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律酥
而后,楼观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兔儿灯。
“你这是……?”
穆迟话音未落,楼观用手点了一下那兔儿灯的脑袋,那只小兔子冲着穆迟转了转脑袋,往他脸上喷了一串儿雪焰。
穆迟:“????这是什么玩意儿?”
虽然很久没见了,但是楼观毕竟和穆迟一起长大,说起话来还是没什么负担的,信口道:“渝平真君送的。”
“渝平真君送的?”穆迟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楼观抿了抿唇,心道一百多年之后的事,你当然不知道。
所以他开始信口胡诌:“你在观星阁,当然不知道。”
“你用这东西就能点火?”穆迟将信将疑,又问。
“雪焰没有味道和声音,也不烫。”楼观说,“还好。”
穆迟皱了一下眉:“应师叔这是把我的活也给抢了啊,那我还能做什么?真就托你的福,吃白饭?”
楼观说道:“可能还真有件事得需要你帮忙。”
穆迟扶了一下肩膀,说道:“你讲便是。”
楼观道:“我需要你随时帮我尝一下味道,我可能……”
我可能尝不出来。
这里是他的梨云梦暖,梨云梦暖缺了味尘,属于这里的一切,他都尝不出味道。
穆迟很多年前就死了,眼前的穆迟不过是梨云梦暖构建出的真实的幻象。他们“活”在这个世界里,还说着正常的话语。
既然只是梨云梦暖里的幻象,自然不会察觉出其中的异常。只有楼观这个真实的人,在这个世界里尝不出任何东西。
这是这个几近现实的地方唯一的虚假,是一种反复的提醒。无论周围的人和事如何一如当年,这里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一个幻阵罢了。
穆迟是味尘,找他尝东西的人很多,对这种要求不疑有他,当即就答应下来:“行,本来就是我嘴馋,我帮你看着就是。”
楼观当即尝试用雪焰点了炉子,这种自己也能生火的感觉让他感觉不错,有穆迟在旁边帮衬着,他虽然没有味觉,也能做得像模像样。
穆迟先从锅里夹了一筷子菜,他一向对楼观的手艺很是满意的,简直觉得自己吃是一种浪费了,便又问楼观道:“楼观,既然我要给师父带些回去,不如我们直接一起去观星阁吃饭吧?”
那个瞬间,楼观脑海里回想起了很多个有关储迎的画面。
不光是过去在云瑶台的那位长老,还有百年之后、留在朱雀殿里的那个小小的剑灵。
穆迟绝对不会想到,一百多年之后,储迎的残魂还会骑在他后世的头上,然后被他的后世骂“给我滚下去”。
想到这儿,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也好。不过我不是储长老的弟子,频繁去观星阁不太好吧?”
“哎呀没事儿。”穆迟说道,“你又不是寻常弟子,说这话就太见外了。那我收拾收拾,咱们一起去观星阁。”
“等等。”楼观喊了他一声,指了指一旁的另一个炉子,说道,“面快好了。”
“什么面?”穆迟问。
“长寿面。”楼观道。
穆迟愣了一下,问道:“今天又不是我生辰,你做长寿面干什么?”
楼观看着穆迟的脸,眼睫轻轻眨了眨,答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有点想给你做。”
穆迟看着锅里煮着的东西,又回头看了楼观一眼。
“什么嘛。”他笑了一下。
“那以后我也给你做,我们俩都要岁岁平安,健康长寿。”
……
楼观跟穆迟收拾好东西,一起赶到观星阁的时候,储迎正躺在他新做的乌龟偃甲上晒太阳。
也不知道他对水生生物是不是有什么执念。
这人依旧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劲装,手腕上绑着黑色的护臂。看见穆迟过来,他冲着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师父!”穆迟冲着他喊。
储迎从偃甲上翻身坐起来,那乌龟立刻缩了缩脖子,驮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穆迟把食盒放到桌上,又想开口,却听见院外不远处传来了一句熟悉的人声:“我来晚了,还赶得上吗?”
楼观心头一怔,闻言回过头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
那人依旧意气风发,穿着玄白交叠的长袍,腰间挂着佩剑,发尾不曾沾染那一抹霜雪一般的颜色。
储迎跳下龟甲,拍了拍袍子,冲门口的应淮招呼道:“不晚不晚,来得正好。”
“师叔也来了?”穆迟道。
“他过来蹭饭。”储迎说道,“你俩要是介意,我就把他轰出去。”
“好残忍的话。”应淮道。
“我当然没意见了,楼观呢?”穆迟问。
楼观的目光偏在一侧,说道:“没事。”
应淮怎么会在这里?
他进阵的时候没有看见应淮,眼前的这个应淮看起来也不像是片刻之前才与自己分开的那个应淮。
毕竟百年后的应淮早已白了发尾,而这里是楼观的梨云梦暖,有着楼观熟悉的、属于百年前的故人。
那么这里有个百年前的、仍旧属于云瑶台的应淮,也很是正常。
他同穆迟、储迎他们一样,不过是梨云梦暖捏造的幻象罢了。
可是,也正是因为这里是楼观的梨云梦暖,弥补的是楼观放不下的遗憾。
那么这里的应淮呢?
这里的应淮,同现实里的应淮,会不会有所不同?
如果这里的应淮也是他未竟之愿的投射,他们是因为他的执念而生,因为他的遗憾而存在……
楼观的眼睫轻轻一颤。
这里的应淮,对他会是什么感情呢?
他或许。
他或许,会被他爱着的。
只是这样想着,楼观直觉得自己心脏闷痛,拎着食盒的手指被木质的提手硌得有些酸。
“楼观,食盒给我吧。”穆迟从楼观手里接过食盒,跟在储迎后面进了房门。
楼观站在门前,听到应淮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走吧,进屋。”应淮道。
楼观没有抬起头看他的脸,闷着头往前走。
这里只是梨云梦暖。
无论应淮对他说什么、做什么,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而他暂时留在这里的理由,是因为他暂且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而他还欠穆迟一碗长寿面,他太久没有见过他,他想跟他回一趟雪叶冰晖,哪怕只是在药架旁看一眼便好。
他的定力太差,面对这一切的时候,还是实在没法儿做到无动于衷。即便他口中吃着没有味道的食物,即便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象。
楼观在心里跟自己说,只跟他回去看一眼便走,只给他做一碗面便走,只陪他吃顿饭便走。
毕竟自己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破开这个幻象,总得回云瑶台找一找端倪。他只蹉跎一点点的时间,只沉沦在其中那么片刻。
可是现在应淮又站在他面前。
楼观跟着穆迟进了屋,眉头又紧紧锁着。
都是假的。
他在心里想。
穆迟把东西摆上了桌,储迎自己也备了些酒菜,跟自己的小徒弟闲聊了两句。
应淮走过楼观身侧的时候,放低声音问了一句:“心情不好么?”
楼观没有抬眼,只看着眼前的穆迟,淡淡回了句:“没有。”
他这么说完,忽然感觉手心被什么小东西拱了一下。
楼观抬起手来,看见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一只小小的竹精,正抱着一颗丹药坐在他的手心里。
见楼观低下头看他,那个竹精便邀功似的把丹药捧到脸前,冲着他笑了一下。
旁边的应淮也跟着笑了一下。
他看着楼观道:“之前蒲主事让你炼的药太耗时间了,我顺手帮你弄了。不要天天泡在雪叶冰晖,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来鸣泉坐坐。”
楼观捏起药,微微一怔。
这药他自己炼起来都要月余,应淮说顺手弄了?
那边,穆迟已经收拾好了,转身接过应淮手上拎的食盒,冲他俩道:“应师叔,楼观,来坐。”
储迎给应淮倒了一壶酒,说道:“渝平,你今天得陪我喝点吧?”
应淮先看了楼观一眼,然后接过酒壶,答道:“行。”
两人碰了杯,发出清脆的响。
楼观的酒盏里只有茶,杯底有一片翠绿的竹叶。
穆迟在储迎动筷之后就已经吃上了,楼观之前向来不喜欢参与这种集体活动,难得今天赏脸前来,凑了个团团圆圆,穆迟心里开心极了,便开始絮絮叨叨地介绍起各种菜品的不同滋味来。
他是味尘,寻常的东西到他口中,总能被他描述地抽象又有趣。
看见楼观捏着酒盏不说话,穆迟也不忘喊他一声:“楼观,你吃点。”
楼观跟着夹了一筷子,东西入了口,依旧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穆迟一双亮亮的眼睛望着他:“怎么样,我就说你做的很好吃吧?”
直到他的眉眼都笑得有些弯了,楼观的表情依旧淡淡的,把所有细小的情绪都隐匿了去:“嗯,好吃。”
“渝平,再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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