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明景
芩郁白凝视着照片,问:“蒋小姐,你还有相关照片吗?麻烦发我一份。”
“有的有的。”蒋云边翻照片边道:“我和钟鸣刚分没一个月,要不是为了收集这些虐待动物的照片我早跑了,我本来是打算证据齐全了直接让他身败名裂的,没想到这玩意还和诡怪扯上关系了。”
芩郁白翻看这一张张给人感官不适的照片,问道:“蒋小姐,你知道他这些畸形动物都是从哪弄来的吗?”
蒋云茫然道:“这些我不太清楚,每次我一问这事他就打哈哈过去,就一次他喝多了,提到了什么......拍卖会?不过他爸喜欢收藏虫珀,他去拍卖会也不奇怪,哦对了,那条美人鱼我在分手前听他提过一嘴,他当时问我喜不喜欢美人鱼,我以为他又在发癫呢,就没理他,谁曾想他竟然真的整了条美人鱼回来。”
“所以那真的是诡怪和人类的后代吗,这也太骇人听闻了吧!”蒋云一想就忍不住哆嗦,她道:“而且,诡怪入侵不是才五年吗?那条人鱼看上去就是人类少女的年龄啊,难道体质特殊,所以长得快?”
这句话电光火石间闪过芩郁白脑海,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们一直把目光聚焦在钟家所言是真是假上,竟漏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如果美人鱼真是混血儿,那暗世界真的是从五年前才开始侵蚀人类世界的吗?
芩郁白压下躁动的心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谢谢你,蒋小姐,你今天说的话对我们很有帮助,出了这扇门,我们就从来都没见过。”
蒋云点头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祝你们早日将这个人渣绳之以法,我先走了。”
芩郁白整理好刚拿到手的信息,招呼余言他们回去,坐上车,芩郁白没急着开车,刚才蒋云所言还回荡在他心头,车内温度比外面高,他却依旧被寒风扑了满面。
芩郁白有点想摸烟,又想起余言在车里,于是伸出的手拐了个弯,拿了瓶薄荷糖出来,薄荷的凉意使他思绪清醒几分。
他瞥了眼后视镜,余言还在和藤蔓打闹,藤蔓被他裹在手套里,包成了一大团,手套顶上被戴了朵小白花,几根枝条刺破手套伸出,像只丑丑的大螃蟹,余言的神情也没有出来前拘谨,显然远离人群会让他更加自在。
芩郁白把余言他们送到家后,借口去楼道抽烟,实则撬开了对面的门,这里一个月没住人,倒也没积多少灰,芩郁白随手拍了拍,就在那张披着许多张破布的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夹在指尖看着它燃烧。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是特管局陈博士的,专门负责实验室这块。
对面声音嘈杂,陈博士捂着听筒去到外面,道:“芩队,有什么事吗?”
芩郁白犹豫道:“陈博士,我想请问一下,诡怪和人类的基因......有没有可能诞下后代呢?”
“这怎么可能!”陈博士大惊,道:“这物种间都有生殖隔离,更何况诡怪和人类,诡怪的生命力由晶核提供,人类则是心脏,这两者都不是一个东西,如果诞下后代,那他体内到底是存在晶核还是心脏呢?”
他恍然大悟道:“芩队你也是看了这两天钟家小子的直播吧,其实研究院这边讨论过了,我们一致认为若美人鱼是活物,大概率是被人为嫁接了,记载在案的诡怪里不是有一位就有这种本事吗?”
芩郁白知道陈博士说的是谁,S级诡怪——缝纫师,擅长将不同物种缝合在一起。
他进特管局参与的第一个任务,也是险些让他丧命的诡怪。
那时探测仪还未研制出,缝纫师又极会伪装,混在特管局的勘查队伍里,谎称任务内容是拯救被人贩子卖给诡怪的儿童,难度仅有B级,队伍到了所在地才发现被骗了,而后他又趁着队心大乱,用不同的皮囊挑起特管局成员的纷争,杀害了一大半执行任务的人员,其中包括廖青的女儿。
最后是芩郁白和廖青带着剩下一小波队员拼死杀出重围,粉碎了缝纫师的晶核,救下被绑架的孩童,而余言正是其中一员。
这些孩童尚且逃过一劫,只有余言,芩郁白从火海中救出他时,他胸口的黑色曼陀罗已经绽放,却在芩郁白归队前消失的无影无踪,彼时特管局队员们都沉浸在悲伤与怨恨中,恨不能将诡怪碎尸万段。
芩郁白看了眼怀里昏迷不醒的余言,最终选择隐瞒余言已经被诡怪改造的事实,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他今天听蒋云说到畸形动物时,第一时间也是想到缝纫师,但缝纫师确确实实死在了他的手下,他亲眼看着晶核泯为灰烬的。
难道又是祂的能力?像复制陈果果的异能那样,将缝纫师的异能也复制过去。
陈博士见他久久不说话,道:“这样吧,我有个师弟,叫余安,他在生物学上的水平比我要高,专门研究物种杂交这块的,他老婆余笙,你知道吧,那位早逝的天才生物学者,今天我们几个师兄弟正好在一块聚聚,你不介意的话,我让他和你讨论下?”
芩郁白心道还挺巧,都省得他妈去组局了,便道:“麻烦您了。”
陈博士在那头喊了两声,很快有一道脚步声靠近,一个清越的男声从听筒中传来。
“芩队长,久仰大名,我姓余,余安。”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是想一次性发六千字的,照着情况只能待会再多写两三千了。
这个单元预计会比之前的单元长,因为信息量会大很多。
第59章 参观
“余博士, 久仰。”芩郁白直接进入正题,“近日钟鸣直播一事想必您也知晓,不知您对这事有何看法?”
“小孩子心性罢了。”余安笑了, 不以为意道:“那条美人鱼应该是他从哪弄来的非法嫁接产物, 想拿来炫耀一下。”
“那您怎么看待他的说辞呢?”
“那条美人鱼太弱了。”余安道。
芩郁白微微一怔,他没想到余安没有直接否认钟鸣的话,而是点评起美人鱼来。
余安理所应当道:“诡怪和人类的结合体,不可能纯良无害,那条美人鱼看着具有诡怪特征, 实则浑身的鳞片以装饰性居多, 攻击性并不高, 光看直播可能看不太出来, 最好是亲眼观察那些鳞片与皮肉的连接处。”
芩郁白抓住话里的重点:“所以您是觉得, 诡怪有可能和人类诞下后代?”
余安哑然失笑:“芩队的敏锐力果然不同寻常, 我个人是比较认同这种看法的,因为目前诡怪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原本就是非人类,还有一部分则是由人类转化而来的诡怪, 如果后者为女性,她们的子宫是否会退化呢?再者,若她们转化时正好怀有身孕,那这个孩子是否能平安诞生呢, 诞生后会不会跟着基因变异?”
余安说的话令芩郁白深思,他列举的几种情况确实特殊,但特管局目前并未遇到这种情况,所以也无从下手研究。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 没有根据的。”余安再次强调,唏嘘道:“但没有这种畸形儿诞生才是好事吧,不然就太可怜了,无论是诡怪还是人类,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毕竟他的出生,就是原罪啊。”
余安说的话不无道理,芩郁白却不由得抿紧了唇,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谢谢余博士今天与我说这些,改日空闲了我请客,届时还望您赏脸。”
“整这么客气做什么,你母亲与笙儿是手帕交,我都是你叔叔辈了,帮个忙举手之劳。”余安随口提及另一件事:“不过要是方便,我还挺想和你们一个队员交流下,就是那个治愈系异能,我记得他有一朵太阳花,对吧?真是罕见的体外异能啊,好多异能者的能力都玄乎其乎的。”
芩郁白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余言的存在基本不对外提起,可能是陈博士他们和余安聊天时说了一嘴吧,但他没有一口答应,道:“这事我之后帮您问问余言,他比较怕生,我不好帮他做决定。”
“余言......”余安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笑道:“可以的,他要是愿意,我的实验室随时欢迎他。”
芩郁白嘴上答应了余安,但并不准备在这时候向余言提起,余言这几天心情比较低落,等拍卖会的事解决后再问问他的想法好了。
后面的两天,芩郁白好好在家休息补充体力,期间接到了阮忆薇打来的电话。
女孩的声音已经没有之前犹豫,她道:“队长,我也想参与本次行动,虽然我训练的时间短,但我会尽我所能与大家并肩作战的,而且......”
她声音低了下去,压着怒火:“我不会放过伤害我朋友的人和诡怪!”
“好,老廖和戚年那边你记得说下,我待会给你们找个假身份,方便混进拍卖会。”
芩郁白挂断电话后,拨通了岳垣的电话,自从膏药猴事件后,他俩一直加着联系方式,岳垣在金融行业地位屹立不倒,平时接触的人形形色色,应当能帮忙弄到拍卖会的通行证。
对面听了这事果然应下,有些犹豫道:“芩队长,虽然我没去过地下拍卖会,但是我认识的几个世交长辈去过,他们说这地方就是三不管地带,诡怪没入侵前,他们找的保安就是雇佣兵,那回警方彻查都费了好大功夫,现在听说看守保安里......甚至有诡怪。”
芩郁白道:“谢谢,我们会注意的。”
这类情况他也有猜测,真正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有人在与诡怪的抗争里付出性命,有人早已私下与其勾结,利用他人性命为自己谋取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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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一大早,芩郁白先把余言送到特管局下面,自己再开车前往天水苑。
钟鸣说自己已经在家门口等他了,芩郁白下车后,远远就看见一个打扮新潮的年轻男人朝他招手。
芩郁白走过去,肩膀被人一揽,钟鸣自来熟道:“怎么称呼啊哥们?”
芩郁白道:“白羽。”
钟鸣笑道:“白兄,没想到你竟然没在天水苑迷路,天水苑的路太绕了,外人来这很难不迷路。”
芩郁白随意找了个借口:“钟少爷说笑了,我是因为提前做了功夫,还特地问过保安。”
钟鸣哼笑一声,心道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来个别墅区这么大阵仗,怕是一晚上激动的没睡着吧。
“走吧,我带你进去坐坐。”
芩郁白顺从地跟着钟鸣往里边走去,余光在两侧佣人身上一扫而过,目光所及没一个年纪大的佣人,大部分在三十多岁左右。
芩郁白一眼就看出这些佣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光从站姿上就与普通人不同,低头默默做自己的事,基本不往他们这边看,存在感很低。
钟鸣习以为然,他径直带芩郁白去往自己房间,一路上芩郁白都捏着探测仪,后者始终寂静。
等到了钟鸣房门口,他冲芩郁白眨眨眼,道:“等下可别被吓到。”
说罢,他推开房门,一团花里胡哨的东西炮弹似的直直冲过来,给钟鸣踉跄了两下。
他拎起扑到他身上的鹦鹉,哈哈大笑:“三眼,你又重了,今晚要陈姨少给你吃点。”
鹦鹉扯着大嗓门叫道:“不重!不重!”
芩郁白看向这只名为三眼的鹦鹉,正如其名,除了头两侧的眼睛,在它额头中央还生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睛,中间瞳孔呈针状,正咕溜溜地转。
三眼感觉敏锐,察觉到芩郁白在打量它,猛地一扭头,紧紧锁住芩郁白,吐出几个字:“好人?坏人?”
芩郁白没说话它就一直重复这几个字,钟鸣弹了一下它的脑壳,道:“蠢死了,白兄当然是好人啊!”
又扭头对芩郁白笑笑:“你别理它,它就是话多。”
三眼没继续聒噪了,但是眼睛还盯着芩郁白,强烈的注视感让芩郁白兜里的藤蔓感到被冒犯,烦躁不安地想要出来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生物。
探测仪还是没响,芩郁白多看了鹦鹉几眼,钟鸣注意到他的举动,勾唇道:“很像我们认知里的诡怪是吧。”
芩郁白笑了笑:“一般人和诡怪打交道的次数其实也不多吧,多是通过互联网了解到的,有些诡怪像正常的人和动物,有些动物和人反而更像诡怪,真真假假的,有时候很难区分。”
钟鸣眼睛一亮,兴致来了:“白兄果真与我志同道合啊,我身边朋友老是觉得诡怪和人两模两样,其实压根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你想想,要是人、诡怪还有动植物互相沾上一点对方的特征,那不就有好多新的物种了,可以统称为——”
芩郁白微笑着等钟鸣说出什么高大上的名词。
“杂种。”
芩郁白:“......”
他第一次体会到无语至极是什么感受,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真文盲吧。
钟鸣浑然不觉得他说的有什么不对,依旧笑嘻嘻地领芩郁白参观自己的珍藏。
本应用来住人的卧室被布置成了一座小型的观赏园,什么触手侏儒兔,四头蛇,四翼信鸽......各种闻所未闻的畸形生物,有些长得实在是惨不忍睹,一般人看久了心里发毛。
钟鸣显然不是一般人,他抱起触手能戳到他眼睛的兔子,连声唤着“宝宝”。
藤蔓趁钟鸣没看这边,悄悄探头看了眼这些畸形生物,然后满意地缩回兜里。
一群丑八怪,都没它好看。
芩郁白摸了摸钟鸣床头的墙壁上生出的褐色枝干,入手触感粗糙,与墙壁连接的部分融合的恰到好处,看上去就像真的从墙上生长而出的一样。
五六只畸形鸟蹲踞其上,整整齐齐歪着头打量他。
芩郁白看了眼鸟,随口道:“钟少,你平时住也是这间房吗,那会不会时常要换床单什么的?”
“一开始要,后来不用了。”钟鸣拿过一旁的青菜叶喂侏儒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揉着它柔软的耳根,“都要人教的嘛,总不能指望它们生来就懂规矩。”
芩郁白问:“那教不会的呢?”
钟鸣抬眸看向芩郁白,意味深长道:“人教不会,有社会淘汰他,动物教不会,那就人为淘汰它咯。”
芩郁白没再问“人为淘汰”指的是什么,总归不会是好下场。
钟鸣指着他们面前的生物,道:“你看,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但还差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