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忌
但长诘显然不这么觉得。
毕竟,任何的物种,天性都是这样的。
阿斯莫德是羊,他是被后天催化成的魔物,在后续跟他相处的时光,虽然阿斯莫德看起来蛮不讲理、我行我素,但却也会敏感的察觉到别人的情绪,试图去照顾或者保护。
他拥有着那些天生残暴的恶魔截然不同的、与人类高度相似的一种心理——同理心。
既然阿斯莫德拥有同理心,那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只是不被人们所理解,所以才导致了人人都惧怕又敬畏的魔神。
长诘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那满地的血渍,压下了心中的生理不适,皱着眉头将脸撇了过去。
即便是意识到不同的时代里,杀人或者被杀都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长诘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阿斯莫德看着他的反应,轻笑出声,面带挑衅。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这样的魔法师,有一个我杀一个,哦,或许哪天会轮到你,害怕了吗?”
长诘思考了一会,才抬起头回答。
“害怕……倒不至于,我只是觉得这个方法很笨。”
阿斯莫德眯起了眼睛。
“很笨?你是说本王愚笨?”
长诘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已经被阿斯莫德摧毁得不像话的现场,又看了看还活着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魔法师,皱着眉分析道。
“既然你想给他们一点警告,就应该让他活着出现在人们的视线范围内中,接受所有人的审判,而不是一声不吭的杀掉。”
“杀掉有什么用?人死了就是死了,但是留着的骂名却是由你承担的,但做错事的是他们吧。”
阿斯莫德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是认为,做错事的是他们?”
长诘“嗯”了一声,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
“刚刚虽然看似你无缘无故的杀了他,但是很明显,他这个愿望过于庞大了,‘成为最强大的魔法师’……一旦‘最强魔法师’这个点成立,那可能就会导致现有的秩序崩乱,所以即便是神怜悯世人,但都必须是建立在维持原有的秩序之上。”
“任何想要超出秩序的人,最终都是为了称王,而这片土地已经有了王,那就意味着和平结束,战争会被再次挑起,留着他反而会增加更多的无辜伤亡,所以惩罚是对的,但是方式不太行。”
阿斯莫德的眼神中有些诧异。
想不到,这个小小的人类竟如此通透,甚至还能猜出他的意图。
他确实不是随意的清楚,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巩固地位和维持秩序。
虽然世人都觉得阿斯莫得除了一天到晚睡觉晒太阳啥也不爱干,就喜欢和人类玩一些帮你实现愿望的小游戏,然后看心情冷不伶仃的刀一个。
只有阿斯莫德自己知道,这一切的行动,都为了给他身上的“神之力”铺路。
人类的魂灵确实要比任何魔物的魂灵都来的要坚固,所以无论是使用魔法还是向神明许愿,那都只有人类才能办得到。
而同样作为开了智的魔物却不行,因为他们的魂灵脆弱得宛如一张纸,一旦面临针对魂灵的特殊魔法,那就会瞬间消散。
从他得到“神之力”的那一刻起,那就为了能获得和人类一样坚固的魂灵而努力着,而这种方式,便是替人类实现愿望。
只是他渐渐的发现了,仅仅实现愿望也是不行的,一味的放纵人类给自己做决定,那就会导致自己的魂灵修行停滞不前。
他甚至,需要协助神,去维护这个世界的秩序。
在人类们的眼里,目前世道的安稳完全是因为这位魔神的存在镇压一方魔物,却全然不知他真正身体力行所镇压的,反而是那些不安分的人类。
在安稳的土地上称王,那是一件多么有诱惑力的事。
能第一个意识到这一点、且还敢当着阿斯莫德的面说出来的,就长诘一个。
阿斯莫德眯起了眼睛,眼中丝毫没有隐藏对长诘的欣赏,他带着笑意慵懒的倚靠在了座椅上。
“嗯,所以呢,说说你的‘聪明’办法。”
长诘思考了一会,拿了支笔写了些什么,又来回的修改,最后递了上去。
“人活着,才能给自己赎罪,死去,只能算解脱。”
阿斯莫德接过。
好字。
都说人类的字迹和他们的性格有关,而长诘的字迹清秀而有劲,看似娟秀,却在每一笔的末尾都一束锋利的结尾,似乎是在陈述这个字迹的主人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般好惹。
嗯,挺可爱的。
阿斯莫德勾起了嘴角,将长诘写好的纸条丢到了侍卫的手上,轻笑一声。
“照他写的去做。”
那一旁的侍卫有些慌忙的接住,仔细的查看,顿时有些呆在原地,眼神顿时有些复杂起来。
这……
这居然是伟大的阿斯莫德会同意的方案吗?
于是乎,原来庆典的中央建起了一个公开审判台,那个魔法师被颤颤巍巍的推了上去。
“妄图向神明索要神力,颠覆阿坎迪亚结构,终结平民的安稳生活……”
秩序官一条一条的念着纸上的罪状,原本只是过来好奇围观的平民在听到这些罪状以后,表情越来越愤怒。
“竟敢对我们安稳的生活动手!”
“我们千辛万苦才来到了阿坎迪亚!”
“是伟大的阿斯莫德才保护了我们!这片土地不能再有人称王!”
“你们魔法师有办法保护自己,那我们呢!我们没有魔力啊!”
这样大规模的愤怒,把那个魔法师给吓坏了,他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解释。
“不是我……我只是帮忙做事的,他答应事后也能给我一部分力量,不是我啊……”
可是他的声音太过弱小,没有任何人能听得进去。
人们对于被那些魔物追杀的恐惧已经渗入了骨髓,那种恐惧化作了愤怒,肆意的朝那位还活着的魔法师身上宣泄了过去。
自这件事情以后,人们对于阿斯莫得的统治达到了空前的团结,这让许多萌生其他念想的人们或者魔法师都产生了退意。
毕竟,阿斯莫德不一定会随便杀人,但这些群众,可是真的是将这些别有企图的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除非阿斯莫德主动消失,不然,这片土地便再不会允许第二位王的诞生。
……
阿斯莫德躺在红丝绒躺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听完下属给他汇报的结果,又看了一眼在一旁在看魔法书的长诘,阿斯莫德垂下了浓密的睫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都这么多天了,长诘依旧每天围着他转,每天准时的出现,一天一捧新鲜的雪洋草送上,空余时间基本是坐在他旁边看书,偶尔会问问书上的一些内容,对他参与的献策既不邀功也不讨赏,什么也不做。
问题就在这里。
阿斯莫德皱了皱眉头。
什么也不做是什么意思?
第58章 真的能触碰到吗
不是说喜欢自己么,就每天牵牵手,送送草,聊天也都是聊关于对平民的规划、魔法师的安排,要不就夸一下这个时代各式各样没有经过封存的魔法书书籍。
就这样了?
阿斯莫德狐疑的看着长诘的背影,见长诘依旧是专注的看着书,压根没将目光放过来的意思,阿斯莫德不爽的发出了“啧”的声音。
长诘耳朵动了动,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他抬起头,又回头看向了阿斯莫德,表情有些欣喜。
“你看,这是我们那里完全没有见过的魔法,很厉害啊……”
阿斯莫德不悦的瞟了一眼那陈旧的魔法书,又眯起了眼睛看向他。
“……你接近本王,就只为了看这些书?”
“呃……”
长诘眨了眨眼睛,好一会才反应了过来,随后,他有些依依不舍的再看了一眼那本书,折了个角。
“主要是,在我们那里,即便是去最好的图书馆,也没有这样类型的魔法书。”
“说来也奇怪,这样的魔法非常有实战意义,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都看不到了。”
阿斯莫德不只是第一次听到长诘一口一个“我们那里”之类的口述。
他派人调查过长诘,但无论是信息类的魔法师或是探查类的魔物,都搜索不到长诘的相关痕迹。
——他就像是一个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丝毫过去的痕迹。
要是说是一直隐藏在深山中的人,也不像。
那每次用餐时斯文的礼仪、穿衣时下意识整理衣角的习惯、一手清秀的字迹,甚至就连几株雪洋草都能扎成礼花的模样……
他显然是受过非常良好的贵族教育的。
只是,无论如何,长诘都对自己的来历闭口不谈。
他将魔法书小心翼翼的放好,坐在了阿斯莫德的旁边,怀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株雪洋草,索性塞进了阿斯莫德的嘴里。
“……???”
阿斯莫德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周围,却发现身边平时围绕着伺候他的那些身材妙曼的雌性都在不知不觉中被长诘用各种方式驱赶了出去,连那些穿成一尊铠甲的雄性也没放过。
“没有人看,吃吧。”
长诘笑眯眯。
阿斯莫德脸上一阵难堪,满脸不爽的张嘴嚼了进去。
这个人类……嚼嚼嚼……怎么能对自己了解到这个地步……嚼嚼嚼……
雪洋草确实非常美味,本身像阿斯莫德这种大体型的魔物需要的食量就很大,虽说现在的他早就摆脱了食草动物的限制,但他骨子里最热爱的还是草。
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