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忌
“正因为我是许颂然的老师,我看着他一步步的成长,所以,我才选择长诘。”
这又是什么意思?
下面有人不乐意了。
“你不是之前还一直夸赞许颂然……”
“是的,我确实夸赞他,对于一个出身麻瓜家庭的学生而言,他又努力,又有天赋,还能沉得住气。”
“我之所以更推荐长诘,是因为我看到了,许颂然,他有着和他的出生一样的野心。”
一旁又有人轻咳一声,提醒道。
“兰教授,你这偏向性会不会太严重了?野心不野心的,这种东西是能揣测的出来的吗?再说了,他们每一个人,我们都有调查过的,除了围剿前任最高,许颂然可没有主动出击的记录在!”
兰教授点了点头。
“正是因为如此,才可怕。”
“他没有主动出击的记录,但是,所有为难过他的人,都消失了。”
“他在寂静之地里没有主动攻击同伴的记录,但却是最早开始侵入他人的攻击范围内的人,并且结局是拿到了足够多的魔核。”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在座都不是什么天真的人,他们难道会不知道这种事情发生巧合的概率性吗?
“但阿斯莫德的恐怖你们都见识到过,长诘一旦成为了最高法师,他势必会将阿斯莫德完整的魂灵完整融合在一起,若是哪日意见不统一,长诘又是个倔孩子,我们谁又能抵挡得住曾经的魔王?”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
时间一点一点的蔓延着,终于在有一天,答案公布了出来。
——是长诘。
许颂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高台之上的长诘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
有释然,有不甘,有审视,还有一种被强行按捺下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又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接受。
长诘偏头望来。
两人的视线在喧闹的人群中短暂相接。
许颂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微微颔首,唇角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弧度,做了一个“恭喜”的口型。
长诘握着最高法师的法杖,将怀中沉睡的阿斯莫德往臂弯里拢了拢,回以一个同样意味不明的浅笑。
人群欢呼,钟声鸣响,周围都缠绕起了温柔的魔法阵,滋润着所有人的魔法星空。
随后,许颂然也被宣布获得了一个崭新的岗位。
许颂然被任命为“执衡使”,是缚誓庭新设的职位,位同副座,掌秩序执法者之调度,监最高法师之权柄,互为制衡。
此职源于缚誓庭亲拟:最高法师掌魔物清缴、魂灵庇佑、魔王契约之总纲;执衡使则统御三千秩序执法者,定法师行止之规矩,审魔力滥用之讼狱,一主外,一主内;一擅战,一擅制,如双生之契,缺一不可。
许颂然接过印信时,指节泛白。
那枚印信由黑曜石与秘银铸成,触手生凉,沉甸甸地坠在掌心。
他抬眸望向高台之上的长诘,长诘将羊形态的阿斯莫德拢在袖中,神色淡淡地受众人朝贺,怀里的阿斯莫德困倦的窝在长诘的怀里,只露出一小团毛线团,偶尔轻轻抖动,长诘便不动声色地用掌心拍一拍,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下台时,长诘与他擦肩,许颂然分明看到了,躺在长诘怀里的阿斯莫德,从头到尾都没有睡着,那金色的横瞳,充满挑衅的看向了自己。
“看来这是最好的结局了,执衡使大人。”
长诘轻声说道。
许颂然攥紧印信,唇角扯出一个弧度。
“是啊,最高法师阁下。”
他看着长诘远去的背影,袖中空间魔法无声流转,将那一瞬翻涌的野心压入虚无的褶皱里。
来日方长。
……
长诘成为最高法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缚誓庭的引导下释放了法杖里的全部魂灵。
那柄法杖是他成为最高法师时由缚誓庭锻造的,通体漆黑,缠绕着银色的缚誓纹章。三百七十二个未能形成完整魂灵的魔法师被囚禁其中,他们在法杖里保持着意识的清醒,却失去了形体,像一团团被压缩的光雾,在黑暗中漂浮了太久。
释放的指令下达时,长诘站在缚誓庭中央的广场上,手持法杖,低声念出解封的咒文。
光雾从杖尖涌出,起初是柔和的银白色,像倒流瀑布般冲向天空,然后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流,坠向广场四周,地面上已经准备好了一批被禁锢住的魔物。
每一道流光触地,便有一个魂灵重塑形体——那不再是人类的身体,而是凝结成最接近本源的形态的魔物。
广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不甘的嘶吼、和骨骼错位的脆响。
在这极其混乱的场面中,长诘怀里的那只安静又温顺的小羊,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魂灵,终于完整的回来了。
……
成为最高法师后的日子,比长诘想象中更枯燥。
缚誓庭的卷宗堆得像小山,魂灵庇佑的仪式每月三次,还有数不清的魔物清缴调度需要他过目,好在自己在古阿坎迪亚早就有了批改这些枯燥无味的卷宗的经验,身边还有万能的阿斯莫德。
人形态时帮他批阅文书,羊形态时蜷在他膝上取暖,偶尔用角顶一顶他的手肘,提醒他该休息了。
“累死了……比读书那会还累……”
长诘把脸埋进羊毛里闷声说。
“我想去卡达雪山滑雪,我想去蓬莱岛度假,我想去莫兰地和他们产的果酒……”
阿斯莫德变回人形,金发还保持着羊耳的柔软弧度。
“那就去。”
“太远了……就放这么一两天假,根本来不及。”
长诘小声抱怨。
阿斯莫德挑眉,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促狭。
“你不是有个执衡使?”
长诘瞬间眼睛亮了。
许颂然第一次被长诘堵在传送室时,表情差点没由维持住他那表面的斯文。
“最高法师阁下。”
他一字一顿。
“我的职责并不包含——”
“你这话说的,呔。”
长诘抱着已经变成羊的阿斯莫德,理直气壮。
“但执衡使的职责包括监督阿斯莫德的安全性吧,他现在因为天天待在这个小破地方憋屈极了,说是想要把整个黑塔烧平了扩大点呢,你说怎么办好呢?”
许颂然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他看着长诘怀里的羊——那只魔王正用金色的横瞳静静望着他,眼神温顺,却让许颂然莫名想起某种大型食肉动物假寐时的神情。
许颂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仅此一次。”
“仅此一次”自从开了口,就变成了每月一次,再变成每旬一次。
长诘的要求越来越离谱——要去极北看极光,要去火山口泡温泉,要去漂浮在云层上的失落古城吃早餐。
许颂然从冷着脸开启传送门,到面无表情指哪就送哪去。
“执衡使大人。”
长诘在传送门的另一头喊他,海风把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这边的贝壳会唱歌,你要不要来听听?”
许颂然站在门这边,看着长诘赤脚踩在沙滩上,阿斯莫德在他脚边追浪花,羊蹄踩出一串梅花似的印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他从未有资格踏入的画。
他本该拒绝的。
但长诘回头望向他,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却让他莫名的失了神。
“你一个空间系的魔法师,一天到晚憋在那里干嘛,别只知道折腾你自己,工作狂,来放你的鸦刹玩一玩也好啊~鸦刹,来不来,我请你喝椰子酒,我前几个月就藏好了的!”
许颂然叹了口气,下意识的想要替鸦刹拒绝,便注意到肩膀上鸦刹望了过去,表情似乎有些憧憬。
自从鸦刹跟随许颂然以来,无时无刻的都在修炼和战斗,它似乎也从来没有表达过属于魔物的自由概念。
但它真的没有这样的憧憬吗?
许颂然张了张嘴,似乎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空间魔法在脚下铺展开来。
一步踏出,咸涩的海风便灌满了衣袖,阿斯莫德变回人形,正用魔法烘干被浪打湿的袍角,似乎不太满意长诘将他们一起酿的椰子酒送给一只鸟。
“这有啥,不道德的是许颂然,和小可爱鸦刹又没有关系,更何况鸦刹曾经也救过我呢~”
长诘仰头灌下一口椰子酒,全然不顾在场许颂然有些黑脸僵硬的表情,笑容满面的伸出一只手给鸦刹倒出了一点酒。
鸦刹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它左右的看了看还,扑腾了两下翅膀,在得到许颂然允许的眼神以后,小心翼翼的啄了一口。
椰子和清香和酒精的醇厚顿时涌了上来,鸦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原来,人类还有这种好东西!
第79章 见家长
鸦刹就这么“吨吨吨”一口气灌了好几壶酒,第一次接触酒精的他对自己酒量完全没有概念,没几下就东倒西歪,再也飞不起来,只剩几根漆黑的尾羽还在无意识地抖动。
阿斯莫德“啧”了一声,用拎烧鸡的手法直接把一动不动瘫成团的鸦刹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