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律酥
应淮没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他回头看楼观的动作。
楼观取出那个种子,把它种在墙根里。
种子轻轻地扎根发芽,过了一会儿,开出了一朵和先前差不多的荧紫色的花。
晏鸿专心看着那朵花,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花……是不是开得太慢了一点?
他记得楼观之前的蛊花很厉害,根扎得极快,连石头都能挤碎,开出的蛊花也极其妖冶,整朵花都像是吸满了毒液。
“晚了多久?”应淮问。
“开花时间至少晚了一倍。”楼观用指尖碰了一下那个花瓣,“可以确定了,这周围应该都是用灵法复制出来的障眼法,而活物很难完全复现,这种子并不是我的那一个。”
“我们在往上走。并没有回到原点。”楼观几乎是在说一个确定的结论。
晏鸿蹙着眉深吸了几口气,感觉自己有点呼吸困难。
这个紫竹林……
“继续往上走吗?”应淮问。
楼观点了点头:“往上走吧。”
晏鸿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俩好几眼,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这么两人一剑灵一灵体又一次走进了那个长长的楼梯,一遍遍看过重复的甬道和供奉着牌位的房间。
楼观在心里数着数,当他们走到理论上的第八层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晏鸿朝着那扇被打碎大门里瞥了一眼,然后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半步。
储迎就飞在他身后,差点被他的后脑勺迎头撞上,猛然往天上窜了一点:“小祖宗,你这是干什么?”
晏鸿的语气里有几分不确定:“棺材……我好像又看见棺材了。”
几个人跨进门内,小心打量着屋里的环境。
屋里的环境和之前没有变化,只是原本放着棺材的地方又好端端出现了一个棺材,原本躺着木头人偶的地方空无一物。
“我们这是走出来了?要开棺材吗……这……”晏鸿往后退了两步,他是绝对不会再干这事了。
楼观往前走了两步,却被应淮先一步拦在了棺材边沿。
剑意在那个瞬间于他掌心成型,直直朝着摆满牌位的那面墙刺了过去。
“乒砰”一声响,剑身狠狠斩入石墙之内,应淮抬了抬指尖,剑意消散在墙里,只留下一个狭窄的、黑漆漆的空洞。
储迎借着自己身子小的优势,飞到那洞口前往里瞧了一眼,托着下巴道:“哎呀,应淮一剑都没抵到头呢,这墙后面没路了吗?”
“没探到出口痕迹,同刚刚不一样了。”应淮又把目光落回那个棺材上,说道,“看来不得不会会这东西了。”
晏鸿一看那棺材就浑身不适,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开棺是违反规则的,就没点别的办法吗?”
楼观的眼神也落在那棺材上,只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应淮便回头看了他一眼,掌心已然先他一步抚摸在了棺盖上。
应淮轻轻推了推棺材盖,小声说道:“你别碰。”
棺盖被推开一条缝,发出一声木头摩擦的沉重闷响。
紧接着,棺材里传出了婉转清脆的鸟鸣声,像是清晨的云雀和布谷鸟。
黑色的缝隙里,一只木质的手突然攀上了棺材盖,几根手指已经伸了出来,扒在缝隙里。
一张木头做的脸贴了上来,受到外头光源的影响,木偶人似乎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跟几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楼观紧盯着那双眼睛。
那木偶的眼睛并没有被挖出空洞,而是一双雕刻得极其逼真的木头眼睛。
他的脑袋上也缠着布条,但是不是缠在眼睛上,而是绕过一部分额头,包着它的耳朵。
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楼观心里重重一跳,在那一瞬间的对视里错开,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可就这么一错眼的功夫,应淮已经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了。
应淮?
楼观心里无端一乱,还没等他想明白应淮的状况,棺盖便被完全推开,这次那上面没有出现任何文字,只有鸟鸣声还在叽叽喳喳。
木偶人爬出来的那个瞬间,楼观听见储迎在旁边喊了一声:“楼观,捂上你的耳朵!”
棺材上传来一声尖锐的指甲划过什么东西的声音,楼观腾出握着刺针的右手,掩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又是很刺耳的一声响。
好疼。
嗡嗡的耳鸣里,指缝里好像触碰到什么温热的液体,楼观不敢松开手,等到那液体顺着手指滴下来,他才看清那是什么。
他的耳朵在渗血。
缠着耳朵的木偶人不会用丝线也不是空手,他的手里握着一柄剑。
“铛啷”一声,金石相击,晏鸿的剑锋和他迎面对上。
木偶人的五官除了耳朵之外都是用木头雕刻的。
晏鸿和木偶人对上视线,被那栩栩如生的假眼睛盯得后背发毛,刚想回头喊楼观一声,就看见楼观捂着耳朵,满手都是血。
他心里猛然一惊,用力朝前斩去,问楼观道:“你怎么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储迎见形势不对,在一旁喊他:“晏鸿,这木偶人用的剑法不简单,你换我的剑。”
“可是……”晏鸿虽然知道储迎来路也不简单,可是临阵换剑是一场豪赌,若是不能适应,后果不堪设想。
他犹豫了很短的一刹那,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立刻向后跟那木偶人拉开了距离,紧紧握上储迎的剑柄。
“运灵力,朝左打。”储迎贴近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心道。
晏鸿小心运着气,顺着储迎的指点一步步朝前送剑。
两道剑光的虚影出现又消失在屋内,亦步亦趋地相互追逐着,逸散的灵气被卷起又散落,利刃之声乒乓乱震。
“别用渝平这招,你修为比他低太多,根本用不出来。”储迎忽然又道。
“你知道个……”他没说出口的脏话吞在嗓子里,好歹储迎也是云瑶台仙者,他手里还握着他的仙剑。
晏鸿消化着新学的剑招,竟觉得使起来极其得心应手,虽然对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仍然慢慢掌握了对战节奏。
他一跃而起,灵力在剑身周围漾开,像是水面被风吹散。
紧接着,他寻了个绝佳的时机,朝着那木偶人的右耳重重斩去。
“等等!”楼观扶住一旁的石墙,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有些站不住了。
他额上挂着冷汗,面上却只是轻轻蹙了蹙眉,血色变浅的唇微微张开了一些。
晏鸿被打断,陡然转了剑锋,跟木偶人的剑撞上。
“钪当”一声响,木偶人的身体依旧一动不动,晏鸿却被震的连肩膀都一痛,余光瞥了一眼楼观:“你拦我做什么?”
楼观的唇张了张,脸越来越苍白。
“这个木偶人的感官在听力,棺材里的鸟鸣声几乎都在白天出现,这或许是维持白昼的方法之一。”楼观额上的冷汗滴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们已经杀了一个了,这个得……”
“好了我知道了!”晏鸿已经理解了楼观的意思,“这个得留着让他‘听见’是吧,你那么难受就先别说话了,我想个别的办法制住它。”
储迎跃上剑尖,修长的剑锋突然延展成了一条长长的锁链,朝着那木偶人快速袭去。
“楼观,你还有力气吗?”储迎的手腕上的护甲被灵光映得发亮,指节紧紧绷着,试图去捆那木偶人手里的剑,“晏鸿,来给我搭把手。楼观,还站的起来的话,你去找一下应淮。
“他是因为晏鸿触犯规则才被放出来的,恐怕也继承了晏鸿的处罚条件,你去甬道里找一找他。”
那锁链追着剑掠去,木偶人的剑锋好像是故意贴着墙,在石壁上留下一串剐蹭的声音,楼观再没撑住,吐出一口血来。
大脑缺氧一般眩晕了一下,在那一瞬间的恍惚里,他听见储迎好像喊了他一声。
但是具体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
他指尖的蛊虫不安地滚了两圈,楼观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眼前一片模糊。
只等他迈过那破掉的石门,才看见眼前亮得晃眼。
他伸手扶了一下墙面,留下一片殷红的血迹。
这条甬道……变得好亮……
楼观努力睁开眼,看着眼前燃烧起来的壁灯。它们像是一排铜铁雕成的眼睛,齐刷刷地注视他。
他忽然就清醒了几分,看着眼前噼啪燃烧的灯盏。
现在灯被点亮了,是因为应淮吗?
晏鸿当初是因为开棺材才被当作燃料点灯的,储迎说应淮恐怕继承了晏鸿的惩罚条件,那他也被拉进来当燃料了吗?
想到这儿,楼观轻轻垂了垂眼。
壁灯的灯芯噼里啪啦地窜着,那些火光照亮了他低垂的眸子。
他抬起手,用银针熄灭了那一排灯盏,看向前面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几乎是在灯盏熄灭的片刻之后,黑暗里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破碎声,烟尘从不远处逸散出来。
一个身影突然跃身至楼观身前。
楼观抬起头看了应淮一眼,在那片模糊的视野里,他看着一个近在咫尺的轮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他感觉应淮的灵体好像变得更浅淡虚无了。而他忽然觉得这好像不是自己第一次这样看他,自己好像该说点什么话。
那些火光消失之后仍然在他的脑海里灼烧着,耳边都是嗡鸣,而应淮离他很近,领口会有一片金色的绣线。
楼观的呼吸轻轻颤了一下。
他嘴唇翕张,大脑一片空白,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无意识地向前栽去。
应淮接过楼观倒下的身体,眉心紧紧蹙了起来。他的肩膀轻轻颤了颤,飞身掠过石门,留下一道淡蓝色的虚影。
晏鸿还在追着木偶人打,听到门口那边有人说道:“把剑给我。”
晏鸿回头,看见应淮正抱着昏迷不醒的楼观朝他这边过来。
他松了一口气,把剑扔了出去,应淮握上剑,周围的空气陡然间震颤了一瞬,像是冬日里的水汽忽然结成冰霜,裹着寒风吻过人脸侧。
金色的剑光缠着一层淡蓝色的灵力剑法,像是翻涌着洒满夕辉的海浪,把粼粼波光吹动成浮光跃金的画卷。
应淮第一剑刺中了他手腕正中,让木偶人手中的剑一击落地,第二剑就刺在了他颈前,然后剑身刺穿木偶人的“喉管”,把它整个人串在了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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