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公敌 第19章

作者:春明景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玄幻灵异

木牌本身有残余的发霉发黑的痕迹,看上去被人仔仔细细地清理过,但那些深入木质的霉斑终究无法彻底清除。

众人走进画室,各自看着那些画。

画作的笔触确实稚嫩,技巧青涩,用的颜料和纸张也看得出是极其廉价的货色,但主题却很集中,大多是雪景,以及雪地里顽强生存的生命——顶着白雪的枯草、在寒风中颤抖的野果、还有那反复出现的浅蓝色的小花。

芩郁白注意到洛普也站在一幅画前,看得颇为专注,那幅画正是被印在门票上的那一幅。

“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芩郁白走到他身边,语气听不出情绪。

洛普闻言,侧头看了芩郁白一眼,目光重新落回画上,语气带着一种客观到近乎残忍的平静。

“就那样,构图简单,用色单调,笔法也粗糙,放在任何正规场合,都称不上是‘艺术’,就算是在同龄人之间,也不乏画技在她之上的小孩。”他微微停顿,道:“不过,以这样的环境来说,画成这样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小画室里,仿佛一道冰冷的刻度尺,丈量着理想与现实之间残酷的距离。

芩郁白道:“我倒觉得挺有灵气的,要是有专业人士指导她一下,她的画技应当会有质的飞跃。”

洛普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身子稍稍前倾,发丝从他肩头滑落,垂在胸前轻晃。

他好像做什么动作都容易显得轻佻,以至于他环臂抱胸,口吻认真,也会让芩郁白忍不住蹙起眉头。

“芩先生是克罗托①吗?如此热衷改变他人命运。”

芩郁白反唇相讥:“暗世界也看古希腊神话吗?那怎么没见几个诡怪长脑子。”

洛普笑道:“我有个认识的同事喜欢看罢了,但我的确很好奇——”

“从我遇见芩先生以来,您好像一直在帮不相干的人收拾烂摊子或是给予他们新的人生,有意义吗?他们不一定会心怀感激,甚至还可能恶语相向,与其这样,不如同我回暗世界,至少我懂得您身上每一处价值,并且我从不吝啬酬劳。”

“听上去很难不让人动心。”芩郁白用食指点上洛普胸膛,缓慢却不容置疑地将他推开,“不过我拒绝。”

芩郁白独自走到院里,老太太正佝偻着身子,坐在一个小泥炉旁,手里拿着把破旧的蒲扇,对着炉火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炉子上架着一口黝黑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芩郁白也不嫌弃地上有灰,就这么坐在老太太旁边,唠起家常:“这些孩子看起来都很小,您收养他们多久了?”

老太太弓着身扇火,声音在呲呲往外冒的火星里显得有些模糊:“一两年吧,去山上捡柴的时候捡着的,都是些父母外出打工给扔家里的,我去看的时候,米啊油啊早就吃光了,一看就知道大人走了就再没回来过,不然也不会我收养几年都没人来寻。”

芩郁白沉默片刻,又问:“果果的父母这些年也没来看过她么?”

老太太扇扇子的动作慢了下来,朝芩郁白的位置缓缓侧首,她的眼瞳被一层浅淡的白膜所覆盖,看久了有些骇人。

干涸枯裂的唇瓣翕动,吐出冷冰冰的字眼:“没。”

芩郁白斟酌着用词,试图与老太太商谈:“是这样,我方才看过果果的画,很有灵气,若她想接受绘画方面的指导,我愿意出资赞助她到成年的绘画费用,包括这些孩子的教育费用。”

话音未落,蒲扇“啪嗒”一声掉落在炉边,火舌猛地蹿起,舔舐着扇面。

瘦如枯枝的手一把扯回扇子,放脚下用力踩灭火焰,老太太抓起边缘被烧得焦黑的蒲扇指着芩郁白的鼻尖,神情凶狠:“不需要!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羽小姐一根头发,你们立刻,马上,滚出我的房子!”

她边骂边伸手去推搡芩郁白,沾满炉灰的手在芩郁白衣服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灰印。

戚年等人听到动静赶出来,戚年看见这一幕,直接炸了:“不愿意就不愿意,动什么手啊,我们队长也是好心好吧?!”

老太太才不管那么多,摸到什么就用什么,她抄起把细木枝做成的大扫帚就往戚年身上打去。

戚年一边龇牙咧嘴地躲闪,一边把芩郁白几人护在身后,被赶出门了还要嘴上扳回一城:“真是好心没好报,这些孩子跟了你也是怪可怜的!”

回答他的是挟着风声迎面飞来的蒲扇。

事情闹成这样也只能暂时作罢,在老太太气冲冲合上门时,芩郁白抬眼,恰好瞥见那间低矮厢房的窗户后探出半边小脑袋,怯怯地看了他一眼,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希冀,随后像是早已知道结局般黯淡下去。

作者有话说:

①克洛托:古希腊神话的命运女神之一,负责纺织生命之线。

第23章 醋意

戚年在车上骂骂咧咧一路:“队长,我们要不直接和警方反馈这一情况吧,一个拦着孩子接受教育的人能负责任到哪去,你看她固执己见的下场就是院里的孩子一个个都发育不良。”

芩郁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车经过小珉福利院的时候,芩郁白开口道:“她刚刚提到了一个人——羽小姐,我方才看画也发现陈果果的画和羽小姐有相似之处,应当是她去小珉所在的福利院送画时,看到过电视上的羽小姐,对其作品印象深刻,所以试着模仿。”

戚年对羽小姐的事迹略有耳闻:“这几年的声名鹊起的天才画家?听说她出身优渥,天赋极好,还是国内顶尖画家的关门弟子,所以性子也比较高傲,尤其厌恶在画风上模仿自己的人,上回有同行新作和她的一幅画类型相似,被她在媒体面前阴阳了两个月,网络舆论一边倒,那人最后直接从画坛消失了。”

“艺术真是烧钱啊,在资源上就已经划开一道迈不过的天堑了。”戚年感慨,美滋滋幻想:“还好游戏花钱可以控制,现在整天有干不完的活,要是哪天真正空闲下来了,我都想进军电竞圈陶冶一下情操。”

余言缓缓举手,道:“那我想读研跳槽到医学界去。”

戚年好奇问道:“队长呢,从没见你有什么个人爱好啊?”

他以为芩郁白又会像往常一样回个“没有”或是不答,没想到芩郁白竟真的回答了:“地下乐队。”

此话一出,几人都愣了,连抢先挤上副驾驶的洛普都诧异地挑了挑眉。

这个答案和芩郁白本人的形象实在是出入太大了。

芩郁白很少对外提起自己的私事,就连在戚年余言面前,他也总在谈论正事。

戚年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队长喜欢玩音乐吗?”

“嗯,以前想过高考后和朋友组建乐队。”芩郁白目视前方,淡淡道。

戚年没有继续问了,后面的事他们都心知肚明。

诡异入侵将所有人的生活变了模样,太多太多的事在人类存亡面前都不值一提,包括少年精心勾勒的梦想。

在快行至芩郁白楼下时,戚年找了个借口和余言先下了车,毕竟洛普也在车上,他们不可能把诡怪带到特管局附近。

后面的一小段路程只有芩郁白和洛普同行,洛普一改往日的闹腾,在芩郁白开到地下车库入口处就下了车。

他扶着车门,微微俯身看着车里的人,后者也回望着他。

谁都没有出声。

半晌,洛普唇角扬起惯有的弧度,道:“明天见,芩先生。”

车门被合上,随后驶入地下车库。

透过后视镜,芩郁白看见那个修长的身影始终伫立在原地,在暗色中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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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天,芩郁白联系了小珉,从她那得知了陈果果每月来他们福利院的日子,在月末抽时间去了福利院一次。

他如愿见到了陈果果,女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毛衣,边缘倒没有起球,一个歪七八扭的图案绣在上面,依稀能辨认出是一只小小的蝴蝶。

她病看上去好全了,但脸上的冻疮貌似生的更多了。

陈果果这回拿来了一些新的儿童画,还是一如既往的浅蓝色,画纸后面是整幅画的绘制过程,从动物到背景,十分详细。

芩郁白进门的时候,她正捧着小珉送她的多色按动笔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她见到芩郁白第一反应就是抱着画道歉:“对不起哥哥,奶奶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她上次那样说是因为之前有人贩子冒充领养家庭想把我们拐走卖掉,结果被奶奶发现不对劲,拼命追了半里路才把我们救回来,后来她对这些事就变得很敏感。”

芩郁白默然,他看着眼前低头不安地揪着自己衣角的小女孩,蹲下身与之平视,道:“没关系,我这回找你是想问问,你想要学习绘画吗?更正规的,像羽小姐接受的教育一样。”

揪衣角的动作停了,陈果果似乎没明白芩郁白话里的意思,过了许久,她才如梦初醒般抬头,眼中满是困惑:“为什么呢?哥哥你明明......和我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芩郁白伸手揉了揉陈果果头发,少有的温声道:“因为我希望,至少你们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不用考虑太多,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我想的!”陈果果抓住芩郁白的衣袖,认真道:“我想学习绘画。”

芩郁白再次来到嘉缘福利院,他来之前想好了应对老太太冷硬态度的对策,并将所有可能被问到的疑虑解释清楚:“我有个同事婚后一直没有孩子,他们夫妻俩为人朴实善良,家庭条件也不错,我已经和他们商量过了,若您同意,我可以让果果过户到他们名下。”

令他意外的是,最先提出异议的竟是陈果果,她声音细若蚊吟:“我......我可以被哥哥领养吗?”

芩郁白怔愣,而后道:“我工作比较危险,你跟在我身边会不太安全。”

陈果果仰着小脸,道:“我不怕危险的!我会很听话,还会干很多家务活,我,我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

芩郁白问:“为什么想跟着我?”

陈果果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轻:“因为,哥哥摸我头的时候和妈妈很像。”

芩郁白终是道:“好。”

在一旁沉默听了许久的老太太重重哼了一声,冷冷开口:“随你,走了也好,省得整日念叨你妈和那个破画。”

陈果果小跑到老太太跟前,踮着脚给了她一个拥抱,道:“奶奶要保重身体,我会经常回来看大家的。”

老太太脸色依然难看,却破天荒地没有推开这个拥抱。

芩郁白将自己带来的生活用品和食物放到屋内,待陈果果收拾好东西便带她离开了福利院。

芩郁白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让陈果果过户到自己同事名下,不过把人放到自己身边带着。

办理手续的时候他给戚年余言打了电话,俩人先是震惊他居然收养了陈果果,随后马不停蹄拉上女同事去商场帮忙置办女孩用的物品。

一切手续办完,芩郁白把陈果果带回自己家,看到的就是一幅热闹非凡的景象。

余言和戚年忙进忙出搬东西,洛普斜倚在自家门框上看这俩人忙活,脸上阴云密布。

几人见芩郁白回来,同时停下手上的活,戚年拉开早就准备好的礼花筒,小彩片纷纷扬扬洒落。

“祝我们队长人生迎来大跨越——直接跳过结婚,享受单身有娃的生活!”

余言把精心挑选的画笔递给陈果果,朝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两人高高兴兴带陈果果进屋看她的房间,芩郁白落在后头,想把门口杂乱的纸盒踢到一堆去,脚刚迈出去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扯过去。

房门被猛力关上。

天旋地转间,芩郁白锁骨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召出列缺,朝伏在他胸前的人刺下去!

藤蔓骤然铺展,阻碍了列缺的攻势。

芩郁白眼中流露烦躁,正欲开口,却被抢了话音。

身前人语气沉沉,带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谁都可以接近你,唯独我不行,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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