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忌
最高魔法师期待的俯身凑到了长诘的身边。
一个小小的麻瓜,既无法使用魔法、也没有能伤害他的利器,这房子里的一切都已经在他的安排之下做到了极致的安全,最高魔法师松下了所有的戒备。
长诘看着那近在咫尺、散发着一股将死之人气味的行走的木乃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想要摆脱代价,最简单的方式……”
“——当然就是死啊。”
一道寒光乍现,尖锐的刀锋自长诘掌心破肉而出,他硬生生将那柄贯透手心的利刃,捅入眼前这具苍老得连挣扎都乏力的怪物咽喉。
阿斯莫德予他的,除了爱,还有那愈合极快的身体。
可即便如此,要将一柄刺刀埋进手臂、彻底藏进血肉之中,仍需数日痛苦的煎熬,那伤口愈合时的排斥如万蚁噬骨,每一次脉动都牵扯着长诘的神经,让他冷汗浸透衣衫,齿间咬出血痕。
但这些疼,哪及得上失去阿斯莫德的万分之一。
长诘忍着那剧痛,不给这个老家伙任何一点的挣扎机会。
魔法师的弱点,坨坨花已经告诉他了,那就是近身战。
如果说自己也同样是一个魔法师,那么他们或许还会做好防护,但他不是,生来没有魔力的身体,被所有人都轻视的同时,也相应的减弱了对他的防备。
这是为阿斯莫德报仇的唯一的机会。
象征着权力和力量的权杖掉落在地,那枯瘦的手臂第一次主动的伸出来,居然是在求救。
最高魔法师的手臂颤抖的四处挣扎,但是身体如此瘦弱的老人,要如何才能比得过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人?
“——快住手!!你在做什么!”
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从侧门处传了过来,长诘一下就愣住了。
他猛的回过头,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去世了两年的爷爷长极生!
“爷爷……”
他怎么,爷爷怎么可能还活着?!
长诘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他亲自参加了爷爷的葬礼,在他的坟头前念了悼词,亲口感谢了这位一直支持他学习魔法的慈祥老人。
而现在,他的亲爷爷,复活了?!
长极生气呼呼的拿着拐杖跺了几下地面,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
“快放开最高法师大人!长诘!这一切还能救!”
只要给魔法师一线生机,那强大的魔法足以拯救濒死之人。
“——长诘!!你还不听话么!”
长诘有些失神,他手中的刺刀短暂的松了下来,只是看到那干枯的手又想伸向他的权杖,长诘立刻反应了过来,瞬间稳住了心神,立刻压住了刺刀。
“我不。”
“——你这孩子!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么!亏爷爷从小疼爱你!”
长极生气的声音都在发抖。
长诘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眼神非常的坚定,只是声音里压抑了几分哽咽。
“你疼爱的不是我,你只是也同样认为我是能引来阿斯莫德现身罢了。”
“你希望我能成为那传说中的,与众不同的魔法师。”
“可他们整整被关押了一年啊,一整年,一整年下来,他们受到了多少的严刑逼供啊,你可曾心疼半分?”
长极生大口的呼气着,手上已经开始凝成了魔法。
“长诘,但这一切我都有苦衷的,只要度过了这一关,我们长家从此就能风生水起,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先松手,听我跟你解释好吗?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是缠着爷爷,要爷爷给你讲故事吗?”
长诘沉默了片刻,正当两人都以为是看到了希望时,长诘忽然直接顶上了寸劲,将那把带有血槽的刺刀迅速的将血带了出来,而同一个时候,长极生的魔法已然施展开来,长诘被魔法击飞了出去。
长诘从废墟里艰难的爬了起来,气喘吁吁的摁住了那如水柱般滴血的手臂。
他确定他成了,那一刀,绝对是伤到了这位伟大魔法师的命脉,毕竟从许颂然的描述中他就推断出来,既然抵抗不了肉体上的衰老,那必然也没有办法抵抗肉体上的伤害。
那抽搐着的,惊恐着的,扭曲着的,都不过只是一个即将逝去的普通生命。
被赋予神力的人类,也始终是人类。
那致命的刺刀准确的插在动脉上,长极生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长诘你这个畜生!!!”
长极生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紧接着,又是住不住的咳嗽。
“哈哈……”
长诘低低的笑了出来。
“还能装下去吗,爷爷。”
“或许你不记得了,爷爷,但是我记得非常清楚。”
“我从你嘴里听到的第一故事,就是阿斯莫德的故事……”
他连故事的内容都记不太清晰了,但是有个点,他记得非常清楚。
在第一次听长极生讲故事的时候,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死死的盯住了自己。
“长诘,你以后想成为一名魔法师吗?”
“可是爸爸妈妈说……”
“嘘,他们说的这些都不重要。”
长极生打断了长诘的话,捧起了小长诘的脸。
“你只需要知道,你会成为一个最不可思议的、最特别的魔法师……”
小长诘怔怔的看着爷爷的脸,过于稚嫩的他尚还不能区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他呆呆的点了点头,用力的“嗯”了一声。
“我会的,爷爷,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厉害的魔法师!”
那段幼时自以为美好的回忆,终究淬成一柄刺刀,温热的血溅上手背,顺着指节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阿斯莫德,轮到我来找你了……
……
长诘以为这一闭眼,就再也不会醒过来。
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地下室中还能再次睁开眼睛。
身上受伤的地方全都被包扎好了,甚至还进行了简单的治疗。
活下来了么?
长诘艰难的爬起,观察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看来被留了一条性命,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要么,是最高魔法师没有死成,要留着自己的一条命好日后算账,要么,就是他已经死了,但是依然有人想试图从他的口中拿到那不存在的、阿斯莫德的秘密。
长诘叹了口气。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要么离开这里,要么死,而现在看来,也就只有死比较现实。
长诘四处看了看,并没能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皱了皱眉头,看了看面前的一堵墙。
正当他开始计算如何才能在这有限的空间里一口气把自己给撞死的时候,一个人紧紧的拽住了他的肩膀。
“你要做什么!”
那人压低了声音,但长诘还是瞬间听了出来,有些惊喜的小声道。
“许哥?”
许颂然看他那满身伤痕的模样,叹了口气。
“我从你房间里搜到了一件能隐身的外套,质量挺不错的,好不容易才披着外套追踪到了这里。”
“你居然就打算这样安安静静的死去,也不打算求助于我吗?”
长诘低垂着眼,没有说话。
从下决心要刺杀最高魔法师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要活下去,反正家人他也救了,阿斯莫德也死了,这个世界上,已然没有什么牵挂能留着他了。
许颂然看着长诘那沉默的表情,只能试探着开导。
“不是你说的么,只要能活下去,就能开启新的生活。”
“我刺杀了最高法师,还能让我活下去吗?”
“而且他们认定了我手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要么死,要么被折磨致死,即便是跑得再远,也是没用的。”
长诘淡淡一笑,似乎在和许颂然讨论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
许颂然沉默了许久,随后认真的看向了长诘。
“可以回到过去。”
“只要到不同的时间,他们便永远都找不到你。”
“只是这种魔法,会让被驱动者的身体发生一系列的变化,这种变化……我拿捏不准,因为我尝试过,结果,身上的魔力便折损了一部分,而这一部分,直到今天我也没能恢复。”
“但是你,长诘,你本身就没有魔力,所以这一方面或许并不会影响到你。”
长诘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情绪立刻激动了起来。
“——你是说,回到过去吗?!”
“那我回到阿斯莫德死之前的那一天,不就行了!”
许颂然一怔,随后连忙摇头。
“不行的,因为那时候的‘你’也存在着,一个时空中,无法同时存在两个不同的‘你’。”
一个时空中不能存在两个不同的我?
长诘的眼睛快速的转来转去,思路似乎被瞬间打开了,他呼吸变得急促,紧紧的抓住了许颂然的肩膀。
“1215年……那1215年呢!那时候的我,还没有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