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我心头当即一紧:“什么不对劲?”
他向四周扫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我们,才贴过来同我耳语:“……将军近来常常一人关在书房里,有时一关便是一整夜。还有好几次有人深夜来访,都是从后门进的,从不留名帖。”
“我有一回值夜,听见将军在书房里和人起了争执。那人说什么‘军械’‘严相’‘不能再查了’,将军很生气,说‘这是朝廷的事,我萧安山问心无愧’。”
他说着,眉头紧紧皱起:“公子,我不太懂朝堂上的事,但我知道将军是个好人。他不会做亏心事。可那些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间意味已然坦明。
我垂眸,心里涌出一阵复杂的情绪。
原来这个时候,父亲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在那时,府里就已经有这些暗流涌动了。
而我当年太小,什么都不懂。只记得父亲那段时间总是很晚才睡,眉头紧锁,却从不在我面前表露分毫郁态。
“应解。”沉默半晌,我低低道。
“如果有一天真的出了事,你要记住我昨晚说的话。”
他一怔,随即摇头:“公子,我说过了,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全身而退。”我打断他,“但你要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抬眸看他,语调认真:“只要你活着,就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应解哑然,没想出可以辩驳的话来。片刻后,他轻声问:“公子,你……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我并未回答,他也没有追问。
这里仅是幻境,往后的事早已成为定局。我如今在这同他说这些,并不能改变萧家灭门的悲剧和应解死亡的结局。
但对于惨剧发生前的事,尚能寻到踪迹。
-
从酒楼出来,时辰已至午后。
我们又在几处街巷走了几回,应解一路少言少语,全然没了刚出来时那般兴致高昂。我知他在想什么,想我说的话,想那些不对劲,以及若是真的出事了,他又该如何做才好。
我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我不知晓,在这个幻境里我所说的话会不会影响到应解过去的真实记忆,也不清楚若是说得太多,会不会让这个幻境提前破碎,再度遁入另一重幻境。
在这里,我还有真相的边缘可寻,当下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傍晚时分,我们回到萧府。
刚进府门,便看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迎了上来,他看了我一眼,先躬身行礼后才同应解道:“你可算回来了,将军让你去书房一趟。”
昨夜我便知晓只要应解认了我远亲的这个身份,幻境中的其他角色便会跟着认下。于是我对管事道:“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管事犹疑一阵,道:“奴不知具体,将军只传我去唤应哥过去一趟。”
应解颔首,转头看我:“公子,我先……”
“去吧。”我说,“我自己回客院就行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随管事的走了。
我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廊间尽头,心下忽地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
这日夜里,我没有睡。
我坐在窗前遥遥望着府内书房的方向。那处的烛火长明至深夜,直到近寅时才熄灭,心头顿感不妙。
果然次日一早,应解便来找我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公子……”他站在客院门口,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我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屋。
应解走进里间,垂眸将目光坠在地上,似在思忖到底该不该同我说道。
我躬身靠近他,同他对视:“在犹豫要不要和我说么?”
应解被我突然靠近的动作惊了一下,后撤一步后点头:“嗯……”
“说吧。”我说,“我给你保密,别担心。”
应解眨了眨眼,声音低低:“昨晚……昨晚将军跟我说了很多……他说朝中有人盯上了萧家,若是往后真出了什么事,让我护着少爷先走。他还说……”
应解话音渐弱,眼中血丝明显,“他说,他是将军,也是父亲。他不能逃,但要让少爷活下去。”
听罢此言,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将窒闷压回心底。
“公子……你可知究竟是何人想要害萧府?我又该如何做,才能护下将军一家人?”
他看着我,眼底的信任与不安错综交织。
“应解。”我并未答他的话,只轻声唤道,“你怕吗?”
他不明白我为何会这般问,但还是坚定回答:“不怕。”
“这一切有何可惧?将军信我,他把少爷交给我,我就一定会护住少爷。因此不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会挡在他身前,为他杀出一条血路。”
待他说完,我怅然地叹气,自知完全无法撼动他所想,却还是道:“我不知萧府究竟被何人盯上,往后又会发生什么。”
“但是应解,你可有想过,如果少爷知道你为保他甚至去牺牲生命,他会如何想?”
应解一愣。
“他会难过。”我说,“会痛,会恨不得替你去死。”
第93章 戏语言心
应解怔在原地,良久没有言语。
这双澄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迷茫与困惑。
“公子……”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你为何总是说这样的话?”
我抿唇,一时不知要如何应答才好。
“我……从小就没有人教过我这些。”他垂首说着,声音渐轻,“没有人在乎我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痛。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婆婆是这样,大叔也是这样。他们没了,我便继续逃,寻找生路。我没了,也不会有人记得,因为那时我还没有名字。”
我默默听着,只觉得心肺一阵钝痛。
“可是……”他抬起头,看向我,眸底盈着细碎的光在晃动,“可是公子,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真的和将军一家很像,尤其和少爷最像。”应解说,“不止是相貌,我……我很难说。你们让我觉得,我好像也是可以被人在乎的。”
我偏过头,忍不住蜷了蜷指节,心下的痛劲过后便余一片柔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应解,你方才问我的,若是萧府出事,该如何护下将军一家人。”
他“嗯”了一声。
“我没办法告诉你该怎么做。”我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选择,都会有人记得你,会有人在乎你,会有人……”
我轻叹一口气,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说出口:
“会有人,舍不得你为他去死。”
-
这天之后,应解愈发频繁地来寻我。
有时是一大早,有时是傍晚。他常有事务在身,极少数时间能久待,但还是会来客院陪我,跟我说话。常聊的话题无非就那几个,他在萧府的日子,练功时的困惑,说他看着少爷长大时的心情。
我也同他说了许多,我在山上历练的时光,江湖上的见闻,说那些他从未听过的人和事。只是绝口不提未来,不提那些他和年幼时的我即将经历的一切。
有时说着说着,他会忽然安静下来,只是看着我。那目光很深很沉,掩着我无法完全读懂的意味。
我问他在看什么,他便摇头,说没什么。
但我清楚哥的聪明,尽管这个时候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但他应也清楚我的到来太过突然,其实是不该在这里的。
或许……他在努力记住我的样子。
就像我在努力记住他的现在一样。
-
这个幻境持续的时间实在太久,我也没能摸出遁入下一重幻境或回到现世的契机,便只得这么耗下去,也好借此多了解过去我不曾完全熟知的哥。
一日,我们坐在后山的溪边钓鱼。溪水潺潺,阳光暖人,他坐在我身边,依然少言少语,只是安静地看着水面。
“应解。”我开口唤他一声。
“嗯。”
“你可有想过,将来想做什么?”
他沉思片刻,认真道:“保护少爷,直至他娶妻生子,幸福平安度过一生。”
“然后呢?”
“然后?”他轻蹙眉头,“然后什么?”
“你没想过你自己要不要娶妻生子么?”我笑出声,“等你垂垂老矣,打不动了,少爷也不需要你保护了,到那时你想做什么?”
听到前半句时他的脸色浮出几分羞恼,到后半句又化为了错愕,像是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一般懵然。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吞吞地说:“没想过。公子这么一问,我倒是……有些茫然了。”
合着哥从小到大就没想过自己以后要如何?生要护着我,死也要护着我……当真让我既难受又高兴,心绪难明。
旋即轻咳两声道:“那就现在开始想吧。”
“想做什么都行。种地、经商、教书、云游四海,什么都行,凭你喜欢。”
“喜欢……”他歪着头看我,“公子觉得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事多了,数不过来。”我说,“你这么聪明,学什么都快。而且……”
趁哥现在还单纯没心眼,能调戏就该多调戏。我勾了勾手指,待他靠近后低声道:“而且你这么好看,要不要入赘给我当小媳妇?”
应解:“……”
他陡然往后一仰,差点掉到溪里去,我忙一把将他拉回来叩到胸前才避免了一场小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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