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伙陈小火
傅止檀目光掠过颜颜的脸,叹了一声:“下次不要乱跑了。”
就这样吧。颜颜天真单纯,哪懂那老匹夫的心思。还不如他再盯紧点,别再让颜颜和对方在宫外碰上。
颜颜点点头,乖乖认错。傅止檀见他态度良好,长臂一伸把小猫揽在怀里。他身上冷冰冰的,散发着沁人的寒意。颜颜也不嫌弃,把点心掰成两半,抬手递给他:“你是不是没用晚膳?我们一起吃。”
傅止檀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同华斋的点心的确好吃。这几天陈瑄荣发怒比从前更加频繁,用膳时总迁怒小太监们,连带着颜颜都吃不香。
他吃得快,酥皮都沾在嘴边。傅止檀替他擦掉:“给我,我喂你吃。”
人照顾猫是天经地义的,颜颜没觉得哪里不对,乖乖等傅止檀喂。傅止檀把牛舌饼递到他嘴边:“张嘴,娘子。”
“啊……嗯?”
颜颜脸蛋猛地发烫。他可都想起来了,那天的摊主喊他小娘子,好像在笑他小似的。怎么连傅止檀都这么叫他。
但他莫名觉得,傅止檀说的,和摊主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你,你什么意思?”颜颜结结巴巴问。
“那天辅国公没这么叫你吗,娘子?”傅止檀故作疑惑。
这下颜颜都明白了:“你还在生气吗?我知道辅国公讨厌我们,我下次会小心他的……”
“糖饼要冷了。”傅止檀打断他,“先吃这个。”
于是颜颜张口,嘴巴和眼睛一样圆圆的,看上去特别可爱。趁着颜颜嚼嚼的功夫,傅止檀唇角勾起,终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像是很爱生气的人吗?”
傅止檀是不会对他生气啦,不过他经常听小太监说傅止檀会冷着脸训他们,凶凶的,就像刚才一样。
两个人分完点心,洗漱过后准备休息。颜颜本来就是睡到一半被叫醒,现在吃饱了更加困。刚钻进被子里,傅止檀突然倾身,将他翻了个面抱在怀里。傅止檀今天吻得极用力,几乎要将猫吃掉似的。
颜颜被他的尖牙扎得痛痛的,用力推开他控诉道:“停下!”
傅止檀听话地停下,双手撑在他身侧,状似不解:“怎么了,乖乖儿?平时不是很喜欢吗?”
可是平时的傅止檀也不会凶凶的。颜颜绞尽脑汁想了好久,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今天傅止檀的亲法和平时不一样。
他总结道:“总之要轻轻的亲。你刚才咬了猫一下。”
之后傅止檀倒是没再咬到他,但颜颜还是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连默念心法都忘记了。颜颜抱着他的胳膊昏昏欲睡,他明早还要早点赶回紫宸殿,到时候陈瑄荣要是生气责骂小太监,他还可以拦着点。
傅止檀近来不常在宫里,但对宫里的状况也算一清二楚。他把小猫抱紧:“乖乖儿,我知道你怕其他人被陛下责罚,但首先要保全自己安全,切勿被陛下迁怒。”
小猫喵喵两声,算是回答自己听到了。傅止檀拍拍他的头,又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颜颜陪陈瑄荣用完早膳就去宝华殿了。每日例行的诵经祈福完毕,时间还早,听宫人说陈瑄荣去给太后请安了,他便没着急回去,转头到文华殿去拿了几本典籍。
托陈瑄荣总让他读奏折的福,他现在已经可以读很多治国专著了。颜颜抱着书出来,在宫门处看到那道熟悉的穿着官服的身影,脚步一顿。
在主动上前打招呼和被对方叫住,让他守规矩之间,颜颜选择了前者。他走过去行了个礼:“国公大人。”
快到午时,这个时间的确有一部分退衙的官员了,封驰跟着散值也不奇怪。封驰颔首,看到颜颜手中的书卷,目露赞赏:“你已经读到汉纪第三卷了。勤奋好学,不错。”
封驰难得夸他,即便颜颜不怎么喜欢封驰,也忍不住脸红,微微笑了笑。他刚要说自己先回去了,封驰却接过他手中的一大摞书,站在了颜颜身后。
“我来提。”封驰道,“走吧。”
从慈宁宫出来,陈瑄荣的脸色就一直不好看。
一旁的宫人们见他阴沉的脸色,更不敢上前打扰。摆驾回紫宸殿,陈瑄荣正要让人把颜颜叫过来,偏殿突然传来大声的一声“哎呦”。
黏糊糊的,像在撒娇,明显是颜颜的声音。至于他在跟谁说话……陈瑄荣攥紧拳去到偏殿,发现颜颜正坐在桌边写字,封驰站在他身旁:“不错,你的字也比从前大有长进。”
“夸我为什么还要摸我的额头!”颜颜抱怨着搓掉额头的墨迹。不过,能听到封驰对他的夸赞,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颜颜说完,余光瞥见走来的陈瑄荣,连忙站起来行礼:“陛下。”
“你们两个为何在这?”陈瑄荣咬牙切齿道。
回紫宸殿后,颜颜就去看书了,封驰也跟着在偏殿等候觐见。他倒是守规矩,春生搬了凳子让他坐,他也坚持在门口站等。
看到一半,颜颜又有不懂的。思来想去,决定让封驰过来教他。
而且门口很冷的。
他如今学问有长进,封驰的态度也变好不少。发现他写错了好几个字,也只让他重新抄一遍正确的。
难得能与封驰相安无事,颜颜当然不会再去激怒他。
但在陈瑄荣眼中,就完全不一样了。
颜颜在偏殿读书到傍晚。他捂着耳朵,刻意屏蔽了正殿的争执声。直到用晚膳的时间,偏殿门才打开。
于公公带着送膳的小宫女对他行礼:“颜监侯,陛下现下不方便见您,恐怕不能陪您用晚膳了。奴才送您回宫。”
什么陪他用膳,明明一直都是他陪陈瑄荣的,他一个人也能吃饭。
颜颜没多问,回去吃饱了就躺下睡觉。昨晚傅止檀告诉他,最近京中似乎有南梁探子,他们近期要忙一些,他只能自己睡觉了。抱紧汤婆子钻进被窝,睡到半夜,颜颜总觉得有人盯着他看。
猫儿机警,很快便醒了。
难不成是傅止檀进宫见陛下,偷偷来看他?
颜颜欢欢喜喜地睁眼,见床头坐着的是陈瑄荣,眸中划过一丝失望。他很快反应过来,起身道:“陛下?很晚了,陛下怎么……”
“雪儿。”
陈瑄荣打断他。望着颜颜的睡脸,他想起早上,在慈宁宫的情形。
金月嬷嬷称太后想他,三番两次来请他。一开始的确是关心他,拉着他闲话家常,他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
今日,和往常一样,陈瑄荣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却一反常态的卧床:“皇儿,哀家昨夜梦见先帝啦。哀家如今年事已高,恐怕是先帝泉下有知,盼着哀家去找他呢。”
“母后何出此言?”陈瑄荣在她身边坐下,“母后还不到知天命之年,何必说那样的话?父皇在天之灵,应当是希望您晚点去见他。”
“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清楚。”太后笑笑,“老骨头哟,就是这样。皇儿,哀家此生,只一桩心愿未了。”
陈瑄荣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果然,太后道——
“你马上就要及冠,是时候立一位皇后了。成家立业,你身为皇帝也是一样的。荣儿,你是哀家唯一的孩子,棋铮是哀家最疼的侄女。若你们二人能在一起,哀家就真的无憾了。”
果然,果然。
陈瑄荣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这么些时日来,太后从未和他提起立后的事,每天见到他也都是嘘寒问暖,让他不要操劳。
他还以为,上奏让他立后是封家和那些大臣的主意,是封棋铮自己想当皇后,扯谎罢了。
见陈瑄荣不答,太后长眉微挑:“皇儿,哀家知道你不喜欢棋铮。但皇后不必是你最爱的,你只当她是你的表妹,是一个贤臣。或许,日子久了,你们二人……”
“一定要是她吗?”陈瑄荣道,“如果朕想立旁人为后,母后应允吗?”
太后竟犹豫了一瞬才回答:“只要皇儿喜欢便是。”
他还以为,在母后心里,他会比封家人更重要。
是他想错了。
“陛下?”颜颜歪头看他。
虽然屋里烧了银霜炭,但穿着单衣还是有点冷,也不知道陈瑄荣坐在这看他多久了。陈瑄荣组织着语言,最终,只说出一句:“朕要立后了。”
啊?
看陈瑄荣不情愿的模样,估计要立的就是封家那位小姐了。颜颜还挺喜欢封棋铮的,毕竟她看着很温柔,长得也很漂亮,颜颜最喜欢漂亮的人了。
“陛下不要难过呀,娶妻是好事。恭喜陛下。”颜颜笑着宽慰他。
“明年年后行册封礼。母后说她……朕,朕真的不愿的……”
陈瑄荣有点语无伦次。颜颜不明所以,静静等他说完。突然,陈瑄荣抱住颜颜:“雪儿,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他啊?颜颜更懵了。陈瑄荣只抱了一下就松开他,眼眶发红。颜颜何曾见过陈瑄荣这样,真要吓懵了。
封家小姐没这么可怕啊。
“陛下,夜深了,早点休息吧。”颜颜只能这么说。
“你不生朕的气?”陈瑄荣抹了把脸,想到什么,落寞道:“你说得对。朕回去了。”
说罢,陈瑄荣解下肩头披风,披在颜颜身上,离开了青松堂。
好怪。
颜颜晚上都没怎么睡,一直奇怪陈瑄荣究竟怎么了。第二天一早,他去紫宸殿用早膳,陈瑄荣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仿佛昨晚是他睡懵了出现的幻觉。
但他眼下乌黑,显然昨夜没睡好,那些也不是他在做梦。陈瑄荣只用了几口,就放下碗筷看奏折。
这段时间来,他难得如此勤政,更反常了。
颜颜决定主动关心他:“陛下,用完早膳再看折子吧。”
“你也知道,前些年咱们大宁与南梁之间风波不断。前些日子,南梁国君便传信称想与我大宁议和。”陈瑄荣道,“礼部已前去接人,使者不日就要抵达京城了。”
大宁与南梁的纷争已持续十数年,然大宁兵力强盛,国祚绵长,终是在陈瑄荣登基的第三年大败南梁。
“使者吗?不是说是探子?”
颜颜小声嘀咕。
陈瑄荣凉凉瞥他一眼:“听说了?”
颜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口了,讨好地笑笑:“陛下,南梁人长什么样子啊?我还没见过南梁人呢。”
“你没见过?”陈瑄荣也好奇了。雪儿说他是活了五百年的猫妖,竟然五百年间都没见过?
也对,雪儿是只小懒猫,说不定从前南梁来使,他都躲起来了。
“你还对南梁人感兴趣?”陈瑄荣哼笑。
颜颜用力点头:“听说南梁人都很神秘诶。”
“你想见,那就去看看吧。”陈瑄荣话锋一转,“鸿胪寺和司礼监要安排南梁使者的住处,你好奇的话就由你去安排吧。只是要听礼部的话,莫要插手太多。”
颜颜一怔,才反应过来陈瑄荣这是允他去和南梁使者打交道了。他惊喜道:“陛下,您真的同意我去啊!”
“朕是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陈瑄荣说完,小声补了一句,“也算朕补偿你吧。”
颜颜隐约听到陈瑄荣说了什么,但他心思都被南梁人和鸿胪寺勾走了,根本没在意。又听陈瑄荣说距离使者进京也就两三日光景,他兴奋的很。
腊月初一,异邦使者进京。
颜颜也是听说,此次除了求和的南梁使者,还有远在东南的苍邑国请求议和。颜颜从没听说过那个国家,连陈瑄荣都只说那是个蛮夷小国,比邻南梁,还不如大宁一丁点大呢。
估计是南梁附庸,见南梁战败,才不得不来议和的。
使者的马车驶进会同馆,由鸿胪寺的大臣指引去各自的住处。颜颜一路跟着,听到有大臣抱怨:“陛下竟让钦天监的监侯来干涉咱们鸿胪寺的事务,还让他安排使者住处!陛下还是年幼,怎能如此用人……”
“唉,左不过只是安排住处,小事。”另一名大臣嘀嘀咕咕,“李兄,你说陛下是不是有意提拔那监侯进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