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公敌 第57章

作者:春明景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玄幻灵异

余安在他最后一句话还未说完时,心中就已警铃大作,他本能闪向一边, 手肘撞到桌上的水杯,杯身被这一动作弄得左摇右晃,不少水洒了出来,已经凉了的茶水溅在余安手背上,带着丝丝缕缕的痛意。

无数细小交错的电流自水珠中倾涌而上, 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将余安的手切成一堆碎渣。

芩母没了丝线的束缚,连忙往房间门口跑,余安正要去追,却见耀眼夺目的电光中迸发出一抹凛冽,直刺他胸口!

失去双手的余安被这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尽管他躲的已经足够快,还是不可避免被列缺砍下小臂,切口被烧的焦黑一片。

余安瞥见芩郁白身边被打翻的水杯以及被电波及的诡怪,立马明白了芩郁白所做何意。

长时间的对话足够等候茶水的流淌范围扩大,而只需一个媒介,电流就能转瞬来到他跟前。

余安眼底兴味渐浓,道:“不愧是首席执行官啊,心思果然缜密,但我若是被砍了手就无法操纵丝线,那岂不是太对不起你们给我排的S级序列?”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他手肘处白光环绕,顷刻长出新的小臂,指尖丝线暴射而出,从四面八方罩向芩母。

芩郁白早有准备,列缺化作一道疾电,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斩尽丝线后余势不减,朝余安头顶轰然砸落,为芩母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受不了高温折磨的宾客争相跑出房间,比起待在房间等死,他们更希冀趁着场面混乱找到拍卖会的出口。

廖青在前引路,高声指挥众人冲向电梯,他本想直接带人去第31层,却发现无论怎么拿曼陀罗花瓣试,其他的31个按键都不起反应,俨然是被缝纫师提前断绝了退路,他只得先带人前往实验室。

戚年和几个拥有异能的宾客在后面拖住工作人员,他看见芩母,忙护着人往电梯方向跑,芩母喘着气问了句:“你们队那个小姑娘呢?她下去了没有?”

“遭了,忆薇!”戚年连忙呼唤阮忆薇,那边迟迟没有回应,他的心沉到谷底,但自己眼下分身乏术,只得求助芩郁白和余扬:“忆薇还在房间,八成是缝纫师忌惮她的异能,先一步控制了她,我现在没法去她那,你们谁上来一个把忆薇救出来!”

洛普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祂勒令我和缝纫师将言灵带回,缝纫师自身也要借用言灵的能力,必不会在此时对她下手。”

芩郁白正要开口,却听余扬道:“我去。”

面对余笙担忧的目光,他道:“对付这些杂碎不需要耗费什么精力,况且还有小花在。”

芩郁白本意也是想让余扬去,下来的宾客太多,C区已经快挤满了,B区和A区风险大,必须留一个人控制场面,另一个人去找通往下面三十一层的电梯。

由于记忆被清洗,芩郁白已经完全忘记他们上一次进入白楼时所经过的各个区域,在场对白楼最熟悉的人就是余笙,余笙清楚现在的情况耽搁不得,抬手招呼宾客跟着她走。

以防缝纫师在这具躯壳的记忆里做了手脚,芩郁白给洛普使了个眼色,让他一块跟上去。

洛普不太情愿跟着这些聒噪的人,但也没坚持留下,道:“缝纫师虽然关闭了上面三十一层楼,但他随时可以再开启,暗世界的出入口你们现在无法关上,最好的办法是毁了那台电梯,暂时将之后进入人类世界的诡怪困在这个空间里。”

与此同时,观察箱终于承受不住诡怪强劲的破坏力,随着一声声巨响,诡怪们破除了挡住它们的最后一道禁锢,虎视眈眈地逼近众人,还未等他们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凌厉的电鞭横空甩来,数只诡怪的身躯瞬间被斩成两截!

诡怪惊怒回首,只见电光如灵蛇缠绕于一人身侧,衬得平静无波的眉眼更为冷峻。

芩郁白转了转手腕,唇角微勾:“好歹我也是暗世界的头号通缉犯,当着我的面去追别人,不合适吧?”

话音如石投水,方才还要去围堵宾客的诡怪立马调转方向,嘶吼着朝芩郁白蜂拥而去。

雷电缠身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有宾客逃跑时匆忙回望——铺天盖地的血雾里,只有一道清瘦的身影不知疲倦地穿梭。

这些年,芩郁白对豢养诡怪的灰色链严加打击,风评在一些达官显贵里算不上好,但此时此刻,他们不得不承认,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濒临崩溃的心,生出莫大的安定。

实验室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缝纫师的眼睛,他看着一批接一批的宾客坐上应急电梯,面上不见半分焦躁,甚至有点看好戏的意味。

他一边应付列缺猛烈的攻势,一边悠然开口:“应急电梯的乘坐次数有限,到了那个阙值后就会彻底报废,这次来的宾客刚好比能平安逃出的总人数多一个,你与其与我在这打斗,不如好好考虑你们队里到底谁留下做这个必死之人,我个人建议留下余扬。”

余安身侧的电子屏正投映着走廊和阮忆薇房间的实时画面,余扬已经成功与阮忆薇汇合,正在想方设法解开她脖子上缠紧的丝线,小花也伸出枝叶安抚阮忆薇。

余安收回视线,侧身避开一道电光,道:“我一直觉得他比我更像诡怪,他性子孤僻,对血腥场景波澜不惊,且异能破坏性极强,唯一的缺陷就是他具有心脏,而更像正常小孩的余言却拥有晶核,我试图将余扬往诡怪培养,而成为诡怪的第一步,就是拥有晶核,最合适的晶核自然是余言的,而亲自动手才会加深印象,所以我开始了一个漫长的实验——”

“刻意冷落余扬,对余言关怀备至,以此加强余扬心里的落差感,但笙儿总是背地里补偿余扬。”

余安叹了口气,道“那次的火灾,本来无人会死,余言肯定会去救余扬,而他又是唯一的治愈系诡怪,顶多烧成重伤罢了,只要余扬夺走余言的晶核,他就能靠余言的异能活下来,结果笙儿看出了端倪,愣是冲进火海救他们。”

丝线收紧,尾端勒进余安的皮肉里,他手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唯有戒指洁净依旧,余安道:“她没有任何异能,力气也不大,等我赶到时,只看见一具被烧到看不出人形的躯体倒在卫生间门口,严严实实地堵住了门与地板的缝隙,她身上还压着一块沉重的木板,而余言和余扬活了下来。”

“身为治愈系,却救不了自己的母亲。”

听见余安的倒打一耙,芩郁白气极反笑,讽刺道:“余笙阿姨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事就是错信了你。”

余安眼眸沉沉,笑道:“你和洛普的说话方式真是如出一辙的难听,我说这些的意思是,寿命与人类一致的余扬在那次火灾里消耗了太多精力,已经命不久矣了。”

“他的身体器官会随着异能的使用走向枯竭,纵然有他哥哥的异能帮他修复,也无法完好如初,我估摸了一下,应该还有个三年吧,怎么样,拿他的命来换这么多人活下去,是不是很划算?”

回应他的是攻势陡然暴增的列缺,芩郁白击碎最后一只诡怪的晶核,他的面具不知道掉到哪去了,底下的脸已经恢复成他自己的模样,他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沾上血污,斩钉截铁道:“就算他的生命只剩一天,我也不会把他丢在这里。”

他扯下鲜血浸染的外套,将袖子往上挽了两圈,随后抬起眼,目光冷冽如刃,刺向虚空某处:“而现在,我劝你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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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扬扣着阮忆薇脖颈,道:“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阮忆薇轻轻点头,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她的惧意。

一瞬灼烧,丝线化作灰烬簌簌而落,小花及时贴上阮忆薇颈间的伤口,转眼让皮肤恢复洁净。

阮忆薇感激道:“谢谢你,余......扬。”

余扬默了默,道:“还是叫我余言吧。”

阮忆薇怔怔,以为他是接受不了哥哥的离去,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合适,便磕磕绊绊地转移话题:“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救我了,虽然你平时看上去很不好接近,但是......你人真挺好的。”

余扬推房门的手一顿,声音低哑:“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只是一个......为嫉妒赎罪终生的死囚。”

第72章 吻

余扬把阮忆薇带到电梯口, 正好和上来的芩郁白打了个照面,他让阮忆薇跟紧戚年他们,随即转身跟上芩郁白的脚步。

戚年护着阮忆薇挤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空气被高温炙烤到变形,失焦的世界里,唯剩两具模糊身影。

余扬说的话回荡在阮忆薇脑海里,她喃喃道:“我们都会活下来的,一定会。”

这些字就像一个个符文烙在她舌尖, 无人看见的地方, 点点金色悄无声息地在空气里漫开。

沸腾喧嚷的负一层此刻冷冷清清, 二人畅通无阻来到余安所在的位置。

比起后台, 这里更像一间很宽敞的卧室, 两张单人床挨在一块拼成了一张大床, 床头柜放着两个花瓶,室内用具都是双人份的,除了颜色有差别,其他地方一模一样, 而余安所看的电子屏,正对着两张床,不难推测电子屏所安的地方原来应该是安了投影仪的。

卧室经过一番缠斗,已经变得乱糟糟, 余安虽身形狼狈,但也没让列缺占据上风。

他看到二人,笑了笑,道:“阿扬,好久不见, 不和我打个招呼吗?”

余扬的回应是顷刻在他心口绽开的曼陀罗,余安用指尖拨了拨曼陀罗花瓣,对上余扬陡然难看的神色,道:“用这招来对付自己的父亲,未免太顽劣了。”

他话语纵容,丝线却根根直指二人死穴。

芩郁白不想让余扬长时间使用曼陀罗,便进一步挡下大部分攻击,余扬看出芩郁白的意思,没有坚持近战,老老实实退到一旁稳固芩郁白的精神和体力。

不用分心应付两头,列缺的锋刃变得更加凶猛,余安被逼得步步退回,神情也不再似先前轻松,在避开列缺的斜刺后,他抬手欲按上锁骨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指尖还未触上,就被骤然袭来的枝条一口咬下。

洛普嫌恶地看了眼他锁骨上的纹样,道:“冥河睡久了,眼光也变得如此差劲,都肯和你这种货色为伍了。”

余安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按上锁骨,纵使身体被电光刺了大大小小的洞也当看不见似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浮现红光,缠绕在剑身的波浪形纹路竟像活过来一般缓缓游走,一旁花瓶里的花苞一息之间盛开凋零,散发出腐烂已久的气息,而余安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余安哼笑出声,无惧无畏:“还得感谢冥河领主将他的力量赐予我一分,让我有幸在五年前存活,阿扬,还好当时留下的不是你。”

“身为人类的你根本无法承受我痊愈伤口的代价,虽然你哥哥偷看了我的手稿,擅自将异能剥除给了你,但诡怪的体质加上廖欣这个还算强的异能者,也算勉强为我挡下了致命伤,哦,这个致命伤还是芩队亲手造成的呢。”

余安的挑火能力无论是放在人类世界还是暗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几句话就将责任推的明明白白,顺带强调了余言和廖欣为余扬丧命一事。

余扬被这番话激得双目赤红,芩郁白怕他按耐不住冲上去,往前一步挡在他和余安之间,毫不犹豫地再次发起攻击,道:“那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替代品为你承伤!”

面对列缺和藤蔓的攻势,余安站在原地一步没动,温声道:“现在只有一个了。”

芩郁白忽然意识到什么,列缺半空拐了个弯,硬生生阻断了藤蔓的攻击。

余扬也明白过来,低声嘶吼:“你这个畜生!!!”

余安面对余扬的骂声,没有一丝怒意,道:“我只是在兑现我和笙儿结婚时的诺言啊,同生同死,永不分离,晚一分晚一秒都不行。”

“要么让言灵过来,要么我们继续打,现在的场面你们占据上风不是吗?”

余扬一字一顿道:“阮忆薇根本无法承受逆转生死带来的代价!”

余安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被逼到绝境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

“你!”

“三分钟。”余安伸出三根手指,笑道:“三分钟后你们没有结果,这栋大楼就会自动封锁一切出入口,彻底陷入火海,用我的命换继承者和首席执行官的命,挺值的。”

最后几句话响彻在整栋楼里,阮忆薇的脚步慢了下来,戚年抓紧时间把最后一批宾客送进电梯,几人简单商议后,由戚年和阮忆薇将宾客和装有肢体的瓶瓶罐罐送回去最合适,阮忆薇的体力已经到了尽头,而戚年人缘广,拍卖会后续的事件处理离不开他。

廖青决定留下,毕竟余笙还在这,这是他们最大的底牌,更何况他和缝纫师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让他就这样离开,他做不到。

芩母见到余笙,顿时泣不成声,拉着她的手不肯放,余笙紧紧拥抱了一下芩母就回到电梯外,她没说别的什么,只是笑着挥手,就像她们以前无数次道别一样。

电梯的数字跳到一楼后就立刻消失,唯一的通道彻底报废了。

余安说的话她听得真切,她看向廖青,道:“我知道一个秘密出口,如果他们所处的位置是白楼原来布置的那样,那这个出口也一定没被余安发现。阿言和阿扬的床左侧,靠近书桌的那面墙有一处不是实心的,只有很薄一层,我之前想找机会给他们做个小窗户,让他们能够看看外面的世界,但碍于对他们身份的考虑,一直没来得及完工。”

“我总担心他们会受到歧视,再加上余安的添油加醋,我就更不敢让他们现于人前了,总想着等我找到能让诡怪和人类彻底平衡的方式后,再让他们堂堂正正的活着。”余笙声音微颤,低声道:“是我害了他们。”

纵然眼前这个女人是害死他女儿的凶手的妻子,廖青也做不到迁怒,失去亲人的痛楚他再熟悉不过。

时间只剩下两分钟,余笙道:“你上去吧,谢谢你们对阿扬一直以来的照顾,他不爱和人打交道,看到他现在交到了这么多朋友,我真的......真的很为他高兴。”

廖青问:“那你呢?”

余笙敛眸,指尖抚上左手的无名指,那里戴着一枚和余安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

“我会结束这场无止尽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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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安给的时限只剩下最后十秒,芩郁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自己拖住余安,让洛普和廖青他们去找其他的出口,洛普实力摆在那,有他在,廖青他们不至于完全陷入险境。

时间来到最后三秒,余安唇角一点点上扬——

“余安。”

余安神情一怔。

隔着重重壁垒,余笙的声音清晰传来。

他忽然有些恍惚,明明是自己设定好的程序,可这声音却和他记忆里的别无二致。

余笙说了这句话后停顿了很久,她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实验室,这里的每一处角落都存在她和余安的痕迹,她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要给他们一个不用处处伪装身份的家,也曾经一再许诺余言余扬自己一定会带他们去看外面的世界,但她好像一直都在食言。

“被火吞没视线前,我在心里问自己,如果一切重来,我还会不会去那条小巷,把你带回家。”

“我不知道。”如果心脏能控制眼泪,那她现在或许已经泪流满面,被强行安在空壳里的心脏每跳一下都会带来剧烈的疼痛,余笙像是全然感受不到,轻声道:“你虚伪狡诈,冷血无情,罪不可赦。”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我也不想知道了。”