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之丹
江辞寒刚走到殿外,还未叩门,门便“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凌云泽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袍站在门内,面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眼中却是毫无掩饰的惊喜与讶异。
“辞寒?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在此?”
他察觉到殿外有熟悉之人的气息后,便迫不及待地跑来开门,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江辞寒。
他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确认并非幻觉后,激动之下竟轻咳了两声。
江辞寒见凌云泽如此惊讶,心中那丝隐藏身份的微妙羞耻感更重了些。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缓:“途经附近,听闻凌宗主寿辰,便来看看。”
凌云泽并未在意他是如何通过月照宗护山大阵的这种细节问题,江辞寒能来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他笑着侧身让开:“快请进,你能来,我不知有多高兴。”
他引着江辞寒入内,屋内陈设简雅,淡淡的草药香气萦绕其中。
两人落座,凌云泽亲自斟了杯温热的灵茶递上,眼中笑意温柔。
“一别多年,你风采更胜往昔。”
江辞寒接过茶盏。轻轻抿了口灵茶,他没有直接提及凌和同气息有异,只状似闲聊般问道:“月照宗近来可还安稳?”
凌云泽闻言,笑容淡了些,他轻叹一口气:“宗门诸事尚好,只是父亲他......近些年为了突破瓶颈,闭关频繁,耗神甚巨。”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了些无奈:“我劝过他多次,修行之事急不得,可他总说宗门需要他。”
“那萧砚凛呢?你们之间的相处......还是像之前那样?”
江辞寒想起萧砚凛对凌云泽的态度,和这宴席上毫不留情地出手,总感觉哪里不对。
听到萧砚凛的名字,凌云泽神色微僵,他捧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低声回答。
“师兄他,一如既往,替我分担了许多宗内事务,不过我还是有点......”
这话说的含蓄,但凌云泽语气里的疏离和对萧砚凛的惧怕,江辞寒听出来了。
他沉吟片刻,委婉道:“无妨,他只要安分守己,不生出什么别的心思便好。”
他又回归正题,认真地看向凌云泽:“修行之路漫长,有时缓一步,反而海阔天空。”
“我虽年纪比不过凌宗主,可在修行上倒也有一点自己的心得。”
“凌宗主道基深厚,寿元悠长,不必急于一时。”
凌云泽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我会好好和父亲说的,你放心。”
见凌云泽应下,江辞寒这才松了口气,但他目光扫过凌云泽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是抿了抿唇。
“你也是,当年为了救我身体有损,更需静养,勿要太过操劳。”
提起旧事,凌云泽眸色柔和下来,他望着江辞寒:“当年之事不必再提,能助你脱险,我从未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只是自那以后,我修为进展缓慢,许多事倒是让父亲操心了,也许父亲闭关频繁,也有我的原因。”
说完他又露出个浅浅的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看着冷,但总是在默默关心别人。”
虽然凌云泽的语气轻松,还有闲心打趣他,可江辞寒眼中愧意更浓。他活了这么多年,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这位好友。
曾经他在偏远的北地身中奇毒,是凌云泽不顾自身安危进入北银冰原,找来一株万年雪灵芝救了他的命。
但凌云泽却因为在冰原中灵力耗尽而身体受损,难以修复。
凌云泽却只是摇了摇头,不愿再提起这件事,话题一转开始说起一些当年游历的趣事。
谈及曾经和好友探讨剑道与术法的时光,凌云泽苍白的脸上因回忆泛起淡淡光彩,话也多了起来。
江辞寒虽大多只是静静聆听,偶尔回应,但气氛宁静,很是和睦。
两人都未曾察觉,在殿外不远处,茂密的树木阴影中,一道身影已伫立许久。
殷疏玉周身被一股晦暗的能量包裹,把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几乎要与夜色树影融为一体。
屋内温和的灯光透过窗户,隐约映出两人对坐的身影。
凌云泽轻柔含笑的语调和江辞寒虽冷淡却带着熟稔的回应,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的耳中。
师尊与凌云泽曾经生死与共的时光,相互扶持的细节,就像一根根针扎进殷疏玉的心脏。
他紧紧攥着拳,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底疯狂翻涌的酸涩,嫉妒与暴戾。
五年时间,师尊从未与他提起过这些过往,仅仅一次提到云岚真人,还是因为沐颜。
可师尊与这个云岚真人竟有如此深的羁绊,他曾为救师尊险些殒命,是师尊的救命恩人,更是知己。
那他呢?他殷疏玉算什么?深渊里捡回来的血脉肮脏的怪物?
一个需要师尊耗费心力拯救,时刻担心会失控的麻烦?
凭什么这个人可以拥有师尊的过去?凭什么他可以用那种怀念的眼神看着师尊?
而他只能像个卑劣的小偷,躲在阴暗处,品尝自己疯狂滋长的妒意。
他甚至没有吃醋的身份。
徒弟?多么可笑又脆弱的联系。
师尊有他的故友,而他,甚至可能只是师尊一时兴起捡回来的玩意儿。
既然是玩意儿,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曾经他和师尊那样的亲密,又算什么?!
黑暗中,殷疏玉的眼底,一丝暗金色悄然蔓延,如同毒蛇吐信。
他死死盯着窗户上那道清冷挺拔的剪影。
胸腔里那股想要占有师尊,想要把师尊身边所有障碍都彻底抹去的冲动,几乎已经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慢慢低下头,将脸埋入阴影,肩膀细微地颤抖着,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漠然的平静。
他悄无声息的退后,融入更深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师尊,一定会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殿内,江辞寒似有所感,他抬眼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却只见月色朦胧。
“怎么了?”凌云泽关切地问。
“无事。”江辞寒收回目光,把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夜已深,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保重身体。”
凌云泽眼神闪烁,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没说,只是起身相送。
“若有闲暇,常来看看。”
江辞寒颔首,身影一动,便消失在无声的夜景中。
他无声无息地回到房间,把自己重新伪装成韩江的模样,这才不紧不慢地盘腿坐在床上。
与老友聊了一会,江辞寒现在心情倒是不错。他心念一动,把系统放了出来。
【系统,你觉得殷疏玉这么黏人,正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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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系统(面无表情.JPG):我TM的早八百年就说了,你信过我么?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第31章
系统虽然不需要睡眠, 但被江辞寒这么突然喊出来,只为了问这么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一时间也有些无语。
【宿主你想听我怎么回答?】
江辞寒挑眉:“自然是要你实话实说。”
系统“嘁”了一声:【那我要是说得你不开心, 又要把我关静音小黑屋。】
江辞寒几乎要没了耐心:“你说还是不说?”
【说说说。】系统珍惜来之不易的说话机会,连忙答应。
它思索片刻,随后道。
【其实我觉得也算正常, 黏人嘛,小孩子都这样。】
【按照玄冥幽蟒的年纪来算, 狗狗蛇只能算个刚破壳的幼崽。】
【尤其你还把他从深渊那种鬼地方解救出来,他依赖你, 很合理啊!】
系统说完,有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眼江辞寒的脸色。
【宿主是觉得他对你的行为过于亲密了,所以烦恼?】
“闭嘴。”江辞寒被说中心思,耳朵有些发热, 可系统却满不在意。
【这也正常啊,小动物之间不就是喜欢这样贴贴?】
【总之一句话, 宿主你别把他当人看就对了。】
江辞寒心想,虽然话糙理不糙, 可这话也太糙了。
即便殷疏玉有妖兽的血脉,但无论如何也是他的弟子。
他本想把这大放厥词的系统再次禁言, 想到刚才系统的话,又放弃了。
系统见江辞寒面不改色, 脸不红心不跳, 瞬间觉得没意思, 自己默默闭嘴不再多说。
江辞寒心里却还是在纠结,虽然系统说的有道理,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夜空中高悬的月亮, 默默叹了口气,收徒之前也没人告诉他养徒弟这么麻烦啊。
翌日,殷疏玉没有接受凌和同的挽留,带着队伍直接踏上归程。
笑话,他才不要给那个凌云泽和师尊再接触的机会!
渡云舟穿行于云海,朝着宗门的方向平稳驶去。
江辞寒依旧以韩江的身份待在舟中僻静的房间。
他隐约能感觉到,自离开月照宗后,殷疏玉有些沉默。
虽然他面对同行弟子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但江辞寒还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