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律酥
“百栎花。”楼观道。
他垂眼打量了一会儿那朵花,说道:“又是这种花。看来它和石家关系匪浅。”
“嗯。这种花很少见,原本只有南疆才有。就算用仙法滋养,也只能朝生暮落。”应淮道。
“有什么问题么?”楼观问。
应淮摇了摇头:“暂时没看出来。它本身是无毒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死者手里。”
这么一朵生命短暂的花曾被握在死者手里,有一种带着血腥味的相衬。
灵光的颜色暗淡下去,那朵花很快便又枯萎了。应淮垂下眸子看着楼观,忽然没头没尾地道:“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作者有话说】
这章出现了两种花,给细究剧情的饱饱们稍微顺一下~
1.朱雀殿的蛊花和死者身体里的蛊毒有些类似,其成分疑似可以制成控制类蛊毒。
2.百栎花是死者握在手里的花(原本看不清,应淮用灵法复原)。
石家那封写着“族人频频失踪”的信纸背后被泡过花药,楼观当时没认出花药的成分。他在破庙里发现了关于百栎花的记载,认出信纸上花药的主要成分之一就是百栎花。(楼观也是因此推断出黑衣人和石家有关的)
第44章 陈年秘辛石门玄境4
楼观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起这个,下意识道:“什么?”
“木樨是一宗之主,加上我的身份太特殊了,很多事情不好开口,你别怨她。”应淮嗓音有些哑,片刻后又道,“很久之前的那些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上一次走的时候……我本来觉得……”
他语气淡淡,笑意不达眼底。
楼观很少听到他这般断断续续说话的样子,开口道:“没事,我知道。”
应淮矢口否认了:“这不是有没有事的问题。”
楼观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认真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说的事,我还不至于那般不讲道理。”
应淮的笑意在脸上淡去,有时候,楼观会觉得他始终萦绕在脸上的那一丝笑意像是冬日冻在琉璃上的冰花,纯净又精致地炫耀着自己的美丽、夺目,触目却是冷的。
在那一点难以捉摸的情绪里,应淮低声道:“对你,我没有不愿说的事,只有不敢说的事。”
楼观心里一惊,像是被短短几个字砸出浅浅的坑洞来,握着百栎花的手微微一颤。
眼前人却忽然笑着伸手假装刮了一下他的鼻梁,笑道:“怎么了?这么多年,被木宗主养的这般好脾气,总是谁都不怪,谁都不怨的。不过哪怕你不在意,也不代表我不在意。”
楼观心里一跳,抬起手来却不知道自己想要触碰什么。
宽大的袖子不着痕迹地掩去了手部那一点微小的动作,直到应淮抬起的手已经落了回去,他才垂下眼。
说话间,木樨已然睁开了眼,说道:“差不多看了一圈。”
季真也丢了法阵,问道:“怎么样?”
“石家的情况看起来和往常差不多,并没有什么异常。东南两个门有家丁看着,北面靠着小溪,西面的人相对少些。”
木樨简单地描述了一遍:“府里看起来也跟几十年前其他仙家调查时差不多,你们还想去查什么?”
“当初仙家的调查受限,只能追查仙家弟子和魔物的线索,得到的资料未必全面。”应淮说道,“不过既然石家失踪的事不好查,我们不妨溜进石家开个阵,说不定能看见点别的。”
季真闻言有些兴奋,说道:“什么阵?是应……”
季真本来想说,是应淮哥的忆灵阵吗?
但是提起应淮称呼的时候,他却突然卡住了。
他的目光在应淮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惺惺开口道:“那……那个……应师祖……?”
他尝试着开口的话还没说完,应淮、楼观、木樨就一齐转过头来看向了他。
季真心里咯噔一下,咽了咽口水,斟酌道:“……我又喊错了?”
楼观的侧脸被一点烛火映着,镀上了一层好看的金色轮廓。
他微蹙的眉落在应淮眼底,应淮开口道:“你喊我师祖,要喊你师兄什么?又让你师兄喊我什么?嗯?”
木樨适时地出来打了个圆场:“楼观虽然是我带上山的,但我并没有收他为徒,你们各论各的,还是喊我师父一声长老吧。”
应淮笑了笑,说道:“喊哥也行,年轻。”
木樨站在旁边,义正言辞道:“不行。”
应淮耸了耸肩。
季真这才自信了一些,问道:“应长老,你们是要去石家开忆灵阵吗?”
应淮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毕竟不了解石家的事,想从那么多年的事情里准确开启忆灵阵,肯定是进石府最好。”
木樨想了想,说道:“金陵离大药谷近些,仙门相关的事主要也都是大药谷在管,我和沈确说一声,让你们扮成大药谷外门弟子去金陵暂住。
“其他的事你们也别担心,我会派宗门弟子继续追查晏鸿的下落,如果有什么消息,我立刻跟你们联系。”
天已经快要亮了,楼观给木樨行了个弟子礼,道:“多谢宗主。”
稀薄的晨光里,他们把之前黑衣人的尸体殓进院子的土里。木樨撑开伞,洞天图景在伞中显现,照映着不知何处的另一堵高墙。
“走吧。进了这个阵,就能送你们到石家西面的居民区了。”木樨道。
季真抱着剑,看了一眼木樨,又看了一眼楼观,小声道:“师兄,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木宗主听着季真的话,解释道:“天河盛会上他一直替你说话,什么事都抢在最前面,出来之后就被天音寺针对了。”
想起天河盛会上的事,楼观心里微微一疼,干脆应道:“当然可以。”
应淮看着紧紧跟在楼观身边的季真,先一步迈进了传送阵。
楼观把季真往前拉了拉,也把他送进了传送阵。
“楼观。”看见楼观也跟着他们往前走了两步,木樨突然出言喊住了他。
“怎么了?”楼观停下脚步。
“当年的事……太复杂了。”木樨的衣袂在法阵入口处翩翩翻动,“师父有很多苦衷,你别疑心他。”
楼观略微顿了一下。
当年的事是指什么?是说渝平真君屠了云瑶台的事么?还是他今生没有入过轮回的事?
楼观是她领回来带大的,关于楼观的身世,木宗主又知道多少呢?
可是她此前这么多年都没有坦白过,此时突然提及,恐怕也是知道楼观有事在身,不便继续追问,只是想解释一句罢了。
于是楼观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进阵里。
木樨手腕间的灵光弱了几分,一贯温和的脸上竟然有了些许纠结的愧疚之色。她好像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也罢,一百多年都过去了,许多事原本就是她没有办法代劳的。
温润的灵光掠过楼观的身体,穿过法阵的那一刻,楼观的耳边立刻被各种声音填满。
比起之前宅院里的死寂清冷,此处的街巷就热闹多了。
院子里的树上盘旋了不少飞鸟,此刻正在叽叽喳喳地叫着,早起的商贩轻声吆喝着,车轮碾在泥土地里,发出吱嘎的响声。
一些院落里传出微弱的人声、劳作声,天色尚未完全亮起之前,街头巷尾已经拉开了一天将启的序幕。
刚刚升起的太阳露出一角,暖融融地晒着尚未暖和起来的大地;光滑的青石板被常年行过的足迹和车辙留下无法复原的痕迹,又被晒上金色的日光。
楼观险些适应不过来这份热闹,他停在原地,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喊他:“楼观!”
楼观应声回头,一如初见那般对上一双眼眸。
应淮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衣裳,黑白相间的圆领袍挂着纹饰繁复的躞蹀带,一只手正轻轻绑着自己的腕扣。
他的长发被高高束了起来,用黑金色的发冠梳成干净利落的马尾,腰间还佩着储迎留下来的那把仙剑。
他的背后是初生的太阳,高挑的身形和背后的建筑一齐被勾上金色的轮廓。
浅浅的笑意和熹微的天光一并映在他眼中,让楼观在错愕间忘了答话。
一旁的季真看着自己身上仿若寻常小公子一般的衣服,惊奇地扯了扯。
“用的障眼法。”应淮走到他眼前,说道,“去石家就不方便穿你们的弟子服了,干脆一起换了。刚刚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宗主交代了我两句。”楼观道。
闻言,应淮也没再追问,而是说起了别的:“难得来人间一趟,想换身什么样的衣服?”
楼观向来不在意这个:“都可以。”
应淮支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指尖凝起灵光,朝着楼观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楼观身上的衣袍陡然一变,成了一件绣着仙鹤纹的官袍。
楼观看着自己的袖子,心里有一瞬间的无语。季真凑到跟前来,小声道:“喔,好帅。”
楼观:“……”
应淮跟着道:“你说得对。”
楼观面无表情道:“别闹了,晏鸿现在还下落不明。”
应淮却很有理由:“天刚刚亮,现在还不好进去拜访。何况我们没有确切的线索,匆忙行事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他说完又道:“而且你穿这身衣服真的很好看。”
楼观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是要我扮官员来巡江南么?”
季真看了自己师兄一会儿,认真评价道:“师兄这气派,绝对是镇得住场子的。就是如果进了门一直冷着脸,会不会让石家觉得你是来抄家的……”
楼观:“……”
应淮“噗嗤”一声笑了,季真又补了一句:“可能还是应长老合适点。”
楼观用食指在季真头上敲了一下,本就清冷的脸更冻上了几分:“要不给你也换身官袍?”
季真缩了缩脖子,干脆闭嘴了。
应淮倒是饶有兴致,一连串给楼观换了五六身衣服。
楼观站在原地,听着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说了五六回不同的好看。
在应淮第七次抬起手的时候,楼观用刺针的尾端抵住了应淮的手背,开口道:“你在云瑶台开过裁缝店?”
应淮唇角勾了勾,问道:“那你喜欢哪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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