸穿出。

剧痛瞬时炸开,力气也随之抽离。剑将要脱手,人跪倒在地。

“倒是个硬骨头。”另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可惜,跟错了主。”

意识涣散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灌木丛缝隙里那双盈满泪水,充斥绝望的眼睛。

我的眼睛。

【少爷……】

【对不起……】

【没能……护你到最后……】

……

好痛。

真的好痛……

为什么,在识海也要用这样虚假的、比真实更为痛苦的幻象凌迟自己?

哥……

-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我感知到有人在探我的脉。

动作轻柔,熟悉的草药清香传入鼻息间。

是叶语春。

我试图睁开眼,却连掀动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像被巨石压着,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疼痛,完全无法行动。

此刻明尘那记罡风留下的伤,以及强行催动灵力的反噬,还有我以自身作引破阵的恶果,诸多叠加在一起重创我的肉身。

不过还能捡回一条小命,还算大幸了。

“别动。”叶语春的声音在近处响起,“你伤得很重,经脉有多处破损,内腑大出血,右手骨骼亦有裂痕。最麻烦的还是魂力透支过度,灵台不稳。”

“……”

我手指动了动,回不了话,脑中想的却是这次若是能好,估计又要遭他念叨医药费用了。

冰凉的药膏敷在伤处,刺痛一阵后有了明显舒缓。银针刺入穴道,疏导着淤塞的气血。

他稍稍扶起我,苦药倒入口中,一半溢出去,一半顺着喉咙滑下,缓缓滋养起近乎枯竭的经脉。

“呃……咳……”

半晌,我勉强找回了些许气力,开始努力集中意识,在灵识中尝试呼唤应解。

没有回应。

叶语春注意到我的举动,将玉佩放回我手中,道:“鬼君在这里,配合你行动收敛了所有外显波动,损伤也不少,过段时间再招他吧。”

我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勉强挤出三个字:“叶大夫……”

“省点力气。”叶语春按了按我的肩膀,迫使我继续躺好,“薛姑娘把你送来时,你脉息几乎全无,心口只剩一丝温热,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只以为你是真死了。”

“若非探到你体内有鬼君魂力护着心脉,又有龟息丸吊命,此刻我已是在为你准备后事了。”

我嘴角抽了抽。

他话音一顿,声音低了些:“游兄,你此去到底做了什么?还有,鬼君和你身上这股突然变得如此浑厚的魂力……从何而来?”

我无法回答,也不想回答。

叶语春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只是手下动作不停,银针起起落落,不断催发药力。渐渐地,身上那阵沉重缓解了些许,我终于能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济世堂后堂的屋顶横梁,以及叶语春俯身施针的模样。

此刻屋内明亮,时辰已至午后。

“薛……”

“去取东西了,说会很快回来。”叶语春收起银针,又端来一碗气味苦涩的药汁,“先把药喝了。你现在的状况至少需要静养半月,期间绝不可再动用灵力,否则经脉尽断,神仙难救。”

我接过药碗,止不住手抖,几乎端不稳。叶语春扶住我的手,将药汁慢慢喂我喝下。

果然出自叶大夫之手的药就是苦。我蹙眉将苦得舌根发麻的药汤尽数吞咽入腹,感知到药力缓缓化开,舒缓了体内的剧痛。

喝罢药,我重新躺下,睁着眼思索。灵台深处有东西在蠢蠢欲动,我感知一阵,才发觉是魂晶。

三枚魂晶中的一枚被我分给薛晓芝保身用,一枚让她替我去和瑞王做交易。而最后一枚,竟自发与应解魂源共鸣交融,此刻已遁入玉佩之中。

且应解被剥离后重聚的魂源,似也携带了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复苏。

“叶大夫……”我闭眼又睁眼,哑声道,“若有人魂魄不全,被强行剥离部分魂源多年,如今重聚……会如何?”

叶语春正调配药物的手顿住动作:“魂魄乃人之根本,强行剥离已是大损,封印多年更添阴蚀。即便重聚,魂体也必留有裂痕,记忆混乱残缺乃是常事。且……剥离时的痛苦与绝望,往往会成为最深的执念,复出成梦魇,反复侵蚀神智。”

他垂眸看我,神色凝重了几分:“游兄你所言的……可是鬼君?”

我叹了口气。

叶语春沉默片刻,道:“我知你自有主张。但魂伤不同肉伤,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若有需要,我可为你调配一些安魂定魂的方子,或能缓解一二。”

“多谢。”我低声道。

话音方落,后堂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有人来了。

叶语春看了我一眼,起身去开门。一道人影迅速闪了进来,快步来至我身前,是薛晓芝。

“东西拿到了。”她将怀中的包裹放到桌上,转身又看向我,见我还睁着眼看她,才长呼一口气,“游公子,你是想吓死我然后给你陪葬么?假死这么危险的事,这么重要的一环,竟不提前同我通气?”

我笑着喘了两口气,她又故作委屈柔声道:“莫不是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信我?”

我无奈解释:“那你大可以揣着两枚魂晶远走高飞,不是么?”

薛晓芝笑了笑:“你知道便好。”

“瑞王那边如何了?”我费劲地撑起身,靠坐在榻边。

“他答应了。”薛晓芝拿来包裹,解开,里面是厚厚一叠信件,以及一本更薄的册子,“这是所有密信原件,以及他这些年安插在各处的眼线名单。他要求我们在今夜子时之前将魂晶放在王府后门石狮底座下,我已经放好了。另外……”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我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王府传出消息,游先生为救助世子惨遭反噬重伤不治,于客院病逝。瑞王已命人准备棺椁,对外宣称是急症突发。”

“前者想是为糊弄清虚观一众,后者是为不惹百姓注意。他倒是识相。”

我点点头:“做得干净吗?”

“我亲自看着入殓的。”薛晓芝低声道,“我回来见你一副已经断了气似的,吓了一跳,不过沉静下来后仔细一想便知你要做什么了。在下葬前用了点手段换人,那替身与你身形有九分相似,面容也被我施了易容。除非开棺验尸,或灵觉极高者仔细探查,否则难以识破。”

“足够了。”我轻咳两声,“……明尘此刻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他即便有所怀疑,也不会为一个已死之人再与王府正面冲突大动干戈。毕竟,这时候他更该在意的,是源库被毁、魂晶被夺的帐,以及该如何向严相交代才是。”

待我话毕,后堂外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药童惊慌的呼喊:

“叶师父!前堂、前堂来了好多人,说要搜查逃犯!”

第67章 旧部相助

叶语春神色一凛,看向我:“是冲你来的。”

“意料之中。”我平静道,“叶大夫,劳烦你应付一二了。薛姑娘,我们从后门走。济世堂可有密道?”

叶语春点头,快步走到药柜旁,转动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靠墙的药架当即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黑不见底的门洞。

“此处通往芦花街外的一处废弃宅院。”叶语春快速道,“里面有干净的衣物和少许盘缠。游兄,你现在的状况绝不可再与人动手,若遇阻拦,能避则避。”话毕,他又整理了些药物给薛晓芝,嘱咐她盯着我按时服用。

“我明白。”我扶着榻沿站起,身体仍有些虚软,但比之前好了些许。应解的魂息稳稳托着我,再加之方才药物的滋补,才勉强有了些行动的气力。

薛晓芝接过药物,将包裹重新包好,背在身上后搀住我另一只胳膊,带着我一起迅速钻进密道。

甫一进入,身后的药架即刻合拢,隔绝了前堂传来的喧闹。密道狭窄低矮,空气浑浊,薛晓芝燃了火折在前探路,我则凝神感知着四周动静,走着走着,探明了这附近并无埋伏,我长呼一口气,放心地让薛晓芝继续往前。

“这是我们第几次一起钻地道了?真像两只老鼠。”

走得久了,薛晓芝分了点心神看了眼我的状态,还有兴致打趣。我笑了笑,咳嗽两声,“是啊,这么一说还真是钻过不少地道,也探过不少密室了。每次去钻去探都会拿走些什么证据……说是老鼠也不错。”

“那我们也是惩恶扬善的好鼠,专门找这些奸人的恶行录册来的。”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些许光亮。我们循着那点微光找到一块有缝隙的顶板,推开后才见外处是一间堆满杂物的破旧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