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忌
阿斯莫德眯起眼,看着那处混乱如滚雪球般扩大。
起初只是两三人的小摩擦,很快演变成阵营对峙。
有人被偷袭后怀恨在心,有人趁乱公报私仇,更多人则是杀红了眼,只要看到活物就倾泻魔力,根本分不清是魔物还是同类。
寂静之地彻底变成了屠宰场,鲜血浸透沙层,蒸腾起腥甜的雾气。
长诘却始终游离在战圈边缘,他的目标不是那些魔法师,而是被混乱惊扰、四散逃窜的魔物。
他对自己定位非常清楚,现在的他,缺少的不是魔力,而是发现目标的能力。
阿斯莫德自然是知道他的薄弱点,他冷哼一声,双金色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那是山羊特有的横瞳,在昏暗中扩张到极致,将周围沙层的温度变化、魔力流动的轨迹、甚至生物心跳的震颤都纳入视野。
“左前方三十尺,沙层下有波动。”
“三点钟方向,那只千足沙虫想钻地。”
长诘的魔力精准而节制,每一击都直取魔核,从不浪费在无谓的缠斗上。
他手中的魔核数量稳步攀升,身上却几乎不见伤痕。
考核结束的号角响起时,寂静之地已如同炼狱。
考验者们彼此戒备地拉开距离,身上或伤痕累累,或魔力枯竭。他们手里要么空荡荡,要么攥着刚夺来的魔核,眼中势在必得的光芒已然藏不住。
兰教授悬浮在半空,俯瞰这片狼藉,眉宇间既有对惨状的愁容,也有对人性贪婪的疲惫。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长诘身上。
那人站在战圈边缘,衣襟染尘却不见狼狈,反倒像是被混乱洗练过一遍,愈发清透。
“……你们以为,最高法师只需要强大的魔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喘息。
“千年前设立永恒之塔的初衷,是为了让更多的魔法师强大起来,可以保护身边的同伴,而非将你强大的力量去对准他们。”
“我以为,上一任最高法师的下场,已经给你们足够的提示。”
话音落下,场上骤然寂静。
那些仍攥着魔核、眼中泛着血丝的学生们,这才意识到了真正的考核内容,脸上的表情各异,不甘地咬紧牙关,却再也找不到辩解的词句。
许颂然站在血泊边缘,他自始至终没有主动进攻,只是“被动”地防御、反击、再防御、再反击。
在旁人眼里,那不过是一种狼狈的自保手段,但作为一同手刃最高法师的参与者,他大抵也猜想过这样的可能性,所以才留了这么一手。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许颂然悄悄松了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唇角甚至想扬起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这默不作声的庆幸,却被兰教授看在了眼里。
意味深长,未置可否。
这场考核结束,经历了三天厮杀的学生们终于获准离开寂静之地,享受短暂假期。
长诘正美滋滋地抱着羊形态的阿斯莫德,一边走着,一边规划要去哪里度过这段难得的闲暇。
是去海边的小镇呢,还是直接回长家别墅呢?还是说,他这就去接父母亲回来比较好呢?他低头蹭了蹭怀里的小羊柔软的卷毛,心里盘算着。
面前却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许颂然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尽头,他依旧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淡定的笑容似乎与这血腥又混乱的考核场地格格不入。
自从回归以来,他就有太多话想对长诘说,只是碍于监视期间、碍于同样接受单独考核的最高法师身份,两人总是错开时间,无法交汇。
但今天,终于被他逮到了机会。
“可以跟你单独聊聊吗?”
许颂然认真的说道。
长诘一顿,又看了一眼缩在怀里、已然陷入熟睡的阿斯莫德,小羊的卷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毫无防备的样子让长诘的心软了又软。
“学长,你可以直接说。”
长诘语气真诚。
“咳……那我……”
许颂然清了清嗓子,表情不是很自然。
“先恭喜我们?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我们其中一个就能成为最高法师的继承人……无论是谁,都值得庆祝。”
“嗯,恭喜。”
长诘淡淡地微笑,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他知道许颂然,一直想要改变整个环境,他有能力、有野心、也有足够的天赋,如果是他成为最高法师,这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阿斯莫德的魂灵,必须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许颂然又犹豫片刻,目光落在阿斯莫德身上,干脆直接说出了盘旋已久的话。
“长诘,现在的阿斯莫德既失去记忆,也没有任何能力……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留着他?”
长诘沉默了一会儿,脸色变得复杂,没有马上回复。
许颂然以为还有谈余地,索性坦白。
“虽然一开始我直接拒绝了你,但并不是对你没有好感。我只是觉得……被男人喜欢,是一件不能被理解的事。”
他顿了顿,耳尖微红,表情有几分不自然。
“但是长诘,我好像发现,我渐渐能理解了,如果是你的话,我想,我未必不能跨出这一步去尝试——”
“许学长。”
长诘的表情骤然冷漠下来,他打断了许颂然的话。
“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许颂然从未看过长诘这样冷漠的神情,心脏没由地刺痛了一下。
“我承认,我曾经喜欢过学长。”
长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因为学长总是很温柔,也很强大。”
他顿了顿,脸贴上怀里的小羊,阿斯莫德在睡梦中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但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那不过是年少时不懂事的自我感动和误会。”
“可是,学长并不喜欢我。”
长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空气。
“学长只喜欢自己,而我,只是你未来可能会用到的一枚棋子,是不是我,都无所谓。”
他低头看着怀里沉睡的小羊,指尖穿过那层柔软的卷毛,像是在确认什么真实的温度。
“但我向往的感情不是这样的。”
“即便我什么都没有,即便我什么都失去了,他也要爱我爱到骨头缝里……所以只要是他,我就无所畏惧,无论他是什么样子,是否强大,是否为我所用——”
他的脸重新贴上小羊温热的颈侧,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对怀中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只要他是阿斯莫德,那我就会爱他。”
许颂然只觉得胸口沉闷的厉害,却又无法反驳,他斟酌着开口。
“但是,阿斯莫德对你的压迫,我是一直都看在眼里的,其实你不必……我能理解你的无可奈何,你需要阿斯莫德的力量,但现在,我也能成为你的力量,我的鸦刹同样不弱,它还有空间魔法,我们合作,实现双强。”
长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学长,你明知道,阿斯莫德只要拿回那一半魂灵,力量和记忆都会回来,那个最强大的魔王就会回来,但你一字一句,都已经默认阿斯莫德只是一个无用的宠物。”
他一字一顿,目光犀利。
“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是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假设你真继承了最高法师的位置,阿斯莫德的魂灵,就不会交出来,是这意思么?”
许颂然一怔,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以为……你是被压迫的,我想保护你。”
“我怎么会是被压迫。”
他转身离去,小羊在怀里安稳地沉睡。
“就这样吧,许学长,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了。”
“因为这次最高法师的法杖,只会是我。”
第77章 海边饮酒
和许颂然撕破脸皮以后,长诘的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并非没有过犹豫,许颂然曾经对他的好是真实的。
温柔、强大、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最需要指引的时刻,甚至连他能再次见到阿斯莫德、能找到阿斯莫德的魂灵,也都多亏了他。
可那总在试探边界的眼神,连微笑都像经过精确计算,让长诘总觉的有种无形的负担。
他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绝对要小心。
警惕一旦生根,便再无法拔除。
他兴冲冲地抱着阿斯莫德去了海边。
长家原本家大业大,各处都有度假别墅,可他从小并没有法力,鲜少能有独自外出的机会,也没有享受生活的概念。
现在,他恨不得有一点空就要带阿斯莫德见识四处的风景,逛遍四处的商场,让他穿戴一切好东西。
海边的风带着咸涩的潮气,卷着细沙扑在脸上,阿斯莫德从他怀里探出头,金色的横瞳映着无垠的蔚蓝,耳尖抖了抖。
这个水,怎么是这种腥腥的味道。
小羊表情疑惑的走到海边,小蹄子来回的踩了几脚海水的边缘,最后低头舔了一口涌上来的海水。
“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