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之丹
江辞寒身子僵了一瞬,自从从幻境出来之后,他总觉得自家这个懂事过头的徒弟,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必如此麻烦。”江辞寒按住殷疏玉的手,眉头微蹙,“你不过金丹修为,还是留心自己。”
“弟子明白。”
殷疏玉顺从地收回手,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奇怪的是,就在两人进入极寒之渊范围的一瞬间,原本远处若有若无的妖兽嘶吼声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样的寂静,弥漫在整片极寒之渊上。
江辞寒沉吟片刻,看了眼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殷疏玉。
难道是因为狗狗蛇身上的玄冥幽蟒的血脉,压制了这些妖兽?
他略一思索,停下脚步,回头对殷疏玉沉声道:“此处异动戛然而止,必有蹊跷。”
“你去极寒之渊范围之外等候,这里的寒气过重,你修为尚浅,不宜涉险,我独自前去一探。”
殷疏玉眸光微闪,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江辞寒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终究只是垂眸应下。
“是,弟子在远处等候师尊归来。师尊......千万小心。”
江辞寒点了点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开重重寒气,直坠入那最深处的极寒之渊。
待江辞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原本温润如玉的青年缓缓抬起头,眼底的那抹温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扭曲。
修为尚浅,这就是师尊丢下他的理由吗?究竟是不想他涉险,还是不想和他相处?
殷疏玉的手指不断攥紧,却又突然松开。
或许,是他硬要跟来这北地,把师尊逼得太紧了些,总要给师尊留些空间的。
而且......
他的眼神不经意地滑过某处,这一路上他总是察觉到有股若隐若现的气息跟在他和师尊的不远处。
这隐匿的本事极好,连师尊都没能发现,若不是他对那股气息有种莫名的感知,怕是也无法察觉。
他驾驶着飞舟慢慢飞向极寒之渊以外的范围,而那股气息不出意外地也一直跟在他身后。
直到殷疏玉完全离开极寒之源的范围,他找了个地方把飞舟停驻下。
此时他的耐心也快要完全耗尽,而那气息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这让殷疏玉有点火大。
“跟了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这句话说完,四周依然是一片寂静,除了那些因为他的离开而重新活跃的妖兽嘶吼声,哪里有人?
然而殷疏玉却笃定自己的直觉不会有错,他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哦,原来是怂包一个,那算了,我对怂包没兴趣。”
这话刚说出口,一道暗紫色的身影便从后方的阴影中,缓缓现身。
他一身劲装,气息晦暗,正是殷疏玉感知的那道。
“属下嵇飞琅,见过少主!”
殷疏玉声音冷淡:“我并非你们的少主,你认错人了,我是霄云宗弟子殷疏玉。”
他挑眉,看向面前的男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灵气风暴后就是你想杀了我。”
说着,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和江辞寒如出一辙的嘲讽笑意:“怎么?这次是换这种认错人的套路来杀我?”
“认错人?”
嵇飞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手中蓦然出现一块纯黑的玉牌。
那玉牌之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晦暗气息。
“少主可以不认属下,但这血脉里的共鸣,少主也能否认吗?”
嵇飞琅激活玉牌,刹那间一股霸道至极的魔气从玉牌中涌出,如同找到了归宿一般,直奔殷疏玉而来。
殷疏玉下意识想要抵挡,可那股魔气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灵力护罩,径直钻入他的丹田深处。
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探明的那股晦暗力量,在这股同源魔气的牵引下,瞬间爆发开来。
殷疏玉闷哼一声,周身瞬间被黑雾笼罩。他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中,竟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血红色。
这种感觉......
殷疏玉看着自己的双手,这股新生的力量虽然陌生,却与他的血肉完美融合,仿佛生来就属于他。
魔族血脉?
原来,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嵇飞琅见状激动地单膝跪地,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这是尊上留下的信物,唯有嫡系血脉方能引动,属下嵇飞琅,恭迎少主回归!”
殷疏玉却深吸一口气,强行将体内翻涌的魔气压了回去。连带着眼眸中的血红色也被黑色完全吞没。
他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嵇飞琅,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即便我是,那又如何?”
嵇飞琅愣了一下,有些急切:“少主,如今魔界混乱,赫连战那个老不死的都做了魔尊,只要您跟属下回去,一定可以......”
“没兴趣。”
殷疏玉甚至没等他说完,便冷漠打断,“什么魔尊之位,与我何干?”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极寒之渊深处,那里有他此时此刻唯一在意的人。
“别再跟着我,我只要和师尊在一起。”
嵇飞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少主!那江辞寒可是正道中人,他司危剑尊的手下不知沾染了多少魔族的血!”
“人魔殊途,他若知道你的身份,定会一剑杀了你!”
“那便让他杀。”
殷疏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笑意,眼底是嵇飞琅看不懂的偏执,“死在师尊手里,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嵇飞琅彻底噎住了,他看着自家这位流落在外多年的少主,心中五味杂陈。
这哪里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少年,这分明是个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疯子。
但他又能如何?这可是尊上唯一的血脉。
嵇飞琅叹了口气,身形重新隐入暗处,只留下一句无奈的话。
“属下不会放弃的,少主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殷疏玉并没理会他。
只要这群魔族不跳出来在师尊面前碍眼,他便也懒得动手清理这些烦人的苍蝇。
极寒之渊深处,寒气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江辞寒一路深入,最终在一处巨大的冰谷底部停下了脚步。
在那里,一道漆黑的裂隙横亘在虚空中,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无数妖兽的嘶吼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死死压制。
“这就是源头么?”
江辞寒微微蹙眉,这裂隙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仿佛通向某种不可言说的危险。
他在脑海中询问系统,系统不语,只是一味装死,显然是又触及到了什么“权限不足”的领域。
眼见那道裂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扩越大,想到此刻正在寒风中等待他归来的殷疏玉,江辞寒不再犹豫。
垣序剑出鞘,浩瀚的灵力裹着无数道封印符文,朝着那道裂隙镇压而去。
谁知在灵力抵达的一瞬间,那裂隙竟像活物一般剧烈挣扎,溢出的狂暴能量乱流不断冲击着江辞寒的护体灵光。
“封!”
江辞寒低喝一声,剑尖裹挟着最凝实的灵力,直接点在裂隙的中心。
刹那间,白光大盛。
在江辞寒灵力的作用下,纵然那道裂隙再挣扎,也只能慢慢缩小。
然而就在裂隙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江辞寒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那漆黑的虚无。
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瞬间窜过他的全身,直击识海!
江辞寒身形一晃,脸色白了一瞬,这股力量让他有些心悸,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他查探了一番,并未发现身体有何异样,只当是受到了裂隙能量的冲击,便也没放在心上。
随着裂隙关闭,周围那种压抑的妖气迅速消散。
江辞寒几番检查后,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收剑回鞘,转身向外飞去。
刚出极寒之渊的范围,他便远远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风雪漫天,可殷疏玉依旧站在原地,他的发间落满了雪,像是一尊望夫石,固执地守着他离开的方向。
看到江辞寒出现的瞬间,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骤然亮起,仿佛整个世界都重新有了光彩。
“师尊!”
殷疏玉飞快地迎上来,想要伸手去扶江辞寒,却又在半空中堪堪停住。
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有所顾忌,只小心翼翼地帮江辞寒拂去衣角上的灰尘。
“师尊,您没事吧?这下面很危险吗?”
江辞寒看着小徒弟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和那双满含关切与依赖的眼睛,心头那道坚硬的防线,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塌陷了一角。
他在躲什么呢?
眼前的人是他亲手从深渊中救出来的傻小子,是他一点点教导出来的弟子,是为了他不顾性命的狗狗蛇。
那些所谓的未来,所谓的灭世魔尊,终究都是还没发生的事情。
若是仅仅因为一个未知的结局,一个虚假的幻境,就如此苛责现在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殷疏玉,对他而言未免太不公平。
江辞寒心中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殷疏玉冰凉的手指。
“无事。手怎么这么凉,不是让你在飞舟里等么?”
殷疏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那双手上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熟悉的温度正从他的手蔓延到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