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我缄默不语,想起太后昨日那番话,仍然察不出其中的深意几何。
只一点可以确定,那便是从今往后,我再不能以江南琴师“墨尘”的身份重回那座宫城了。
……
第88章 纠葛疑谜
马车驶入一片山林,最后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前稳稳停下。
冯谅站在那里,身边还有几个破影的人。他看见马车抵达,快步走上前来。
“游小子,没事吧?”
我跳下马车,摇了摇头:“冯前辈,太后她……”
冯谅叹了口气:“太后早就知道你的身份。她若是故意点破了你,是想逼你离开。”
我怔然:“……她为何如此?太后与破影有关系?”
冯谅摇头:“太后年轻时,曾受过你父亲的恩惠。她一直记到如今,和我们取得联系后,也大概猜出了你的身份。这次帮你,是为了还当年的人情。”
人情……我有些茫然,想来对父亲生前所为还是知之甚少,竟同太后有过交情。
“随我来吧,你也该休整一下了。”冯谅拍了拍我的肩,引我进入山谷。
-
山谷深处有一处简陋的木屋,几个破影的人守在门外,冯谅带我进去后便关上了门,神色凝重道:“现在宫里是回不去了,但是几日后的魂铸仪式不会取消。老祖宗等那一天等了太久,不会因为少了你就不做。阳佩……他们或许已经制作出了可替品。”
“那我该怎么做?”
冯谅道:“去炼魂窟。毁掉那里,断他的根基。然后,在当夜子时之前赶回观星台,这是唯一的办法。”
听罢,我从怀里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地图,翻出炼魂窟的地点,陷入沉思。
“冯前辈,”思忖半晌,我开口道,“那批军械的事,你可还有查到什么?”
冯谅脸色稍变,旋即明白过来:“你想知道严相与萧家的真正纠葛?”
我点了点头:“我一路查来,对此也有不少猜测。所有种种,最想弄清楚的便是此事。”
冯谅沉默片刻,拉了一个木凳坐下,缓缓道来。
“……严崇此人,出身寒微,能在朝中爬到今日之位,靠的不是本事,是会站队。当年他投靠的,正是当时权势滔天的殷来——那时他还未附在先帝身上,而是以太上皇身边方士的身份在暗中活动。”
“殷来需要一个人在朝中替他办事,严崇便是他选中的人。那些年,严崇替他办了不少事,诸如安插人手、排除异己、搜罗魂材等等,其中最要紧的,便是那批军械。”
冯谅话音稍停,抬手摁了摁眉心,才继续道:“你父亲萧安山,彼时虽已辞去军职,但在军中威望极高。他无意中得知军械有异,便开始暗中调查……以他的本事,查清真相只是时间问题。”
“殷来自然不会让他查下去。严崇便设了一个局,伪造你父亲与北境敌国往来的密信,或买通或逼迫他身边的亲信作伪证,再在朝堂上弹劾他谋反。先帝那时已被殷来控制,自然顺水推舟,下旨抄家。”
“一夜之间,萧家满门……就只剩下你。”
冯谅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屋内沉入一片寂静。
我忍不住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将满腔怒意扼回心底。感知到应解的魂息在灵台中剧烈波动,愤怒与痛楚交加变换,我便强分了一缕灵力,通过灵契安抚他。
“那批军械……”我哑声道,“后来去了哪里?”
“大部分被熔了,铸成阵法基盘和铁笼铁链,分散在清虚观、冷灶、观星台这些地方。还有一部分,被运到了炼魂窟。”冯谅低叹道,“那里才是魂铸术真正的核心。观星台的阵法,只是用来转移视线的幌子。”
我皱眉道:“幌子?”
“对。”冯谅点头,“殷来狡诈多疑,从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观星台地宫固然重要,但真正需要我们攻破的,是炼魂窟。只有毁了那里,才能有机会断了他后续要进行的一切。”
话毕,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我。我垂眸看去,那是一枚暗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同那几个地下宫穴如出一辙的扭曲符文。
“这是我们的人在影梭核心暗桩冒死弄出来的。”冯谅道,“持此令,可进入炼魂窟外围。再往里,便只能靠你自己了。”
……
-
天色渐沉。
我站在山谷边缘,望着远处隐隐可见的京城轮廓,心绪难辨。
一夜之间,我从深宫里的琴师又变回了那个亡命天涯的江湖人。
“哥……搅入此等浑局,得到这样的真相,我们……真的能抗争得过那些人么?”我在灵识中轻声道。
应解:“不必自我怀疑。”
“但是……”
“我信你。”应解道,“游昀,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便无需顾虑成败。你所行的一切,已远不止为你或为我。”
“……”
胸口的玉佩温热,应解的魂息稳稳萦绕在灵台。袖中的阴佩碎片虽阴寒,但尚能被我的灵力与阳佩压制。
我垂首呼气,决定不再迟疑。点穴将方才那些淤积的郁气尽数吐出,我将心态调至最稳,转身朝冯谅走去。
“冯前辈,炼魂窟的位置我已记下。”我低声道,“但在我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冯谅:“是何事?可需要助力?”
“不必。”
我抬眸,侧目落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
“我要去见一个人。”
-
马车重新启程,折返京城方向。
阿七虽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只是一路缄默地驾车。
日头渐高,城门已在眼前。我提前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将面容略作修饰,混在进城的人流中,悄然回到了城内。
快速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寻到一处看起来人迹罕至的宅院前。我紧贴院外围墙处感知一阵,确认其间有人,便直接绕到正前叩响了大门。
“笃笃。”
片刻后,门“吱呀”开了一条细缝,一只苍老的眼睛漏了出来。甫一和我对视,那人便迅速要把门关上,我眼疾手快用左手用力抵住,然后一脚奋力踹开这道门,迫得他因惯性后仰倒在了地上。
“啊——!”
“你!你是谁……”倒地的那人颤颤巍巍,抖着身子不住往后倒退,神色惊惶。
我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是谁?”
他试图躲到院中放置的木桶后,被我干脆地一脚踢开:“我不是来杀你的。”
“我只问你一件事,若能老实回答,我就留你一命。”
-
宅院狭小,只有一间正屋,他浑身打抖地站起后将门关紧,领我进了内间。
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当年那批军械,是你亲自押运到北境,亲眼看见它们被人调换。现在告诉我,调包之后,那些真正的军械被运往何处了?”
他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哆嗦,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见他这副模样也不适于用武力逼问,我思忖片刻,从袖中取出那枚阴佩碎片,放在桌上。
他瞳孔猛然一缩,震惊地看向碎片,又抬头看我。
“你认得这个?”我问。
他点头,又摇头,声音嘶哑道:“我……我只见过一次……军械是从北疆调回来的,说是要回炉重铸,实际上……是有人下了密令,让在铁水里掺一种粉末。我当时负责押运,提前两夜到地方值守等待……小解后走错了地方,亲眼看着那些粉末被倒进熔炉,遇火即化,化出来的烟气……是红的,像血一样。”
“运送那天夜里,来的那个太监……腰间就挂着这样的玉佩,形状是完整的。他拿着先帝的密旨,让我们把军械交给另一队人。那些人……那些人……”
我眯起眼:“那些人怎么了?”
他闭上眼睛,嘴巴张张合合,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话来:“……那些人,不是活人……”
“他们的脸是灰的,眼睛是空的,走路也没有声音。”他睁开眼,眼神里布满惊惧,望着房梁边回想边道,“我、我当时以为是戴了面具,后来才知道……那不是面具,是死人。”
“死人?”
“对……他们是被炼化过的死人。身上有魂气附着,能动,也能听指令,但没有活人的温度,像能动的尸体。”
应解在灵识中同我传讯:“傀儡。魂铸术炼出的傀儡,没有自己的意识,只会听令行事。”
我应道:“就像观星台那四个影梭。”
那人见我并未作出什么反应,踌躇片刻,又接着道:“……他们把军械装上了马车,往西边去了。我偷偷跟了一段,看见他们进了山谷……就是那里。”
他示意我看向窗外,指向西边那片连绵的山峦。
“炼魂窟。”我低声吐出这三个字。
他身体又是一抖,脸色更加难看,往后急退了几步:“你……你知道那里?”
我没有回答,只是收起阴佩碎片,站起身。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条命,是你自己捡回来的。”我说,“我现在不杀你,不代表以后不会。”
“往后藏好,别再让任何人找到。”
第89章 重重机关
离城路途遥远,我同阿七在一间茶铺汇合,花了点碎银截了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再上路。进入官道车轮辘辘,我静坐着摩挲手中的玉佩,开始复盘近日所见所闻。
“哥。”我在灵识中轻声道,“方才那人说的……那些傀儡,你见过吗?”
应解思忖片刻,道:“在冷灶地宫外,那四个影梭便是,但那人说的,或许是更早的。”
“更早?”
“十年前。”应解的声音沉了下去,“萧家出事那夜,围攻府邸的人中也有这样的存在。”
我心头一跳。
应解:“当时我突围出去寻你,身后追兵不绝。其中几人,刀砍在身上不吭一声,中箭后仍能追出数丈。我当时只当是死士,如今想来……”
“那些也是傀儡。”我接过话,攥紧了手中的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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